家庭暴力口述实录:我为什么打老婆-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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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克越说越快,呼吸非常急促。他的悲愤与悔恨毫无保留地从他交叉紧握的双手传达出来。说话的时候,他眼睛直直地看着正前方的地面,好像我是个不存在的人。我很满意他的状态,可以让我更加真实地体会到他的内心,但是另一方面我也很懊悔将这个备受折磨的男人重新推回到不堪回首的岁月中。我能做的只有面带忧色地看着他,牢牢记住他每一个刻骨铭心的回忆。
那时她已经怀孕了,自从她怀孕后,我们一直没有过房事。那晚,我要和她行房事时,她照例不肯。以前我总是顺着她的意思,她不想时我就不做,但那晚我坚持要做,我想看看到底她心里有没有我,想用这种方式证明她是我的。我强暴了她。就是开始说的那个场面。
正如你知道的那样,她打了我一个耳光,用大哭来表示她的极端愤怒。我没有太责怪她,反而觉得自己有点占了便宜的卑鄙的快乐,我俩半裸着身子,我在高潮来临无力地抽搐的同时,对自己也充满了憎恶。灰心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既然嫁给了我,为什么又要与原来的朋友藕断丝连?如果还想着原来的朋友,何必又要跟我结婚?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们学校有些老师背着妻子与别的女人来往,赌博、喝酒,挣的钱全自己花了,这些我从来都没有做过。我认为可以算做一位很好的丈夫了。
我那段时间特别不顺,那次喝酒放浪形骸以后,领导明显对我很不满。梁艳比往常更加冷淡,我回家看到她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感觉一刻也不能在家多待了。
我无处可去,可我爱面子。在朋友同事面前我不能表露什么,他们都以为我很幸福,他们从来没见过我们吵闹。人们总以为两口子不吵不闹就算是最幸福的,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我但愿我们能吵一架,最起码那样子像是一对夫妻,可她从不和我吵,不高兴时就不说话,这是最折磨人的。
我感到百事不顺,甚至有点厌烦这种生活了,但是我仍然爱她,盼望着她能对我好一点。我有同事为了求证丈夫是不是有外遇,在电话里装窃听器,电话的事情发生后,我也曾想过在电话里装窃听器,但最后我还是没有这么做,她再也没有给湖北那边打过电话,没有装窃听器的必要了。
但从那以后,我开始时时留意她的行动。
夫妻生活上,她对我的态度让我感到有点绝望。每晚好像只有通过强迫的方式才能使她接受我,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一看到她冷漠的样子就无名火起,只有强迫她我才感觉到她顺从了我。
这样的生活很难熬,我琢磨着有什么娱乐活动能改善改善气氛。学校附近有个舞厅,同事们经常去那里玩。一天晚饭后,有几个同事叫我们去跳舞,我很想去,也想趁机弥补她一下,于是就答应了同事。她却说第二天一大早还有课,不能去。我觉得她是有意当着外人面给我难堪。同事走后,我问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去,她说身体不舒服,我劝她怀孕期多锻炼一下,对身体有好处,她毫不领情,一言不发地回房间了。我的气愤你可想而知,我觉得她一下子把我在外面辛苦维持的“幸福”光环给击碎了。那天晚上我几乎是报复性地跟她行房,她的肉身是别扭的,暖烘烘中我感到一种塌陷的死寂,没有生趣,只有橡皮般的柔轻感。我有点惊惶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目光是闪避的、茫然的。
半夜,她呻吟不已,开始流血。
我慌了,把她送到了医院。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她已经小产了。我又心疼又后悔,一拳把妇产科候诊的长椅砸了一个洞。
张克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我注意上他的指骨上有一片淡淡的疤痕。他说是让长椅的木头给刮的。我很难想像当时的场景,这样一个精瘦的男人一拳把候诊的长椅砸烂了。
那次梁艳小产之后,我知道她一定会恨我的。有一段时间我不再强迫她了,一想起她倒在血泊里我的心就发寒。我不想失去她,有意讨好她,她的反应是淡淡的。
梁艳把精力全部投在了教书上,她向学校申请多带几个班,甚至申请做班主任,每天晚上她不是批改学生作业便是提前做讲义,忙到很晚还不休息。我感觉她在借工作远离我,我无计可施。
那段时间,她的教学成绩在学校一直很突出,经常受到表扬和奖励,从市级模范老师,一直评到省级模范老师。而我却越来越糟糕,我对上课不再有兴趣。学校领导批评过我几次,后来他们将我调到初中部教数学,那个时候我好像不在乎这些了,随便他们怎么都行。
现在,你唾弃我吧
梁艳一直那样冷淡,我以为她想跟我离婚,于是我主动跟她说如果要离,随时都可以,只要她将离婚协议书拿来,我就可以在上面签字,绝不会跟她多说什么的,但是,她却说不想离。这使我多少感到有点欣慰,她不想跟我离婚,也许她对我还有感情,我又想努力一下,重新把生活过好。
但是无论怎么努力似乎都没有改观,不离婚归不离婚,她过日子还是那个德行,我却不
是杨过。于是我便不想再做努力。那段时间,我一直喝酒,酒量徒增,男同事们怕了,没人敢和我一起喝。我就一个人到外面喝。
我们之间的性事越来越少,那一次,我要行房她死活不肯,我们就在房间里扭打了起来。我要制服她,她是我老婆,我要她尽义务,可平时我们就像陌生人,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我才感觉到自己拥有她。你说我这样一个男人是不是窝囊?我只是想过夫妻间正常的生活,最后还得通过暴力才能实现。
我从不知道她力气那么大,我几乎不能将她按倒。我们扭打到客厅,她将我的衣服撕烂了,在我胳膊上狠抓了一把,抓出几条长长的血印,我当时火了起来,将她的胳膊用力扭转了过去,狠狠推搡了她一把,她倒在沙发上,我低头一看,手指上居然还有一节断掉的指甲,这下我什么兴趣都没了,暗暗寒心她的绝情,摔门就走了。
第二天,我没上课,在外面喝酒了,正喝着,同事叫我到教务处去一下。我很不情愿,到那儿时,学校的几位领导都在。校长很生气,他说他们都已知道关于我和梁艳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一听这话我就来气,凭什么管我跟我老婆的事,这是我们自己的私事。家丑不外扬,我心里也对梁艳很怨恨。我梗着脖子说这事用不着学校操心,他们说我不能打人,有事应该商量着处理,我说我们之间商量不成,几位女老师说自己商量不成可以找别人帮忙啊。后来,他们说了很多话,我都没有听进去,局外人怎么能明白发生的事情呢,有些事情不是凭说理就能说得过去的。看我没有悔改的意思,最后一个女老师说她人在医院,她怀孕了。
一听梁艳怀孕了,我的心就紧了一下,一年前就是我弄得她小产。我去了医院。我看见梁艳躺在床上,脸色很灰白。她叫我坐在她床边,我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吃着吃着她就哭了,我也哭了,我抓着她的手哭得无比委屈。
我为她哭,也为自己哭。那次的哭,是难得的幸福的哭,因为,凭着我的敏感我知道,她那颗一度在乌有之地飞翔的心在回收,她至少是认命了。
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女儿,日子过得还算稳定。我们原来的中学是一所普通实验中学,市教育局要将她调到重点中学带课,那所中学也在竭力争取她,同时我也将调去那所学校。我希望能换个环境工作,她就答应了。学校给我们分了一套房子,她的工作一直很优秀,经常被请去外出讲课,没办法常常照料孩子家务。我们商量着将我父母接来住了,他们在家可以帮我们照顾孩子,有时还可以做做饭。
我的课没她上得好,我并不怎么介意,但是不会挣钱可不行。学校有几位老师在炒股,我也跟着他们一起炒,那时,女儿已经6岁大了。刚开始我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加上运气还不错,赚了一些钱。但没过多久就不行了,买的股总在跌,赚的钱全都贴进去了不说,还动用了家里的存款。我觉得自己太倒霉了,同事说这样很正常,父母劝我罢手,梁艳也不安起来,劝我别炒了,但我还是不死心,我们学校一位刚参加工作的老师炒了不到一年就发了,买了两套房子不说,还买了一辆凌志车,最后干脆停薪留职去开海鲜楼,生活过得非常舒坦。我不但住在学校的房子里,连工资都远不及妻子。我这个人其实很大男子主义的,所以我一直咬牙继续炒股,总想着能和那个同事一样很快就赚大钱。可能是我没那个脑子没那个运气,那一年我着实赔了很多钱,家底都有点动摇了。
赔了钱心里当然不好受,我又开始醉生梦死,教学任务完不成,被校领导狠狠批评了一顿。有一次喝多了实在上不了课,就叫人转告学生上自习,下周再找自习时间把课补上。教导处得知后,主任说了一件让我很难堪的事情,他说当时请梁艳过来教书时,就没考虑过要我过来,是她说要我一起才肯过来,学校为了争取她才将我一起调过来的。其实,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调到这里来教书的,是学校要调梁艳。我一直怕人提起这件事,但教导处主任把心知肚明的事情这么明明白白地摊开来说,我觉得没脸再混下去了。
那时我想出去做事,但积蓄都赔在炒股上了,一时没有钱去做生意,只有先混着,学校不会管我的,他们顶多教育一下,因为他们高三的升学率要靠梁艳,那时有几个学校都在叫她过去,我出去了学校怕她心里会有想法。
越是这样,我就越自暴自弃。一个男人混到这个分上,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后来,我跟学校里的几位职工一起赌博,手气不像炒股时那么差,我做得很隐秘,但还是被梁艳发现了,一次正玩得高兴,她忽然来了,叫我回家去。她劝过我不要赌了,说要从她爸那借钱给我做生意,我不想跟人借钱,也不想在岳父那里丢人,赌博又有瘾,所以没过几天又去了。
为此,我们总是吵架,常常冷战。对于冷战,我已经没有当初那么难受,习惯了。女儿渐渐也长大了,开始懂一点事儿,有时她也会说是我不对,不该惹她妈生气,但我那时除了赌博还能去做什么?我在学校没有尊严,我当时想日子能怎么样?就这样了。她母亲来过几次我们家,每次来了脸色都很难看。有时候,老太太盯住我看半天,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被老太太的目光看得不太自在,想借故溜走。
老太太突然问:“你这人心怎么那么残呢?”
我张口结舌,这时,梁艳也进来了,也是张口结舌。
我冷笑着对梁艳说:“妈说我残,我觉得我还不够格。”
梁艳用恳求的口气说:“张克……”
我扭身便走。老太太在我家的那几天,我一次都没回去。
等我回家的时候,我发现梁艳憔悴了——说得不客气些,我发现业已36岁的她变得有些枯萎,有些丑了。可是,满脑子赌徒想法的我,不但没有任何愧疚之意,反而涌起一种快意。
她年轻貌美的时候,从来没有跟我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