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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部分

2004年第4期-第75部分

小说: 2004年第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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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策兰和巴赫。曼一度堕入情网。策兰在维也纳的诗大都是给她的,其中包括《卡罗那》。1971年,即策兰死后第二年,巴赫曼出版了长篇小说《玛琳娜》。那是公主和一个东方来的陌生人的寓言故事。那身穿黑色长斗篷的陌生人,有着温暖的眼睛和磁性的声音。巴赫曼把策兰的情诗,特别是《卡罗那》织进她的寓言中,试图创造一种超自然的血缘关系。“你必须回到你的人民中吗?”公主问。“我的人民比世上所有的人民都古老,他们失散在风中。”陌生人回答说。 
   
   四 
   
  卡罗那 
  秋天从我手中吃它的叶子:我们是朋友。 
  我们从坚果剥出时间并教它走路: 
  而时间回到壳中。 
  镜中是星期天, 
  梦里有地方睡眠, 
  我们口说真理。 
  我的目光落到我爱人的性上: 
  我们互相看着, 
  我们交换黑暗的词语, 
  我们相爱像罂粟和回忆, 
  我们睡去像海螺中的酒, 
  血色月光中的海。 
  我们在窗口拥抱,人们从街上张望: 
  是让他们知道的时候了! 
  是石头要开花的时候了, 
  时间动荡有颗跳动的心。 
  是过去成为此刻的时候了。 
  是时候了。 
  xCorona系拉丁文,意为王冠、冠状物、(花的)副冠、(全蚀时的)日晕,因多义性我保留其音译。我主要是参照汉伯格的英译本译成的。我手头有王家新和芮虎的合译本,由于这首诗不长,全文录下: 
   
  花 冠 
   
   秋天从我手里吃它的叶子:我们是朋友。 
  从坚果里我们剥出时间并教它如何行走: 
  于是时间回到壳里。 
  在镜中是礼拜日, 
  在梦中被催眠, 
  嘴说出真实。 
  我的眼移落在我爱人的性器上: 
  我们互看,我们交换黑暗的词, 
  我们互爱如罂粟和记忆, 
  我们睡去像酒在贝壳里 
  像海,在月亮的血的光线中。 
  我们在窗边拥抱,人们在街上望我们, 
  是时候了他们知道! 
  是石头决定开花的时候, 
  是心脏躁动不安的时候, 
  是时候了,它欲为时间。 
  是时候了。 
  王、芮译本主要来自英文,故和我参考的来源相仿。在我看来,他们的译本主要有如下几个问题:一,题目译成“花冠”过于轻率,策兰正是用这个词的含混和歧义来展示主题的复杂;二,“在梦中被催眠”,显然是过度阐释,应为“梦里有地方睡眠”,后面我再说明为什么;三,在中译本保留原文语序显得很牵强,比如“是时候了他们知道!”(是让他们知道的时候了!)策兰的诗有时是故意倒装的,比如清晨的黑牛奶我们傍晚喝,这样的地方就要设法保留原来的语序,不能译成“傍晚我们喝清晨的黑牛奶”。而本来正常的诗句,非要按西方语言结构变成“洋泾浜”,不仅伤及诗意也伤及汉语;四,只要大声读一遍,就知道王、芮译本的问题所在了,还是缺乏语感与节奏感,这甚至比错译更致命。 
  由于这首诗和里尔克的《秋日》有互文关系。为此,我们先把《秋日》第一段抄录如下: 
  主呵,是时候了。夏天盛极一时。 
  把你的阴影置于日晷上, 
  让风吹过牧场。 
  策兰显然借用“是时候了”作为《卡罗那》的主题与基调,但没有了“主”。“主”的在场与缺席,也许这是里尔克和策兰的重要区别。同为德语诗人,里尔克虽一生四海为家,却来自“正统”,纠缠也罢抗争也罢,基督教情结一直伴随着他;而策兰则来自边缘——种族、地理、历史和语言上的边缘,加上毁灭性的内心创伤,使他远离“主”放弃“主”。 
  也许正是由于这一点,策兰的时间观不同。让我们来看看《卡罗那》的开篇:秋天从我手中吃它的叶子:我们是朋友。/我们从坚果剥出时间并教它走路:/而时间回到壳中。秋天和我之间有一种共生的私人关系。从秋天孕育的坚果中:时间就像婴儿一样被剥出,并教它走路。它似乎惧怕世界,又回到其庇护所中去。在这里时间如此弱小,易受伤害,与基督教不可逆转的线性时间观相反,它是可以返回源头的。 
  与第一段形成鲜明对比,第二段采用三个短句:镜中是星期天,/梦里有地方睡眠,/我们口说真理。刻画出场景与状态。镜中是星期天十分绝妙:时空的互相映照,造成特有的宁静与空旷,同时意味着——情人躺在床上。梦里有地方睡眠和我们口说真理是第一句的延伸,梦与睡眠,口与真理都彼此映照互为因果。这一段用的是最简约的句式,表明一种朴素而诗意的存在。而王、芮译本中的“被催眠”,显然是由于没有把握这一点而造成的误译。 
  第三段是对第二段的强化与变奏,明确了这首诗的爱情主题。首句直截了当提到性(sex)(而非性器),因其普遍性含义更有诗意。我们交换黑暗的词语与我们口说真理相呼应,     
交换对口说,黑暗的词语对真理。那是战后创伤的自我治疗:情人谈到战争中各自的经历。我们相爱像罂粟和回忆,/我们睡去像海螺中的酒,/血色月光中的海。罂粟是美与毒瘾的象征(或代表遗忘),与记忆连接,有着沉溺与止痛的功效。海螺中的酒与血色月光中的海有相似性,区别在衡量尺度,可以说,后者是前者的扩张与深化。血色暗示着战争创伤。 
  第四段无疑是全诗高潮。首先我们会注意到情人处境的变化:从第二段静静躺着,到第三段的行动与交流,而此刻他们干脆站起来,在窗口拥抱。接下来就是一系列“是时候了”,共五句,把诗推向高潮。第一句是让他们知道的时候了,公开他们的爱情秘密,第二句是石头要开花的时候了,是以一种从内心进发的精神力量否定死亡。在策兰的诗歌符号中,石头是沉重而盲目的。石头要开花,则是一种解放和升华。第三句时间动荡有颗跳动的心是第二句的从句,是说明为什么石头要开花。第四句是对时间的质疑。其中包含两个时间,基于两种动词时态:histime it weretime(是过去成为此刻的时候了),表明这两个时间之间既有对立和裂痕,又有必然的联系。这句很难翻译,大意是:此刻是来自那过去的时间的时间。为此,他感到疑惑。最后的结论是肯定的:是时候了。 在我看来,这是最伟大的现代主义抒情诗之一,和特拉克尔的《给孩子埃利斯》和狄兰·托马斯《那绿色导火索催开花朵的力量》一起,作为任何时代任何语言最优秀的诗篇,由我推荐并选人2000年柏林国际文学节的纪念集中。 
  五 在维也纳,策兰不能继续受教育,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决定搬到巴黎去,尽管他第一本诗集《骨灰瓮之沙》出版在即。 
  1948年6月5日,在去巴黎的路上,他在奥地利英斯布鲁克(1nnsbmck)附近下车,专程来到特拉克尔墓前献花,并插上根柳枝。他还拜访了特拉克尔的编辑和恩师费克(LudwegyonFicker)。在费克面前,他念了自己的几首诗。第二天他给他的老师斯伯波写信说:“你可以想象,当我被告知我继承了席勒(Else Lasker…Schuler,犹太女作家),我有多高兴。起初我不知所措,因为——我羞于承认这一点——我与席勒的关联,远不能跟特拉克尔和艾吕雅相比,我也不知道费克对她的诗的看法……他还认为特拉克尔也总是受惠于她。他对我说话时,好像我是他们中的一员。让我特别兴奋的是,他真正涉及我的诗歌中的犹太特性——你是知道的,这对我有多么重要。” 
  和维也纳相比,巴黎似乎有更多的机会,策兰法语流畅,战前曾到过巴黎。这是世界文化的首都,波特莱尔、魏尔伦、兰波及那些超现实主义者,还有海涅、里尔克都在这儿住过。1948年以色列建国后,很多欧洲的犹太人都迁移过去,但策兰还是决定留在欧洲。他在给以色列亲戚的信中写道:“也许我是活到欧洲犹太人的精神命运终结的最后一个人……一个诗人若放弃写作,这世界什么都没有,何况他是犹太人而他的诗歌语言是德文。” 
  1938年初访巴黎,策兰曾去看望住在索邦大学附近的舅舅。十年过去了,舅舅死于奥斯威辛,自己成了流亡的孤儿,他决定住在同一条街上。 
  1948年8月,他第一本诗集在维也纳出版,协调出版的画家杰尼,还为它捐献了两张石版画。策兰对纸张装帧不满,再加上几处致命的印刷错误,让他恼羞成怒。他责怪杰尼,并决定放弃这本书。“也许我应该不考虑出版而写诗。”他说。这本诗集三年只卖了二十几本,1952年他得到版税三百五十奥地利先令,等于十四美元。策兰让朋友把存书回收后打成纸浆。 
  到巴黎头几年,他诗写得很少。除了现实生活的压力外,有着更深刻的原因。1948年10月,他在给一位瑞士编辑的信中写道:“我好几个月没写了,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让我残废。”他接着提到自己的处境,像卡夫卡的寓言《在法律面前》,“当门打开时……我犹豫良久,这扇门又关上了。”1949年3月他写道:“我越是痉挛地抓住我的诗,我越是无能为力。我的野心似乎很大,它束缚了我的双手。”新诗集被一家德国出版社拒绝了,他情绪低落,觉得自己“挣扎于天空及其深渊中”。他把1949年称为“暗淡而充满阴影的一年”。1951年2月,他在给费克的信中写道:“沉默,即无法说,转而相信它源于不必说……有时我似乎是自己诗歌的囚徒……有时是看守。” 
  。 
  1948年到1952年四年间,策兰只写了七八首可发表的诗作。教德文和法文的同时,他在巴黎高等师范学院上学,主修文献学和德国文学。 
  1952年4月,他写就无题诗“数数杏仁”,成为他的新诗集《罂粟与记忆》的压轴之作。 
   
   六 
   
  数数杏仁, 
  数数苦的让你醒着的, 
  把我也数进去: 
  我寻找你的眼睛,你睁开无人看你, 
  我纺那秘密的线 
  你在线上的沉思之露 
  落进被不能打动人心的词语 
  守护的水罐中。 
  你全部进入的名字才是你的, 
  坚定地走向你自己, 
  锤子在你沉默的钟楼自由摆动, 
  无意中听见的够到你, 
  死者也用双臂搂住你, 
  你们三人步入夜晚。 
  让我变苦。 
  把我数进杏仁中。 
  这是我根据两种英译本译的。我手头有钱春绮的译本和王家新与芮虎的合译本。由于篇幅不长,全文录下:数数扁桃,数数过去的苦和使你难忘的一切,把我数进去:当你睁开眼睛而无人看你时,我曾寻觅你的目光,我曾纺过那秘密的线,你的思索之露向坛子里滴下去的线,那些坛子,有一句不能打动任何人的心的箴言护住它们。在那里你才以你自己的名义走路,你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向自己,在你沉默的钟楼里钟舌自由摆动,窥伺者就向你撞来,死者也用手臂搂住你,你们三个就一起在暮色中行走。让我感到苦吧。把我数进扁桃里去。 
  (钱春绮译) 数数杏仁,数数这些曾经苦涩的并使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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