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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部分

怀念羊-第60部分

小说: 怀念羊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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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咋还不那个?”李明超用最小的声音问路之珍。
  看着李明超鬼头鬼脑但又不仅仅是鬼头鬼脑的样子,路之珍险些笑出了声,他一把拉起李明超跑回了宿舍。
  “咋不听了?”李明超说,“听说那个的时候就像老牛爬大坡一样!”
  “你咋就没想点好的!”
  上床后,路之珍和李明超依旧难以入眠,李明超说,路之珍,咱去喊山吧,路之珍说,去就去,反正睡不着。
  “哎——嘿——嘿——”
  “哎——嘿——嘿——”
  这声音穿透了高原的夜空,又被远处的高山挡了回来,久久地在戈壁的旷野上萦绕着。这是对寂寞的一种最好的宣泄方式,这是路之珍和李明超抒情的最佳方法。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们的声音由洪亮变沙哑,疲惫地坐在地上。
  “喂,我教你念藏经吧!”李明超说。
  “你会念藏经?”路之珍问。
  “连藏经都不会念,还在高原上当啥兵!”李明超说。
  “那么你就教我吧!”路之珍说。
  “好的,跟我念。”李明超说着,大声念叨了起来:“唵嘛呢叭咪哞……”
  路之珍如同鹦鹉学舌:“唵嘛呢叭咪哞……”
  正当路之珍在“唵嘛呢叭咪哞”里心静如水的时候,李明超忽然回过头来问他:“嗳,你在老家有老婆吗?”
  路之珍说:“没有!”
  李明超说:“你可别做陈世美!” 

第二十五章
  91
  终于,甘肃饿死人的严重情形传到了北京,震动了中南海。中央派工作组前来甘肃调查并拨粮救灾。这时候的甘肃大地开始盛行这样一句话了——“紧急行动起来救人命”。路在贵从华家岭形象工程工地上返回了金羊塬,接着干起了生产队长一职。救济粮食虽迟来了一些,一些社员已被饿死,但却停止了死亡的蔓延,金羊塬很快便恢复了它的生机。为使生产队的羊群能够尽快恢复,路在贵用一只毛驴从相邻的生产队里换了几个怀孕的母羊,路之焕又一次赶着羊儿上山了。年底,羊儿产羔了,王平川也一口气为路在贵生下了两个儿子路之乾和路之春,金羊塬的一切都在竭尽全力地恢复着正常。春天,人们又干劲十足地在土地里种下了希望。有了儿子的路在贵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劲儿。因为有狼不断吃生产队的羊,于是他组建起了一支打狼队,整天带领着一支打狼队活跃在金羊壕及坟沟一带。这支打狼队实际上也是生产队的民兵组织,他们游荡于山间,开上几枪,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参加生产队的劳动。
  枪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与寂寞,仿佛为将要变得欣欣向荣的金羊塬助威或者呐喊。奇怪的是路之焕听到枪声,就会想到被自己打死的那只狼,狼眼中那蓝色的光芒进而牢牢地罩住了他的脑子和心灵,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而狼的目光开始向舌头一样温柔地舔起他来了,他心里开始变得痒痒的,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张一梅来。这个时候,他总会看到有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在对自己落泪,泪水一滴一滴的,打得泥土吱吱响,他分不清那是狼的、羊的,还是张一梅的。日子就在他这种奇怪的感觉里飞逝,甚至因为他这种奇怪的感觉而没有了味道。
  羊群在一年年地壮大。
  金羊塬开始流传这样一个传说:每天晚上都有金羊从金羊堡里腾空而起,把半个天空都照成了金黄色的。有不少的社员还说他们亲眼看到了金羊腾空而起时的情形。当这话传到路在贵的耳朵里,他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说:“我就不信,叫个金羊塬就有金羊了,要是真有金羊那我们不就发财了!”于是在一个月亮很亮的晚上,路在贵带着他的打狼队守候在了离金羊堡不远的地方。他们平平展展地趴在一处田埂下,将枪口对准了金羊堡。但他们在那里守候了大半夜也没见金羊堡中有任何异常响动。正当他们人困马乏地要撤离时,忽然一道金光把他们足下的田地都照得明光闪闪,他们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将枪口再次对准了金羊堡。枪声响起,金光不见了,金羊堡里尘土飞扬,火药味充斥其中经久不散。他们以为打准了金羊,欢呼着朝金羊堡跑了过去,但却在那里面发现了一只羊,一只落了群的羊,一只已经被他们打死了的羊。那羊用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们,体内的血汩汩地流淌了出来。他们看到,那羊分明死了,但还用眼睛看着他们,血还在流着,他们由此感到世界成了蓝色的,但这蓝色却让他们怎么也欢愉不起来。
  随后,路在贵背着死羊去找路之焕,他认为这是路之焕作为一个羊把势的失职,但见路之焕睡得呼噜声响彻云霄,就把死羊挂在了路之焕住的羊圈窑门上。就在他要离开羊圈时,忽然看到几只狼在不远处的山峁上用蓝汪汪的眼神注视着羊圈里的羊。于是,他端起枪朝着山峁一阵乱打。
  被枪声惊醒的路之焕忽地爬了起来,从羊圈窑里往出跑,头撞在了死羊的身上,羊身上的血弄得他睁不开眼睛了。
  路在贵看了一眼尘土迷漫着的山峁,而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还挖抓着脸上的血的路之焕:“就你这个球样还放什么羊!”
  “你不是在打狼吗?怎么把羊给打死了?”路之焕说。
  路在贵有些生气了:“你去问打狼队是怎么回事情!”之后,他再看那山峁时,发现几只狼还蹲在那里,仿佛对他的枪子儿不屑一顾。他有些生气了,又端起了枪,但没等他瞄准射击,那几只狼已经悠悠地走了。
  路之焕说:“寸铁不指人,尕爸你居然拿枪打金羊塬的金羊,这下金羊塬的灵气全让你给打飞了!”
  路在贵说:“我就不信那个邪!”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之焕觉得,路在贵给他说这些话时,眼睛幽蓝幽蓝的,像狼的。奇怪的是,当天晚上他就在羊圈里看到了那些白如云先前看到过的稀奇古怪的人。他看见一群穿着怪异的人正在对面的山梁和山坡上驯马,那些马儿一个个膘肥体壮,鬃毛垂在颈上,既像女人的秀发一样美丽,又像是充满了杀机的云。而那些人儿穿着长袍,一个个五大三粗,毛发垂于腰间,铜铃一样的眼睛泛着绿光,浓黑的八字须倒钩着……这些人正在离金羊塬一点点地远去……当时,金羊塬起风了,山梁上的树叶在风中发出铜钱碰撞时的响亮……而当天夜里,路在贵梦见了打死的那只羊。那羊像人一样地坐在金羊堡的一个土坎上对他说:“亏你娃还放过我们呢!”
  路在贵说:“我放过你们又怎么了?”
  那羊说:“你一点儿也不了解我们羊,不信你说说我们羊是个啥。”
  路在贵说:“羊就是让人吃肉的!”
  那羊说:“不可能这么简单吧?我告诉你我们羊浑身是宝,羊肉你们人可以吃,羊奶你们人可以喝,羊皮你们人也可以穿,就连你们人记账数字前面的小写也用我们羊来表示。”
  路在贵说:“是又怎么了?你说这些给我有什么用?”
  那羊冷冷一笑。
  路在贵看到那羊变成了一个人,戴着个石头眼镜,旧社会的秀才一样地留着山羊胡子,就说:“你这家伙怎么变成了人呢?”
  那羊说:“你只许你们人吃我们羊就不许我们羊变成你们人啊?我告诉你,如果我们羊全变成了你们人,一定是一群最好的人,而要让你们人变成我们羊,那一定是这个世上最坏的一群羊!”
  路在贵说:“我就不信你说的!”
  那羊说:“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把话给你说到了。一句话,我们羊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哪像你们人吃的是粮食,拉出来的是屎!”
  那羊又说:“就你这球样还想当狼。我告诉你,狼凶得很但命不长,要不我们羊怎么繁殖能力那么强?少当你的狼!”
  路在贵说:“去你妈的,我什么时候是狼了!”但他一抬头那羊不见了。随后,他醒了,他想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一个梦,但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这中间的答案,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接着做梦,他梦见了抗美援朝的战场。
  他和他的战友们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进入硝烟弥漫的朝鲜战场。战友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都禁不住回过头来看了看宁静万分的祖国。指导员敞开了大嗓门,唱起了这样的一首歌:
  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
  穿好军装,拿起武器,
  青年团员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
  万众一心保卫祖国。
  再见了,亲爱的妈妈,
  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
  再见吧,妈妈!
  ……
  “再见吧,妈妈!”他在心里说。
  朝鲜女兵英姿飒爽,在战壕前举起手臂向路在贵他们致敬,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和血腥味以及泥土被烤焦后的味道。道路被毁了,田地被毁了,房屋被毁了,近处和远处全是让人胆战心惊的坑坑洼洼,仿佛被一只可怕的巨兽胡乱地啃咬了一顿,变得伤痕累累了一样。部队每行进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踩着被炮火轰炸过后松软的土面儿,士兵们似乎听到了大地的呻吟。他的鬓角不知啥时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儿,之后,他不知为何哭了起来,哭着哭着,他猛一抬头,却看到了彭总,彭总正用一种非常严肃的目光看着他,他被吓出了一身汗,忽地站起来跑过去敬了个军礼,可彭总却不见了……
  就在他想不通的时候,抬眼看到了蓝汪汪的天,发现天空变成了一只羊的眼睛,眼角里还滴着蓝汪汪的泪。他想,带领他们打仗的彭总去了哪儿呢?但却被他的小儿子路之春的哭声给吵醒了。他一抬手给了路之春一巴掌,路之春哭得更凶了。王平川哄着哭号不止的路之春,母老虎一样地向他探过头来:“娃娃是打大的吗?”他说:“谁让他吵醒我!”王平川说:“嫌吵?那你生他干什么!”黑暗中,他虽看不清王平川的脸,但王平川的口气还是多少给他造成了震慑。他说:“我就不喜欢这个老二,总是叽叽哇哇地乱叫,哪像我的老大!”王平川说:“再怎么也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他说:“你再说小心老子抽你,没你老子找个更好的!”王平川哭了起来:“路在贵,我这辈子嫁给你算是瞎了眼,要是红老兵能来得早些死得晚些,我还不如嫁给他!”他说:“有进步,能献身老红军,比我嫂子白如云还有境界!”王平川哭得更伤心了:“路在贵,你知道吗?你去华家岭,如果没红老兵我和妈两个人早就被饿死了!”他说:“你让红老兵给你们偷吃的了?你这个杂碎!”王平川说:“路在贵,你在华家岭不知道你的娃娃猫大时就没了吧……”他听着王平川的哭诉,心里莫名地烦了起来,穿上衣服出了门。在金羊塬走着走着,他就走到了红老兵的坟前。在那里,他坐了下来,他说:“老兵,委屈你了……”
  他说:“老兵,都说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咱俩比兄弟还亲!”
  他说:“老兵,我梦见了羊……”
  他说:“老兵,你死了,可我还活着,我一定把金羊塬的事情弄好,对得起你!”
  他说:“老兵,我那女人反了,生了个娃娃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管不住了……”
  他说:“老兵,谢谢你了!”
  夜,静静的,能听到空气的流动声……
  第二天,人们都说路在贵把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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