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羊-第2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钍飨仁侵焊咂锏乜戳丝此路鸶闪艘患浅=艹龅氖虑椤=幼牛柿怂始纾淹废蛏弦谎铮短焖祷叭チ恕�
黄意晓开始没完没了地拍打那棵树,天快黑时才发现双手已是血肉模糊了,再想死,她已经没了死的勇气,看着流血的双手浑身不由颤抖了起来。那会儿,她略微理智了一些。一股晚风猛地蹿出来在她脸上重重拍打了一下,就像小时候的她被人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但晚风就是晚风,毕竟不同于人,此刻,她真的很想让晚风变成一个人,狠狠地抽打自己。
路在理就是在黄意晓极想被人抽的时候,背着一捆柴走了下来。他猛一抬头,看到近在眼前的黄意晓,被吓得险些一脚踩空从山上滚下去。他每天在这里打柴,基本上遇不到什么人。当他认出自己面前的那人就是黄老大的千金时,不由恭恭敬敬地叫了黄意晓一声小姐。
黄意晓看到路在理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毫无根据地耍起了她的小姐脾气,像打白杨树一样地打起了路在理。
路在理被吓得连连后退,黄意晓边打边哭着说:“谁让你看到了我这样子!”
路在理颤颤巍巍地说:“小姐,我不是有意的……”随后,他把眼睛闭了起来,听到黄意晓孩子一样无所顾忌、伤心淋漓地哭了起来,但却不知道如何来安慰黄意晓,背上的柴火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哭了好一会儿,黄意晓有些绝望地把头抬起来看着路在理:“你想上我吗?”
路在理被吓得身子朝后一仰,背上的柴火不失时机地跌落了下去,差点让他的腰上岔了气。接着,他双手捂着脸,就势蹲在山坡上。
黄意晓脱掉上衣,开始一圈一圈地解缠在她腹上的那些白布。
路在理活人遇到鬼一样地不停哆嗦着。
裸着上身、鼓着肚子的黄意晓看了路在理一眼,仿佛是炫耀着说:“你看看,我怀孕了!”
路在理的手还捂在脸上,说:“小姐一定能生下胖小子……”
黄意晓气愤地踢了路在理一脚,但随后她的小姐脾气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六神无主地哭了起来,以至于冷风刮过她赤裸的脊背,也没有一点儿感觉。
路在理从指头缝里看了黄意晓一眼,黄意晓像金子一样在夕阳下发光的胴体,又让他猛地把眼睛闭上了。过了好长时间,他才想到没穿衣服的黄意晓可能有些冷,鼓了好大的劲儿才帮黄意晓披上了衣服:“小姐,怀孕了应该高兴才对啊……”
黄意晓呜呜地哭着说:“可是……可是……我还没有结婚……”
路在理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闭了嘴。
黄意晓一抬头,看到路在理又蹲在那里把眼睛闭上了,又生气了起来:“你把眼睛给我睁开!”
路在理说:“小姐……我不敢啊!”
黄意晓说:“难道我连看一眼也不值了吗!”
路在理说:“不是,小姐,是小姐的身子金贵,我们下人看不得……”
黄意晓又呜呜地哭了一阵子:“还不把眼睛睁开!”
路在理说:“除非小姐你把衣服穿好……”
黄意晓穿好了衣服。路在理发现眼前的黄意晓非常好看。
黄意晓说:“我不想活了……”
路在理说:“小姐,你千万别这样想,好死不如赖活……”
黄意晓说:“那你说我现在该咋办?”
路在理顿了一会儿说:“要不成……你就给老爷说是我干的!”
黄意晓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之后,她发现她眼前的这个男人长得与其他男人有些不一样:个高、块大不说,是个卷毛,鼻梁末端有一个大坑,腮帮子上的肉瓷实得就像两疙瘩石头。她说:“你不怕我爸的枪?”
路在理说:“人都有一死呗,小姐这么尊贵的命都不想活了,我这个贱骨头算得了啥……”
黄意晓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了。
22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成群结队的麻雀在山崖上争吵不休,阳光仿佛要比往常鲜亮一些,那冬天到来的时候发义埠仿佛不是很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路张氏猛一抬头,一个穿着国民党军裤的人笔挺笔挺地站在了她的眼前。这个人正是艾军,此时的他,已经成了马营长的副官。他的脸板成一块冰冷的大青石,目光中燃着仇恨,仿佛能把路在理家的那几口破窑烧着。
路张氏后移着身子,脸色煞白。麻雀们探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也被惊着了。
艾军慢条斯理地拔出腰间的手枪,优雅地举了起来,对着路在理家窑洞的土崖稳稳当当地放了一枪。窑顶吵闹的麻雀在蓦然腾起的黄土中“哗啦”一下飞得无影无踪。
“说,黄意晓在哪里!”艾军发了狠,原来,他来兰州找黄意晓时,听说黄意晓已经回到靖远去了,就找到发义埠来了。
路张氏的屁股在地上后移着,被吓得不会说话了。
艾军拎面条一样地拎起了路张氏,将枪口抵在了路张氏的太阳穴上:“告诉我,黄意晓在哪里!”
这时,路在理从河东乘着羊皮筏子回来了,因为娶了黄意晓不能再去为黄老大当伙子了,他就在河东找了一份活计。远远看见这一幕,他开始没命地疯跑。
路张氏感觉一股凉飕飕的冷风,钻头似的把她的脑子全绞成了肉末。
黄意晓从窑里走了出来,看到了艾军,一下子就明白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就认出了眼前这个耍狠的人正是她曾经有过好感的艾军,一时间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此时的她,已经快要临产了。
路在理扑向艾军,死死地抱住他的腿,异彩纷呈地流着鼻涕,毫不留情地弄脏了艾军的裤腿。
艾军一甩腿,路在理皮球一样地滚了出去,一根粗壮的沙枣树棒死命地撞了他的肋骨一下。他爬了起来,抱住沙枣树棒,头发一根根竖直了,拿起沙枣树棒龇牙咧嘴地向艾军扑来。
艾军眯起眼睛,蔑视着路在理。
路在理的衣领里冒着热气,沙枣树棒在空中停了下来,半天才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放开我妈!”
艾军微翘下巴颏,冷冷一笑:“你吃了几年干饭!”
“放开我妈!”路在理又说,但明显底气已经不足了。
这时,路在理家的驴子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对于人间世事的漠然淡怀使它竖起耳朵正在自己的哲学世界中沾沾自喜。
艾军的枪响了,驴子应声倒地,蹄子拼命蹬了几下,圆睁着眼睛死了。
路张氏挣脱艾军的手,扑在驴子身上哭号不止。
那是路在理家养了多年的一头驴,它常在农忙时与路在理一起去给地主干活,挣些工钱来,但现在它的血浸红了路在理家院子里的黄土。
路在理浑身抖得厉害,但他已经不再害怕了。
当看到肥大臃肿的黄意晓时,艾军的目光渐渐冷却了下来,把枪重新插到了腰里。
“你要把他们怎样?”黄意晓走过来对艾军冷冷地说。
“意晓,你怎么成了这样!”艾军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想告诉你的是,他是我的男人,她是我的婆婆!”黄意晓说。
“意晓,你知道我是多么想你吗?我都快想死你了!你怎么能跟着他们……”艾军神情激动地说。
黄意晓瞥了艾军一眼:“我和他们在一起不行吗?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都快要给他们生娃了!”
艾军说:“意晓,这真的是你吗?你怎么变成这样!我真的不能相信自己!”
黄意晓冷冷地看了艾军一眼,却转身进窑了。
路在理看到浑身抖着的艾军眼里有泪水闪烁了。
路张氏镇静了一下:“军爷,我儿媳妇没把你咋吧?”
艾军抬眼看了天一会儿,叹了口气。当他把头低下来时,目光对准了已丢了沙枣树棒蹲在地上的路在理。他看了路在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左手朝路在理弯了弯指头。
路在理抬头看着艾军,艾军又叹了口气。
路家窑的穷人们站在高处,远远地望着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驴血浸湿了路张氏的裤子,她的泪水如注。
艾军走到路在理跟前拍了拍路在理的肩膀,扔给路在理一支烟,但路在理没接,因为他还没抽过艾军给他的那种烟,他抽旱烟,用烟锅抽。
“黄意晓成了你婆娘?”艾军问。
路在理不知该说什么。
“告诉她,我曾经喜欢过她……”艾军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军爷,你们不缺女人,哪像我们……”路在理说。
艾军深吸了口气,说:“日本人快打遍中国了,别叫我军爷了……好好待她吧!”
路在理抬头,艾军留下一张银票已转身走了。
在高处观看的人们,陆续来到路在理家的院子。路在理看着躺在地上的那支香烟和香烟附近那枚金黄闪亮的弹壳,做梦了一般。人们挡住了流泻在他眼前的阳光,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用了好半天才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路张氏趴在驴身上又哭号了起来,人们劝慰她,说是艾军好歹还留了一张银票,没白把驴打死,她就哭得更凶了。
麻雀重新回来了,阳光里尽是火药的味道。路在理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随后,他听到黄意晓在窑里大声对他说:“你把那银票给我烧了!”
路在理手里捏着银票不知道该咋办,他想怎么能随便就把票子烧了呢?那是银子啊!但黄意晓的语气却没给他留下一丁点儿商量的余地。他的手一松,那张钞票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风吹走了,院子里看热闹的人们开始疯追银票,路在理听到黄意晓在窑里大笑,笑声有些吓人……
第八章
23
王伙子把小掌柜给他的那一吊钱装在了枕头里,每天晚上,他都枕着那吊钱睡觉。枕头里除了钱之外,还装着荞麦皮,这两样东西在他翻来覆去时,总会发出那种尖细得能钻进他脑子里的声音,这声音让他感到不安。他想,小掌柜无非是给了他一锭银子和一吊钱,银子让他舒服了一阵子就没了,而这吊钱在他的枕头里边会发出吱吱咯咯的声响。他感觉自己极为划不来,也没有必要为一吊钱和一锭银子而隐瞒一个真相。每每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但是谁让他曾经那么想得到那吊钱和那锭银子呢?想来想去,他把自己定位成了一个穷人,所谓人穷志短,人穷骨头贱,故而,他在心里一次次地骂自己是个贱骨头。那时,他就极想与自己的女人黄义花交流,但每回黄义花总在他身边响亮地睡觉,就像头牛一样地打着呼噜。他推推她,她翻个身接着睡。之后,他总会想起盐湖那个曾经为他服务过的妓女来,那感觉让他回味又回味。想着想着,他就将黄义花推醒,然后爬到她的身上去,但又觉得黄义花是那样的索然无味,也就没了兴趣,像是突然断气了似的从黄义花的身上跌滚了下来。这么想了很久,他发现他人在家里但心在盐湖,尽管没能从盐湖回来的路在德让他觉得很是害怕。
那个晚上,王伙子又一次陷入了不眠的困境中,他气急败坏地将那个发出声响的枕头甩在了炕头,枕内的铜钱与铜钱、铜钱与荞麦皮以及荞麦皮与荞麦皮相撞的声音,仿佛是在嘲笑他。他呼地朝枕头扑了过去,把枕头撕成了两半,荞麦皮与铜钱一起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