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卡列宁娜(下)〔俄〕列夫.托尔斯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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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就在于他不做的确的回答。”弗龙斯基说。“如果他不做候选人,那么谁做候选人呀?”列文追问,望着弗龙斯基:“愿意做候选人的人都可以。”斯维亚日斯基回答。“您愿意做候选人吗?”列文问。“当然不,”斯维亚日斯基说,有些紧张不安,用惊异的眼光朝站在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身边的一个凶狠的绅士瞟了一眼。“那么是谁呢?涅韦多夫斯基吗?”列文说,觉着他糊涂了。但是这样一来更坏了。 涅韦多夫斯基与斯维亚日斯基是两个大有希望的候选人。“无论如何我也不干的!”那个凶狠的绅士说。原来这就是涅韦多夫斯基呀!斯维亚日斯基帮他和列文介绍了一下。“喂,你也动了心吗?”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对弗龙斯基眨眨眼睛。“就像赛马同样。 很想赌个输赢。”
“没错,真让人动心哩,”弗龙斯基说。“一旦动了手,就非干到底不可。 这是斗争!”他说,皱着眉头,咬紧他那强有力的牙关。“斯维亚日斯基真是有本事的人啊!
什么他都说得清清楚楚的。“
“噢,是的,”弗龙斯基心不在焉地随口答道。紧接着是一阵沉默,在这期间,弗龙斯基因为总得做点什么,于是就看着列文:望望他的脚、他的衣服、随后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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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他的脸,注意到他的忧愁的眼光盯在自己身上,于是就没话找话说:“你怎么长年累月都住在乡下,却不当治安推事呢?
您没有穿治安推事的制服?“
“因为我认为治安裁判是一种愚蠢的制度,”列文沉闷地说,他一直在找机会跟弗龙斯基谈话,好冲淡刚见面时的无礼。“我并不那么想,正好相反哩,”弗龙斯基带着平静的吃惊的表情说。“那简直是小孩子的鬼把戏,”列文打断他的话说。“我们并不需要治安推事。 八年里我没有出过一件纠纷,出了事的时候,结果又给判错了。 治安法庭距离我家大约四十里。 为了解决两个卢布的事我就得花费十五个卢布请一位律师。”
于是他就谈起来:一个农民怎么偷了磨坊主的面粉,磨坊主跟他说理的时候,那个农民却怎么递呈子大肆诬告。 这些话说得既不合时宜又愚蠢,就连列文说的时候自己也感觉到了。“噢,他是这么一个怪家伙!”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带着他那种最安慰人的像杏仁油一样的微笑说。“不过走吧,我想选举可能开始了……”
于是他们就分开了。“我真不明白,”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说,他注视到他弟弟的愚蠢的举动。 “我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缺乏政治手腕!这就是我们俄国人欠缺的地方。 省贵族长是我们的反对派,而你倒和他amicochon,还请他做候选人。 而弗龙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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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呢……我并没有与他交朋友;他要请我吃饭,我是不会去的;但是他是我们这边的人,那么为什么要化友为敌呢?
后来你又追问涅韦多夫斯基愿不愿意做候选人。 这种事做得简直不应该!“
“噢,我什么也不明白!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列文满面愁容地说。“你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但是什么事你一着手,就弄得一团糟。”
列文默不作声,他们一起走进大厅。省贵族长,虽然隐约地感觉到已经布置好坑害他的陷井,虽然不是全体都请他做候选人,却还要孤注一掷,决定来应选。 大厅里一片静寂,秘书长声音洪亮地宣布近卫队上尉米哈伊尔。 斯捷潘诺维奇。 斯涅特科夫被提名为省贵族长候选人,现在就投票表决。县贵族长们端着装着选举球的小盘子,由自己的席位上走到主席台,于是选举开始了。“投在右边,”当列文陪着他哥哥跟着县贵族长走到主席台的时候,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对他小声说。 但是列文忘了人家向他解释过的计划,唯怕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右边”是说错了。 斯涅特科夫无疑是他们的反对派!他走近票箱的时候,球本来在右手里的,但是以为错了,于是刚一走到票箱跟前就到换到左手里,而且确实是放到左边去了。 一个内行人,站在票箱跟前,只要每个人胳臂肘一动他就知道球放到哪里了,不痛快地皱了皱眉。 这一次没有东西可以让他锻炼他那明察秋毫的视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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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又归于静寂,只听见数球的响声。 接着有个声音宣布了同意和反对的票数。贵族长获得了相当多的票。 到处都是嘈杂的人声,人人都想冲到门口去。 斯涅特科夫走进来,贵族们簇拥到他周围向他祝贺。“好了,现在完了吧?”列文问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不过刚刚开始呢!”斯维亚日斯基笑着替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回答。“别的候选人可能获得更多的票数哩。”
这一点列文又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现在只记得其中有什么微妙的手法,但是他厌烦得想不起究竟是什么了。 他觉得郁闷得不得了,很想远离这一群人。因为谁也不关注他,谁也不需要他,于是他就悄悄地到了小茶点室里,看见那些侍者,他又觉得轻松极了。 那个矮小的老侍者请他吃些东西,列文允许了。 吃了一盘青豆炸牛排,同那老侍者讲了他以前的主人们,列文不愿意回到和他的意趣很不相投的大厅里,就到旁听席上去了。旁听席里拥满了装束华丽的妇女们,她们伏在栏杆上,竭力不放过下面所讲的一言一语。 妇女们身边是一群风度优雅的律师、戴着眼镜的中学教师和军官,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满处都议论着选举,都在谈论贵族长多么心灰意冷,争论多么有意思;列文听到有一群人在赞美他哥哥。 一位贵妇人在对一个律师说:“我听到科兹内舍夫的演说有多么高兴呀!挨饿都值得。妙不可言!多么明了清晰!你们法庭里谁也讲不了这样。 除了迈德尔,这样的口才,就是他也远远没有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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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栏杆旁找到一个空地方,列文伏在上面,开始仔细的看,仔细的听。所有贵族都坐在按着县份划分的栏杆里面。 厅堂中间站着一个穿礼服的人,他正用高昂而响亮的声音向大家宣布说:“现在表决陆军上尉叶夫根尼。 伊万诺维奇。 阿普赫京当省贵族长!”
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听到一个老年人的有气无力的声音说:“谢绝了!”
“现在投票表决枢密顾问官彼得。 彼得罗维奇。 博利,”
有个穿礼服的人叫喊。“谢绝了!”有个青年人的尖声说。于是又从头开始,又是“谢绝了”。这样继续了一个小时的光景。 列文斜倚在栏杆上,冷眼旁观着和谛听着。 最初他觉得极为惊奇,很想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后来,他断定自己是不会明白的,因此就觉得枯燥无味了。 随后,回想起他在所有人的脸上看到的那种激昂慷慨和满面怒容的神情,他觉得悲哀起来,因此决定离开这里到楼下去。 当他走过旁听席的走廊的时候,他碰到一个走来走去的垂头丧气两眼通红的中学生。 在楼梯上他遇到一对人儿:一个穿着高跟鞋匆匆跑上来的妇人和一个扬扬得意的副检察官。“我告诉过您晚不了的,”当列文闪开一边给那位妇人让路的时候,副检察官说。列文已经下楼走到出口的地方。 正在掏取衣服的号码的时候,一个秘书就把他抓住了。“请来吧,康斯坦丁。 德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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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奇,正在选举呢!“
正在投票表决的就是那位一口拒绝参选的涅韦多夫斯基。列文走进大厅的门口:门已经反锁上了。秘书敲敲门,大门打开了,两个面色通红的地主由列文身边冲出去。“我忍受不了了!”
脸涨得通红的地主里的一个大喊大叫。紧跟在地主们的后面,省贵族长的头探出来。 由于疲惫和恐惧,他的面孔露出可怕的表情。“我告诉过你不要放任何人出去!”他对门房斥喝道。“我是放人进来,大人!”
“天呀!”省贵族长长叹了一声,拖着他那穿白裤子的无力的腿,耷拉着脑袋,向着屋子中央的大桌子哪过去。涅韦多夫斯基,果然不出所料,获得了绝大多数的选票,他现在当上了省贵族长。 好多人兴高采烈,好多人满意而愉快,好多人欣喜若狂,可是也有好多人不如意,很伤心。 前任贵族长处在绝望的心境中,掩盖不住失改之后的痛苦。 当涅韦多夫斯基离开大厅的时候,人群簇拥着他,热情地跟随着他,就像第一天省长致开幕辞人们尾随过他那样,而且也像从前斯涅特科夫当选的时候人们尾随过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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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新选出来的省贵族长与获得胜利的新派里的很多人当天晚上部在弗龙斯基家欢聚一堂。弗龙斯基来参加选举,一方面是因为在乡下觉得无聊,而且为了向安娜宣布一下他的自由的权利,也因为要帮助斯维亚日斯基竞选,好回报他在地方自治会选举会上为弗龙斯基所花费的那番苦心,主要是为了严格地履行他所承担作为贵族和地主的全部责任和义务。 但是他丝毫也没有想到选举这件事会引起他那么大的兴趣,会使他这样动心,或者他竟然能做得这样好。 在地主贵族圈子里,他完全是个新人,但是他显然很成功;而且他认为他在他们中间已经获得一定的影响力,这倒是千真万确的。 而这种权势是由于他的财富、爵位,由于他的老朋友希尔科失——一个在财政部供职而且在卡申省开办了一家生意兴隆的银行的金融家——借给他的城里那幢象征着权利和地位的富丽堂皇的房宅;由于弗龙斯基从乡间带来的手艺高超的厨师;由于他和省长的交情——他们从前是同窗好友,而且弗龙斯基甚至还袒护过他;而主要是由于他待人接物不分薄厚的那种单纯的风度,很快就使得大多数贵族改变了认为他傲慢无礼的偏见。 他自己感觉,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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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娶了基蒂。 谢尔巴茨卡娅的那个狂妄家伙,怀着偏激的恶意àproposdebot-tes对他讲过一大堆不得要领的蠢话以外,他所结交的每个贵族都变成了他的拥护者。 他看得明明白白,而其他的人们也都承认,涅韦多夫斯基的成功他曾出了很大的力帮了不少的忙。 如今在自己的宴席上庆祝涅韦多夫斯基当选,弗龙斯基由于他的候选人获得成功而感到一种得意的满足感。 选举这件事使他感到那么大的兴趣,以致他开始想在三年后再选举的时候,如果他结了婚,他自己就要参加竞选,就好像赛马师为他赚了一笔赌注,他期望亲自去赛马一样。现在他在欢庆他的赛马师的胜利。弗龙斯基坐在首席上,他的右首坐着年轻的省长——侍从将军。对其他的人说来,将军是一省之王,郑重地致过开幕辞,讲过话,而且像弗龙斯基看出来的,在好多出席会议的人身上唤起了肃然起敬和卑躬必敬的心理;但是对弗龙斯基说来,他是小“马斯洛夫。卡特卡”
,——这是他在贵为军官学校里的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