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遗梦 作者:朱水源-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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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滩的藏民大部分都会说汉话,而且有些人的汉话说的相当不错,这对我们的工作打开局面是一很有利的条件。工作组进村后住在了贫协组长、藏民德毛家中。德毛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我们向其他藏民了解情况此时她常做我们的翻译,在初期她的家也是我们办公和开会的地方,对我们的工作支持很大。德毛家以农业为生,没有丈夫,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叫拉玛吉,女孩叫拉毛吉,我们还以为她家姓“拉”,后来了解到藏民们普遍没有姓氏,,她与丈夫拉木错成家前有了孩子,定居到小草滩后又生了一个孩子,按汉族的习惯给孩子起了名字。德毛也说不上她姓啥,她在村里很有威信,受人尊重,人们普遍叫她阿姐德毛。
德毛家住房比较宽敞,两间的大屋两侧各有一个套间,我们住在东侧的套间里,德毛和她的两个孩子住在西侧的套间里。贫协是工作组的依靠。开社员会常常有德毛通知,不论是藏族、回族还是汉族,只要德毛的召唤,都到她家的大屋里来开会,有的拿着木炭提前来到大屋里生火,人们陆陆续续到来围坐在火堆的周围,有的帮着吹火,有的在火堆上加木炭,老年人拿着长长的烟袋锅对着火苗点烟。炉火熊熊燃起,会议就开始了。工作组每讲几句就问社员能不能听懂,有听不明白的德毛就用藏话翻译,藏民听懂了就回应说“奥呀呀!”。会后回族和汉族社员都散了,藏族社员仍旧围着火堆烤火,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聊天,德毛也在其中,看上去谈笑风生,直到炭火灭了大家才散去。德毛在社员中,尤其在藏族社员中很有号召力,一次周围的森林起火了,德毛挨家挨户传呼社员去救火,听到呼唤的社员都跟着她扑向着火地点救火,我被德毛的举动所感动,写了一篇《我家是贫农》的报导文章刊登在《甘南日报》上,赞言了德毛。
住在德毛家最初的日子里我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注意到有一两个年轻的藏族社员赖在她家不走,德毛拿着木棍哄赶他们,年轻人嬉皮笑脸地走了。后来在后半夜常听到她睡的屋里有响动,我才意识到住在她家是一个大大的错误,就很快地搬到了一个下中农的家里。
这户下中农是汉族,在小草滩是唯一的“少数民族”,祖籍临夏,爷爷辈开始在这里种田为生,两口子都会藏话,男主人是个屠夫,我们搬住那天正好赶上他家杀猪。杀完猪后,一部分肠子灌进了猪血,一部分肠子灌进了淀粉汁,一部分肠子灌进了肉浆,煮出了血肠、粉肠、肉肠三种香肠,然后把三种香肠分成了二十几份,由女主人分别送到了藏族社员家中。据男主人讲这是他爷爷辈定下的规矩,家中宰了猪要让村里人分享,这样会和藏民的关系更近一些。其实送香肠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通知社员(当然回民是不能通知的)有想吃猪肉的到他家来买猪肉。那时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风已经刮到了土门关内,在工作组的面前男主人手里捏着一把汗卖了些钱,用猪肉换取了藏民的酥油、毛皮、山珍和药材。在药材中有一中叫接骨丹,又名娃娃鱼的干货。据藏民介绍,娃娃鱼不但可以治疗跌打损伤,而且可以强身健体,藏民们虽不吃鱼,但小草滩的藏民对娃娃鱼毫无禁忌,有时抓到娃娃鱼活生生的吞到肚里,他们把活活的娃娃鱼裹上草给马和牛吃,清水河的上游娃娃鱼很多,在河底的石头缝里就能找到,我和工作的其他成员学着藏民的样子,都生吞过娃娃鱼。
工作组的成员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人,朝气蓬勃的精神面貌带动了小草滩的各族男女青年。自从搬居后,天气渐渐转暖,几个藏族青年提出社员会在生产队的场院里召开,这个建议不错,一是解决了开会的场地问题,二是满足了藏民跳舞娱乐的欲求。每次会前藏族青年在场院里点起篝火,手拉手的围绕着火堆跳锅庄舞,后来还吸引了中老年人也来参加,我们四人看出了他们舞步的门道,抱着和他们打成一片,充分发动群众的意识,也和他们一起跳舞,藏民看我们参加进来都很高兴,男女青年兴奋不已,四个藏族姑娘突然停止了舞步,转到我的身后,把我抬起来甩来甩去,打算向篝火里扔的样子,几个男青年欢腾雀跃走向火堆,瞬间四个姑娘把我腾起,眼看就要掉进火堆,几个男青年在火光中把我接着,周围的人鼓掌欢笑,据说这是表达他们喜悦心情的一种举动,也是一种礼遇。
小草滩的自然风光,藏民们热情奔放的性格和乡土民情,给了我一种印像,这里的人们过着有民族特色的田园生活。然而虽着运动的深入,打破了这里的平静,一场围攻“新生资产阶级分子”的斗争在这里进行。那时整个甘南地区的经济非常落后,农牧业是这里经济的主要支柱,没有什么工业,商业流通也在政策限制的范围内进行,使人难以想象资产阶级是怎样产生的,今天看来更是奇谈怪论。但生活稍有富裕的藏族社员才让使一些思想激进的人得了红眼病,揭发他弃农经商,搞投机倒把。才让是有些不太稳定,常以敬香拜佛,寻亲串友为由请假外出,长时间不在生产队劳动,在甘南的州县周游,到过西宁和拉萨,顺便用藏民生活日用品换回一些皮毛捣卖,一次他从拉萨带来了几匹氆氇。氆氇是非常受藏民青睐的一种毛纺织品,可以做床毯、藏服或藏装饰品,在当时甘南可以说是奇货,村里的藏民户几乎都买了他的这种波来之物,消息传出后引起了几个社员的注意,再加上他直憨不已,骄气凌人也得罪过一些人,氆氇就成了他引火烧身的事由。那是一个统购统销、严禁私人捣卖生活用品的年代,社员们揭发这样的事情必然要引起工作的重视,我把这件事向公社的大组长做了汇报。巧的是我的这个大组长和庄浪社教时的大组长的身份一样,也是一个县的检查长,但这个大组长被哪个大组长“革命”的多,他认定才让为重点人物,有可能就是一个新生资产阶级分子,他要我们进一步发动群众,充分揭露他的罪行,并要求尽快地整理材料上报。我在写材料的那天夜里,肚子剧烈疼痛,后经随队的医生检查是急性阑尾炎,我被送回学校医院进行了手术。手术后的第二天我就能下地活动了,一个星期后伤口拆了线,我要求再去甘南,系领导告诉我,甘南的“四清”运动快要结束了,没有让我去甘南,留在校医院一面服务,一面疗养,其实这也是对我独身一人留校的管理措施。但甘南的“四清”运动并未像领导们预想的那样进展顺利,牧区的试点又遇到了困难,运动延长了两个月时间,于是面上的工作也草草收兵,大队人马去支援试点工作,才让的问题暂时被挂了起来。
甘南的“四清”工作在非常艰苦和困难的条件下继续进行。原定四个月的时间,我在那里时已经延长了三个月,后来又延长了三个月,直到一九六五年的八月中旬才结束。甘南的“四清”我没有坚持到最后,写了份没有结尾的毕业答卷,但在校医院的两个月里搞卫生,每天打扫病房和走廊,还给生病住院的同学打饭送饭,帮卫生员洗晒病房的床上用品,得到了医护人员的好评,也得到了系领导的认可,也算弥补了那段当“逃兵”的缺憾,和回校的同学一起参加了毕业分配,拿到了毕业证书。
梦巡在西北民族学院的那段生活,充满着灿烂的阳光,友谊、爱情、理想信念伴随我度过了四年的激情岁月和梦幻般的青春。我拿到毕业证是时,生命的年轻已经画了二十五圈,中心的圈模糊不清,边缘的四圈印记最深,它记录的是西北民族学院。在民院的四年中虽然也经受了一些痛苦和磨难,但火热的激情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燃烧的烟消云散,而老师的教导,同学的友情常常使我难忘。纯朴、理智、信任的情怀,使我感受到更多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真诚。渴望真诚的生活是人们精神和心理上的一种需求,倘若时光能够倒流,我愿在回到那个时代感受人世间的真情。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有字无声的毕业证把我们推向了未来的梦途,在校时虽有过两次社会生活的试步,那如同大人们领着小孩走路,有人保护着回避风险;毕业了,学校和老师放飞希望,领导号召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学子们憧憬着幸福的明天,踏出校门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活的开始,也进入了我一生又一个转折时期。
众学子共济一只船 杂牌军同饮酒泉水
四年的大学教育,在我们的脑海里描绘出一幅崭新的生活蓝图,同时也深深地打上了时代的烙印,初步形成了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一九六五年的八月,渴望着到社会生活中实践美好理想的43名同学,全部得到了毕业分配,五人留校,他们是王长喜、李书秀、赵中江、高振彦,葛天喜;三人分配到兰州市,他们是杨秉章、武占成、荆培德;我和其他十六人分配到甘肃省委组织部待分配,他们是王永清、包文直、白学贵、杨国琏、刘延虎、李文明、吴国仓、吴剑涛、妥玉元、张有国、张积宽、徐守俭、康元鼎、董之幅、穆中杰、魏钧;十八人分到了青海省,他们是马应孝、马延龄、王义林、王凤贵、王育仁、王得田、白鄂明、石怀成、刘建斌、刘致阜、齐善仁、许洪江、狄生荣、李元寿、连春荣、郑好文、韩春芳、魏绍辰。时光虽然过去了四十年,但同窗们年青时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那时大家朝气蓬勃,龙争虎斗,通点灵犀,心照神交。今赋《沁圆春。黄河》一首,缅怀当年的情谊,同时也为大学生活画一个句号。
巍巍兰山,五泉喷涌,白塔远眺。看大海东流,疑似银汉;鹊桥归路,九曲万里。浮光曜金,飞流泻瀑,黄河之水天上来。起宏图,驾羊皮筏子,五洋捉鳖。
滨湖泛舟戏水。谈理想心潮逐浪高。皆青春年华,激情满怀;书生意气,慷慨陈辞,侃古论今,描绘未来,浮想联翩话春秋。壮思飞,乘平沙落雁,九天搅月。
本章起笔的时间是二00五年九月一日,毕业分配整整四十年,四十年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不过是流星闪烁的一瞬,然而对人生说则是茫茫里程。忆往昔曙光昭昭,看今朝夕阳西垂,朝夕间,大自然的规律和命运的安排无情宣告着人生的结局和归宿。在漫长的时间里和各自的旅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其中的悲欢离合,苦辣酸甜都会留下一些难忘的记忆,每一个脚印都会成为一个故事。这些即将泯灭的记忆和故事,如风烛回照着过去,点点滴滴,闪闪烁烁,如梦如幻,挑照着人生的晚年,成为挥之不去的晚年情节。
毕业分配意味着学生时代的结束,从此,梦幻的脚步开始着地,浪漫的心态向现实靠近,在实际生活中不断地学习。这一年同时被分配到甘肃省委组织部待分配的还有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山西大学、兰州大学、甘肃师范大学、甘肃农业大学等高等院校毕业的学生共约二百人,大家从九月一日起薪,每月工资五十四元零八分,大家戏称自己是“5408部队”。
“5408部队”驻在兰州市旧大路一只船的省委组织部招待所里。一只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