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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青春遗梦 作者:朱水源-第24部分

小说: 青春遗梦 作者:朱水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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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新学年开学已有一段时间,一中高一新生的报到人数还远远没有达到入学率的要求,老师们走街串巷,下乡入户动员学生报名上学。就在我要动身去公社的那天上午。我家来了一位素不相识的客人,他进门后自我介绍是武威一中高一丙班的班主任老师孙师礼。很显然,他的来意是动员我去报名上学。奶奶说:“爹爹饭、妈妈饭已经吃到18岁了,该是自己养活自己的时候了。”再加上吃了那颗“将来能转正,留到公社工作”的定心丸,她在不断地拒绝着孙老师的劝说,尽管孙老师讲了评助学金、减免学费,减轻家庭负担的许多话,她还是铁心的不让我继续上学了。孙老师再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打动奶奶的心,用惋惜的目光,看着我无奈的表情走了。当天下午我就背着行李到公社去了。
  新关和我同去的还有我初小的同学杨堂,他比我年长两岁,是一个活泼的青年,在他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了民主大队一个生产队的食堂,这也是农村食堂化后我进入的第二个食堂。放下行李我们进入了饭场,和我们坐在一起的还有另外六个人,真好坐满了一张“八仙桌”,其中一个是田工程师、其他五人也是从别的大队抽调上来的。他们中年龄最大的是碌碡大队的潘委员,这个跛腿的水利委员被大家号称为农村水利问题的土专家。杨堂平时戏称我“大学生”,不料这个玩笑又开到了饭桌上,引起了田工程师的注意,而后我就成了田工程师助手。
  由于田工程师对我的重视,在加上那个“转正”的引力,我认真的,尽心尽力地干着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农田水利规划,在不太长的一段时间我就掌握了测绘的技术和技巧。这不是说我有多能,当时的要求只搞一个平面规划图,而不是施工图,干起来就比较简单,前面有几个人拉杆测线,后面有平板仪定好座标,瞄准调线,然后把数据收集起来,用比例尺缩小,在平板上绘图。哪个平板仪的主要部件有:瞄准仪、测板、三角架,罗针、移点器等。只要眼睛好,有些数学知识就不难掌握。后期田工程师去开会办事,在潘委员的指挥下,我们还是正常地进行测绘工作。
  我们这些人组成的队伍,号称为公社的水利规划队,既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也没有固定的食宿条件。田工程师基本上吃住在家里,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早出晚归,有时在中午和我们在一起吃顿饭,每天有几毛钱的补助,而我们七人没有这个待遇,随着测量的进度在各生产队的食堂里吃住,每天能把肚子吃饱就很满意了。从民主大队的那一家食堂开始,直到规划夭折,我吃住过108 个食堂,而且是耄耋之年度日,一天不如一天。
  民主大队那个生产队的食堂,确实像那个领导讲的:食堂食堂,包子长面。社员门放开大肚皮,吞下包子吃长面,一个个搓着肚皮,喜上眉梢。不到一个月我们吃了三十个食堂,到第三十一个食堂吃饭时,食堂的饭桌已经撤了,社员们排着长队打饭,炊事员用一个大勺搅着锅里饭菜,按社员自报的家庭人口数把饭舀进盛饭的沙锅和砂罐里,我清晰的看到搅起的饭菜里有几根短短的面条。
  食堂的管理员知道我们是公社水利规划队的,就把我们让进食堂后面的一间大屋里,屋里摆着三张方桌,靠墙的四周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和甜菜叶子。不一会队长来陪我们吃饭,炊事员端上几个炒菜,其中有一盆是鸡块,主食是刚刚出笼的蒸馍。队长和我们边吃边聊,说起“食堂食堂,包子长面”的事,队长呲啦一笑:“就这面条汤恐怕也吃不上多少时间了。”紧接着给我们算了一笔帐:“我们这里的庄稼,十分田就是大丰收了,每亩种上40斤,能够做到颗粒归仓,每亩最多能收400 斤,人均2 。5 亩地,总共收1000斤,这里面还有水分,不是每块地都是十分田。除去公购粮、种子、饲料粮和机动粮,落到社员头上的到底还有多少?我再给你算一算。”
  说到这里,队长把管理员叫来悄悄地说了几句,接着又对我们说:“今年的产量是虚报的,购量的任务是按虚报的产量下达的,一下子增加了不少,社员头上又少了许多。你们也许在测量时看着了,在麦茬地里又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苗,那绿苗是什么?那绿苗是粮食,是浪费在地里的粮食;那绿苗一根挨一根,我长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密的回茬苗,每亩没有100 斤撒在地里,也长不成那个样,前前后后算起来,能够是社员吃到嘴里的粮食,最多也超不过300 斤。这300 斤是一个社员一年的口粮,大小人平均每天也就是8 两过些,包子长面吃了一个月,每人每天能干掉2 斤多,这样吃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吃光了,到过年就该喝西北风了。”
  我对这个生产队长的直率和滔滔不绝的口才十分赞赏,从中知道了一些生产队当家的苦哀,中途插话问那机动粮的用处。
  队长接着说:“你们吃饭是不交粮票吧,等一会公社的文艺宣传队有二三十人也来这里吃饭,他们吃完了也是抹嘴就走。上面公社、县里来人还不得招待招待,我们除了粮食,再就是有几只鸡,他们吃完了总不能开口要粮票吧!不过有的也很自觉,还交钱交粮票,可有的就不行,一分钱不交,一两票不放,还连吃带拿。另外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用粮的地方,我就不细说了。”此时管理员又来向队长说宰鸡的事,队长指着手里的鸡骨头又拉开了话匣子:“说起这鸡来,也真怪,社员们各家养时不见得能吃多少粮食,在房前屋后跑来跑去叼食吃,还能下蛋,有时嘴馋了宰上一只吃起来还怪香的,自打集中到队里的饲养场来喂养,饲料消耗了不少,却瘦骨伶丁的,下蛋也少了,吃起来味道也不如以前了,眼下饲料也跟不上了,猪在圈里也是成天哼哼叽叽。”
  这个生产队在高坝公社是地多人少,产粮比较多的地方,生产队长也在叫苦了,还不知别的生产队是个什么样子,尤其在地少人多的新关不知怎样安排社员的生活。这时,国家放松了招收新工人的政策,武威也紧跟形势,把城镇和农村有文化的青年安排到兴办起来的各种工厂和单位工作,新关一些有文化的青年也得到了这项政策的实惠,与此同时,大队把凡是能迁走的农户都动员迁走了,我的那个叔祖和他的全家迁到了兰州,我们家也得到了“枣园子”的照顾,全家的户口也迁到了城里。当时,爸爸所在的联运社变成了地方国营单位,在北门外的宋家园有一个农场,婶婶在那里劳动,还把党的组织关系转到那里去了,后来返乡后组织关系竟然不知那里去了,在文化大革命中“枣园子”把这件事当成了打击迫害婶婶的一条“罪证”。在我家住的那个生产队几乎有一半的人口迁走了,虽然少了不少张吃饭的口,但还是解决不了新关根本上缺粮的难题。
  水利规划队工作仍在由南向北的进行,但我们进入碌碡和新关的地界时,这里的食堂已经是瓜菜代了。在“抖抖”家所在的哪个生产队给我们是特殊待遇,端上来了三样吃的,一样土豆,一样胡萝卜、一样葫芦,而社员们端走的是杂菜拌面汤,里面尽是些胡萝卜、甜菜叶子。最后一家进的是我们队的食堂,社员们的饭碗里漂着几块红红的胡萝卜片片和几块甜菜叶子,还有吃起来麻嘴皮的胡萝卜缨子,喝完了汤,碗底还能见到几颗有数的小米粒。
  新关历来是一个缺粮的地方,粮食统购统销后,国家对农村缺粮户有供应和救济的政策;那时虽说吃粮紧张,但还没有到如此地步。虚报浮夸摘掉了缺粮户的帽子,使这项政策远离了新关,在粮食丰收的五八年闹出了饥荒,这不能不说是人为的因素。在县委县政府眼皮子底下的新关,领导门并非熟视无睹,公社派人来进行整顿,但还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后来不得下拨供应粮来维持。水利规划还有原六坝乡的几个大队没有进行,因各种原因也就此夭折了。我的那个转正的“梦”也破灭了。
  我回到家,回忆着那个破灭的“梦”。抱病在床的奶奶虽然告诉我孙老师又几次来过我家,但却有气无力,眼泪汪汪的劝告诉我:“你爸爸、婶婶,养活了朱家三代人,也很不容易,他们也是够累的了,如今你也已经18岁了,也是成年人了,该懂事了,该是帮他们一把的时候了,学就不要上了,先在生产队里劳动,以后些了去找你小姑和小姑父,让他们在玉门给你找个工作。”奶奶说的去玉门的话又给画了一个理想的大饼,为了实现这个“梦”我曾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仍没实现,这是后话。看着奶奶老泪纵横的样子,我二话没说去找“姑父”。姑父说:“我就不哄你了,实话告诉你,你家户口都迁到城里了,你在他们未迁户口之前早就不是新关的人了,队里现在缺的是粮,不缺你这样的劳动力,你还是到城里去吃供应粮吧!”这时我才突然想起,上初中时我的户口就迁到了学校,毕业后学校又把户口集体迁到一中,我原来是个有乡无籍的人。
  在新关我没有了劳动的权利,除了扶侍奶奶,给她请医生看病、煎药,做饭供水,别的什么事情也不想做,闷闷不乐的呆在家里。一天家在中坝公社的舅爷来城里拉城土,顺便来看奶奶,临走是告诉奶奶,他听说城墙上的古石灰能治病胃病,而且效果不错。奶奶当下就要我跟着舅爷去找。我跟着舅爷到北城墙根,到处看到挖城土,运城土的农民,他们有的来自近郊,有的来自远乡,有肩挑的,有人推的、有车拉的,整个城墙根像个大会战的场面。舅爷在城墙土中挑出了几块古石灰,我拿回家中用捣盐的石舀粉面,奶奶用开水冲着喝了几次,胃病果然好了许多,又让我去捡。此时北城墙除了炼钢时被化釉的炉窑壁和似铁非铁的碴釉,有用的城墙土全被掏空、拉光了。当我最后一次捡古石灰时,除了城门口有些残垣断壁,其他的地方都被夷为平地了,四四方方的武威城,就这样被毁掉了。当武威被列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时,后来的人们无不为之惋惜。新近武威南大门城楼的落成,给历史文化名城增添了光彩,但也引起了人们对武威古城的深深怀念。
  历史就是这样的反反复复,人生的道路也总是曲曲折折。我在家无所事事的时候,时光很快地跨入了一九五八年的十一月。月初孙老师又一次来到我家,进门后看到奶奶半躺半坐像有病的样子,没有老调重弹,先把奶奶扶起来问病情怎样,要不要请医生看看。奶奶说:“不用了,这几天好多了;源娃子,你赶快把炕头扫扫,让你老师坐下。”我拿起笤帚要扫时,孙老师把笤帚接过去胡乱扫了几下,坐下来对奶奶说:“你刚才叫的是他的小名吧!家有千贯,小名儿稀罕,小名还是奶奶叫着亲。”孙老师真有着,这几句话钩出了奶奶的微笑,紧接着拉起了家常,说着说着奶奶说起了我的身世:“这娃生下来当天就没了娘,八岁那年爹又去了。从小病病怏怏,在城里上小学时把个手指头砸了,思想起来也怪可怜的。多亏他的继父继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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