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细说三国-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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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治通鉴》这一卷的执笔人,在抄录了《吴书》上的这一番鲁肃的高论以后,加抄了该书的四个字结论:“羽无以答。”
这一位执笔人真是够客观的!他把《三国志·鲁肃传》中的下列几句话,完全不管:(鲁肃)“语未究竟,坐有一人曰:‘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鲁肃厉声呵之,辞色甚切。(关)羽操刀起,谓曰:‘此自国家事,是人何知?’目使之去。”
这一位敢于插嘴,而说得极有道理的仁兄,鲁肃不应该对他厉声呵斥。这位仁兄究竟是谁呢?是不是如《三国演义》所称,周仓?周仓的姓名,不见于《三国志》。历史上有没有这个人,只有“演义”的作者自己知道。依照这位作者自己所说,周仓原是黄巾的小头目。既然不过是黄巾的小头目,不可能说得出“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
我个人以为这位敢于发言而被鲁肃呵斥的仁兄,一定是关羽的部下军官。否则,关羽没有办法对他使了一个眼色,就打发了他走。
其实,他的似乎冒失的话,在事实上挽救了双方在言语上相持不下的僵局。没有他挺身而出,打个诨,关羽可能被鲁肃的很不讲道理的话,气得立刻打了起来。
倘若打了起来,鲁肃绝对不是关羽的对手。论个人的武艺,或是兵员的数目,均是如此。鲁肃的一万人,如何经得起关羽打?
鲁肃败了以后,孙权一定不肯甘休。那末,赚便宜的是曹操。
这曹操聪明一世,糊涂不只一时。他以前在乌林把大小船只扣在一起,“首尾相接”,已经是够糊涂的了。现在,他听说孙、刘二人就要为区区荆州的湖南三郡,而拚个你死我活,他喜欢得了不得,同时竟然也急得了不得。他下下命令给下面文武官吏,赶快准备进军汉中(今日陕西南部),收拾张鲁,为将来到益州收拾刘备的工作铺路。
刘备一生在力量上比不过曹操,比聪明也常常吃亏,现在,却聪明了起来(也许是受了诸葛亮的影响)。刘备于鲁肃、关羽二人在益阳演出了单刀会议以后,主动向孙权让步,情愿把长沙、零陵、桂阳三个郡都让给孙权(不是“归还”),仅仅要求以一个南郡作为交换条件。孙权欣然接受,派诸葛瑾来负责实现这双方言归于好的大喜事。荆州问题,于是暂告解决
十九 益州易手
刘备在建安十六年的冬天,应刘焉的儿子刘璋之邀,前往益州,防备在汉中的张鲁。
刘焉是汉景帝的后裔,和刘备算是同一支派的皇族。不过,刘焉是从鲁恭王刘余的一系传下来的,而刘备是从中山靖王刘胜的一系传下来的。
刘焉生长在荆州江夏郡竟陵县(湖北天门西北);刘备生长在幽州涿郡涿县(河北的涿县)。
在辈分上,刘焉比刘备高一辈(刘焉的儿子刘璋,算是刘备的远房兄弟)。
刘焉当过地方官的“佐吏”,也做过私塾老师,其后被举为贤良方正,获得进身之阶,一帆风顺,当了雒阳县的县令、冀州的刺史、南阳的太守,与中央的九卿中的宗正与太常。宗正管皇族的族谱、继承次序、家规;太常管祭祀与星象、天文以及人民的教育。
灵帝中平六年,黄巾造反,天下大乱。刘焉觉得京城洛阳与中原各州各郡都不够安全,就设法活动得“益州牧”的位置,兼一个“监军使者”;同时,获得了“县侯”级的封爵(他作了“阳城侯”。东汉的县侯,比乡侯大,乡侯比亭侯大,亭侯比“列侯”大)。
益州在当时并不太平,也有所谓黄巾徒党。这些所谓黄巾徒党,于自称天子的马相的率领之下,已经杀了益州的前任长官(刺史郗俭),攻破了蜀郡、广汉郡、犍为郡(简单说来,蜀郡是今日四川的西部;广汉郡是四川的西北部;犍为郡是四川的西南部)。
马相被益州的“从事”贾龙打了几个月,打平。贾龙肃清了整个益州,迎接刘焉到任。
刘焉把“州治”(州政府的所在地)从雒县(四川省广汉县)移到绵竹。
刘焉治理益州的政策,是对老百姓宽,对地方上的所谓“豪强”严。他一出手,便杀了王咸、李权等等十几个。这些所谓豪强,有些是该杀的,有些也并无死罪,被杀得冤枉。
曾经立了消灭马相之功的益州从事贾龙,对刘焉的辣手作风十分愤慨,便联合了犍为郡太守任岐,与刘焉兵戎相见,但不久就被刘焉打败、杀处。
从此,刘焉在益州境内没有可以对他反抗的人。他听说“益州有天子气”,也的确亲身经验到东汉朝廷的腐败,各州各郡的分崩离析,于是就颇动了“自为天子”的念头。暗中叫人制造了许多皇帝所需要用的马车、人辇、器具等等。不料,忽然有了“天火”,把雒县烧去了一大部分,他的那些准备当皇帝用的马车等等完全烧光。
雒县他不能再住。他把家搬到成都。
他有三个儿子留在长安。汉献帝派其中的最小的一个刘璋,到成都来劝告刘焉,不要妄想非分。刘焉把刘璋留在成都,不让他回长安去复命。
留在长安的大儿子刘范,官居左中郎将,竟然勾结了在凉州造反的马腾,准备与马腾里应外合。长安的朝廷把刘范逮捕,明正典刑。刘范的弟弟、刘焉的第二个儿子刘诞,这时候也在长安当一名小官,治书御史;受了刘范的牵连,同时被杀。
刘焉经过了这些事件,虽则再名义上仍是汉朝政府的益州牧,事实上已经成为一个“独立王国”的君主,正如关东(函谷关以东的)许多州牧、刺史和太守。
益州有九个郡。除了蜀郡、广汉郡与犍为郡以外,还有在四川东部的巴郡,在四川与西康的越嶲郡,在贵州的牂牁郡,在云南的益州郡与永昌郡,以及在陕西南部的汉中郡。
当时汉中郡的太守,姓苏名固,对刘焉不甚服从,刘焉派遣两个姓张的去讨伐他,把他赶走。这两个姓张的,一个叫张鲁,另一个叫张修,都是“五斗米道”的分子。
五斗米道,是张陵所创设的一种宗教组织。它的正式名称,并没有“五斗米”这三个字,可能仅仅是“道”一个宇,参加这个组织的人,必须先缴“五斗米”作为入会的会费;因此,这个组织才被大家称为“五斗米道”。
《三国志·张鲁传》说:张陵是豫州沛国丰县的人,侨居在益州,进入今日成都之西崇庆县境内的一座深山之中,可能遇到异人,传道给他,也可能是自己本人悟得了道。下山以后,他教人悔过,信天;也画符念咒,替人治病。他的信徒们,称他为“天师”。
张陵得道之处,是鹤鸣山。《三国志·张鲁传》把它写成了鹄鸣山(这可能不是陈寿写错,而是抄写的人写错)。
张鲁是张陵的孙儿。中间的一辈,是张衡。张陵被信徒们称为“天师”,张衡被称为“系师”,张鲁被称为“嗣师”,亦称为“嗣天师”。后代的道教信徒,称他们为第一代天师,第二代天师,第三代天师。
第二代天师张衡,与大文学家兼科学家同姓同名,那个张衡是荆州南阳郡西鄂县人。这个张衡,在籍贯上是属于他父亲张陵的豫州沛国丰县。
张陵、张衡、张鲁,祖孙三代,传道很远很广。于是难免有些信徒或自称信徒的人,把原来的教义与作风,加以或少或多的改变,甚至与政治混在一起。张鲁虽是嫡传,也大搞其政治;何况旁支流派,如巨鹿的张角、张宝、张梁,作为黄巾最高首领的三位兄弟,以及益州巴郡的张修?
我相信张陵本人,最初创立道教之时,只是为了治病(当时疟疾与其他的瘟疫,使得各州各郡有极多的人死亡),为了“以忠孝导民”,劝人为善。他叫病人先承认自己的过失,反省自己的过失;然后,他画符,念咒,叫病人喝下他用符咒所灵化了的水(灵水之中,他有没有放下特效药?我们无法查证。四川所出产的“常山”,便是极能治疟的草药)。
张陵与张衡,均不曾在军事上与政治上有特殊的活动。作为第三代天师的张鲁,由于刘焉的提拔与支持,竟然割据汉中,做了军阀。
张鲁不仅以“智义司马”的官职,打败了汉中太守苏固,而且也袭击了同去作战的益州别部司马张修。张修,我在前面说过,是张鲁的五斗米道的教友。张鲁如此对待教友,实在太不应该。他的动机与目的是:吞并张修的军队,以便独霸汉中。
独霸了汉中以后,张鲁就烧掉汉中与宝鸡长安之间的栈道,和汉献帝的朝廷断绝关系。
他而且与刘焉的儿子刘璋闹翻。刘璋杀了张鲁在成都的母亲与其他的家人。
刘璋是在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刘焉得了痈疽而死之时,被刘焉的部下拥戴为“益州刺史”的。其后,长安朝廷的主持者李傕、郭汜不仅追认了这个既成事实,并且升任刘璋为“益州牧”,向刘璋表示好感。
张鲁在汉中郡不自称“太守”而自称“师君”(天师兼君主)。他废掉了各县的县令及其他的官吏,只设道教教会的职员,以职员兼管民政。最高级的职员称为“治头”,每一个行政区域称为一个“治”。治头之下,设大祭酒与祭酒。再其次,普通刚入教的教友,称为“鬼卒”。
人民犯法,张鲁不肯立刻用刑,第一次犯法,张鲁加以原谅。第二次,也加以原谅。到了第三次,张鲁才肯用刑。
张鲁在他所割据的全境,叫祭酒们到处设置“义舍”,义含里有饭有肉,免费招待来往的旅客,老百姓有病的,张鲁的祭酒们叫他们静坐反省,或公开承认自己所犯的过失,然后,喝下用指头画过符的水,与烧了的用笔在纸上所画的符。
张鲁确有他一大套的办法。在他的境内,新的道路极多。因为,他命令犯了罪的人,以出钱、出力来修筑道路,替代坐牢。
他在去汉中以前,在巴郡西部收了不少信徒;割据了汉中郡以后,这些巴郡西部的信徒,对他仍旧服从。
刘璋特地任命了一个姓庞名羲的,作所谓巴西郡的太守,用武力来镇压巴郡西部的这些“米贼”(米贼两个字很不好听,所指的是“五斗米道”的教友)。
汉朝原只有一个“巴郡”,没有什么“巴西郡”。首先在初平四年擅自把巴郡分成了两个的,是刘焉的“帐下司马”赵韪。赵韪把巴郡分为巴郡与永宁郡。到了建安六年,刘璋为了镇压“米贼”,就再把巴郡由二郡分为三郡:巴郡、巴东郡、巴西郡。
巴郡的郡治,设在垫江(四川省合川县治);巴东郡的郡治,设在永宁(四川省奉节县东北);巴西郡的郡治,设在闽中(四川省阆中县城之西)。
刘璋命令他的首任巴西郡太守庞羲,不仅要镇压郡内的米贼,还要抵御张鲁所直接指挥的汉中郡的武装部队。
然而不久以后,他的喜欢听小话的作风,便使得庞羲灰心,由灰心而和刘璋貌合神离。庞羲也未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