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1005官场现行记 作者:李宝嘉 >

第108部分

1005官场现行记 作者:李宝嘉-第108部分

小说: 1005官场现行记 作者:李宝嘉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里。三节两寿,孝敬上司的钱,虽不敢任情减少,然而总是照着前任移交过来的簿子送的。各位司、道大人都念他同制台有点瓜葛,大家都不与他计较,不过恨在心里。究竟多送少送,瞿耐庵并不晓得,以为〃照着簿子,我总交代得过了〃。只有抚台是同制台敌体的,有些节敬、门包等项送得少了,便由首县传出话来,说他一两句,或是退了回来。瞿耐庵弄得不懂,告诉人说:〃我是照例送的,怎么他们还贪心不足?〃无奈抚台面子,只好补些进去。有时候添过原数,有时候不及原数,总叫使他钱的人心上总不舒服,这也非止一次了。还有些过境内委员老爷,或是专门来查事件的,他也是照着簿子开发,以致没一位委员不同他争论。  
  正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觉,瞿耐庵自从到任至今也有半年了。治下的百姓因他听断糊涂,一个个痛心疾首,还是平常,甚至上司,同寅也没有一个喜欢他的。磕来碰去,只有替他说坏话的人,没有一个说他好的人。他自以为:〃我于上司面上的孝敬,同寅当中的应酬,并没有少人一个,而且笔笔都是照着前任移交的簿子送的。就是到任之初,同本府稍有龃龉,后为首县前来打圆场,情面难却,一切'到任规',孙少爷满月贺礼,都按照簿子上孝敬本道的数目孝敬本府,也算得尽心的了。〃那知本府亦恨之入骨。一处处弄得天怒人怨,在他自己始终亦莫明其所以然。  
  不料此时他太太所依靠的于外公湍制台奉旨进京陛见,接着又有旨意叫他署理直隶总督,一时不得回任。这里制台就奉旨派了抚台升署,抚台一缺就派了藩台升署,臬台、盐道以次递升,另外委了一位候补道署理盐道。省中大局已定,所属印委各员,送旧迎新,自有一番忙碌,不消细述  
  且说这位署理制台的,姓贾,名世文。底子是个拔贡①做过一任教官,后来过班知县,连升带保,不到二十年工夫,居然做到封疆大吏,在湖北巡抚任上也足足有了三个年头。这年实年纪六十六岁。生平保养的很好,所以到如今还是精神充足。自称生平有两桩绝技:一桩是画梅花,一桩是写字。  
  ①拔贡,从秀才中选拔出来,保送入京,经过朝考合格,可充任京官、知县等职。初6年选一次,后改为12年。  
  他的书法,自称是王右军一路,常常对人说:〃我有一本王羲之写的'前赤壁赋',笔笔真楷,碧波清爽,一笔不坏,听说还是汉朝一个有名的石匠刻的。兄弟自从得了这部帖,每天总得临写一遍,一年三百六十日,从没有一天不写的。〃大家听了他的话,幸亏官场上有学问的人也少,究竟王右军是那一朝代的人,一百个当中,论不定只有三个两个晓得。晓得的也不过付之一笑,不晓得的还当是真的哩。他说近来有名的大员如同彭玉麟、任道熔等,都欢喜画梅花,他因此也学着画梅花。他画梅花另有一个诀窍,说是只要圈儿画得圆,梗儿画得粗,便是能手。每逢画的时候,或是大堂幅,或是屏幅,自己来不及,便叫管家帮着画圈。管家画不圆。他便检了几个沙壳子小钱铺在纸上,叫管家依着钱画,没有不圆的了。等到管家画完之后,然后再经他的手钩须加点。  
  有些下属想要趋奉他,每于上来禀见的时候,谈完了公事,有的便在袖筒管里或是靴页子里,掏出一张纸或是一把扇子,双手捧着,说一声〃卑职求大人墨宝〃,或是〃求大人法绘〃。那是他再要高兴没有,必定还要说一句:〃你倒欢喜我的书画么?〃那人答应一声〃是〃,他更乐的了不得。送客回来,不到天黑便已写好,画好,叫差官送给那人了。  
  后来大家摸着他的脾气,就有一位候补知县,姓卫,名瓒,号占先,因为在省里空的实在没有路子走了,曾于半个月前头,求过贾制台赏过一幅小堂画。贾制台的脾气是每逢人家求他书画,一定要详详细细把这人履历细问一遍,没差的就可得差,无缺的就可得缺。候补班子法中,有些人因走这条路子得法的很不少。卫占先为此也赶到这条路上来。但是求书画的人也多了,一个湖北省城那里有这许多缺,许多差使应酬他们。弄到后来,书画虽还是有求必应,差缺却有点来不及了。卫占先心上踌躇了一回,忽然想出一条主意来,故意的说:〃有事面禀。〃号房替他传话进去。贾制台一看手本,记得是上次求过书画的,吩咐叫〃请〃。见面之后,略为扳谈了几句。卫占先扭扭捏捏又从袖子管里掏出一卷纸来,说:〃大人画的梅花,卑职实在爱得很!意思想再求大人赏画一张,预备将来传之子孙,垂之久远。〃贾制台道:〃不是我已经给你画过一张吗?〃卫占先故意把脸一红,吞吞吐吐的,半天才回道:〃回大人话:卑职该死!卑职该死!卑职没出息!卑职因为候补的实在穷不过,那张画卑职领到了两天,就被人家买了去了。〃  
  贾制台一听这话,不禁满脸堆下笑来,忙问道:〃我的画,人家要买吗?〃卫占先正言厉色的答道:〃不但人家要买,并且抢着买!起先人家计价,卑职要值十两银子。〃贾制台绉着眉,摇着头道:〃不值罢!不值罢!〃又忙问:〃你到底几个钱卖的?〃卫占先道:〃卑职实实在在到手二十块洋钱。〃贾制台诧异道:〃你只讨人家十两,怎么倒到手二十块洋钱?〃卫占先道:〃卑职讨了那人十两,那人回家去取银子,忽然来了一个东洋人,说是听见朋友说起卑职这里有大人画的梅花,也要来买。〃贾制台又惊又喜道:〃怎么东洋人也欢喜我的画?〃卫占先道:〃大人容禀。〃贾制台道:〃快说!〃卫占先道:〃东洋人跑来要画,卑职回他:'只有一张。'他说:〃一张就是一张。'卑职拿出来给他看过之后,他便问:'多少银子?'卑是职回他:'十两银子。已经被别的朋友买了去了。'东洋人道:〃'你退还他的银子,我给你十四块洋钱。'卑职说:'人家已经买定,是不好退还的。'东洋人只道卑职不愿意,立刻就十六块、十八块,一直添到二十块,不由分说,把洋钱丢下,拿着画就跑了。后来那个朋友拿了十两银子再来,卑职只好怪他没有留定钱,所以被别人买了去。那个朋友还满肚皮不愿意,说卑职不是。〃贾制台道:〃本来是你不是。〃卫占先一听制台派他不是,立刻站起来答应了几声〃是〃。贾制台道:〃你既然十两银子许给了人家,怎么还可以再卖给东洋人呢?果然东洋人要我的画,你何妨多约他两天,进来同我说明,等我画了再给他?〃卫占先连连称〃是〃,又说:〃卑职也是因为候补的实在苦极了,所以才斗胆拿这个卖给人的。〃  
  贾制台道:〃既然有人要,我就替你多画两张也使得。〃说罢便吩咐卫占先跟着自己同到签押房里来。贾制台进屋之后,便自己除去靴帽,脱去大衣,催管家磨墨,立刻把纸摊开,蘸饱了笔就画、又吩咐卫占先也脱去衣帽,坐在一旁观看。正在画得高兴时候,巡捕上来回:〃藩司有公事禀见。〃贾制台道:〃停一刻儿。〃接着又是学台来拜。贾制台道:〃刚刚有事,偏偏他们缠不清!替我挡驾!〃巡捕出去回头了。接着又是臬司禀见说是〃夏口厅马同知捉住几个维新党,请示怎么办法〃夏口厅马同知也跟来预备传见。还有些客官来禀见的,官厅子上坐得有如许若干人,只等他老人家请见。他老人家专替卫占先画梅花,只是不出来。  
  外面学台虽然挡住未曾进来,藩、臬两司以及各项禀见的人却都等得不耐烦。当下藩台先探问:〃到底督宪在里面会的什么客,这半天不出来?〃探来探去,好容易探到,说是大人正在签押房里替候补知县卫某人画画哩。藩台一向是有毛燥脾气的,一听这话,不觉怒气冲天,在官厅子上,连连说道:〃我们是有公事来的,拿我们丢在一边,倒有闲情别致在里头替人家画画儿!真正岂有此理!……我做的是皇上家的官,没有这样闲工夫好耐性去等他!既然不见,等我走!〃说着,赌气走出官厅,上轿去了。  
  且说这时候署藩台的亦是一个旗人,官名唤做噶札腾额,年纪只有三十岁。他父亲曾做过兵部尚书,去世的时候,他年纪不过二十一岁。早年捐有郎中在身,到部学习行走。父亲见背,遂蒙皇上天恩,仍以本部郎中,遇缺即补,服满补缺。幸亏此时他岳丈执掌军机,歇了三年,齐巧碰到京察①年分,本部堂官就拿他保荐上去,引见下来,奉旨以道、府用。不到半年,就放湖北武昌盐法道。是年只有二十七岁。到底年纪轻的人,一心想做好官,很替地方上办了些事,口碑倒也很好。次年还是湍制台任上保荐贤员,把他的政绩胪列上陈,奉朱批,先行传旨嘉奖。他里面有丈人照应,外面又有总督奏保,所以外放未及三年,便已升授本省臬司。这番湍制台调署直隶总督,本省抚台署理督篆,藩台署理抚篆,所以就请他署理藩篆。他到任之后,靠着自己内有奥援,总有点心高气傲。有些事情,凡是藩司分所应为的,在别人一定还要请示督、抚,在他却不免有点独断独行,不把督、抚放在眼里。  
  ①京察:考核京官的制度,清代每三年举行一次,凭考核结果定升降。  
  此番偶然要好,为了一件公事前来请示制台。齐巧贾制台替卫占先画画,没有立刻出来相会,叫他在官厅里等了一会,把他等的不耐烦,赌口气出门上轿,径回衙门,公事亦不回了。歇了一会,贾制台把画画完,题了款,用了图章,又同卫占先赏玩了一回,方才想起藩台来了半天了,立刻到厅上请见。那知等了一刻,外面传进话来,说是藩司已经回去了。贾制台听说藩台已去,便也罢休。  
  只因他平日为人很有点号令不常,起居无节,一时高兴起来,想到那个人,无论是藩台,是臬台,马上就传见,等到人家来了,他或是画画,或是写字,竟可以十天不出来,把这人忘记在九霄云外。巡捕晓得他的脾气,回过一遍两遍,多回了怕他生气,也只好把那人丢在官厅上老等。常有早晨传见的人,到得晚上还不请见,晚上传见的人,到得三更、四更还不请见。他睡觉又没有一定的时刻,会着客,看着公事,坐在那里都会朦胧睡去。一天到夜,一夜到天亮,少说也要睡二三十次。幸亏睡的时候不大,只要稍为朦一朦,仍旧是清清楚楚的了。他还有一个脾气,是不欢喜剃头的。他说剃发匠拿刀子剃在头上,比拿刀子割他的头还难过,所以往往一两个月不剃头,亦不打辫子。人家见了,定要老大的吓一跳,倘不说明白是制台,不拿他当作囚犯看待,一定拿他当做孤哀子看待了。除了画梅花写字之外,最讲究的是写四六信。常常同书启老夫子们讨论,说是一个人只要会做四六信,别的学问一定是不差的。因为这四六信对仗既要工整,声调又要铿锵。譬如干支对干支,卦名对卦名,鸟兽对鸟兽,草木对草木,倘若拿干支对卦名,使鸟兽对草木,便不算得好手了。至于声调更是要紧的,一封信念到完,一直顺流水泻,从不作兴有一个隔顿。一班书启相公、文案老爷,晓得制台讲究这个,便一个个在这上头用心思。至于文理浮泛些,或是用的典故不的当,他老人家却也不甚斤斤较量。闲话少叙。且说他有位堂母舅,叙起�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2)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