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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部分

卡夫卡传 作者:勃罗德-第37部分

小说: 卡夫卡传 作者:勃罗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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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有非常聪明的、但也不愿妥协的人。但他们戴上了魔幻眼镜.从而看一切东西都不一样了。他们因此而不需要妥协。于是他们会飞快地打字,能拥有女人。他则站在他们旁边,惊奇地看着他们,看着一切,包括打字机和女人。他永远不能理解。 
  他的书是令人惊讶的。他自己则是更令人惊讶得多。我非常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祝您一切顺遂。假如我到布拉格来,我可以来拜访您吧,对吗?致最衷心的问候。 
  下一封信没有写日期,那是一声狂野的绝望的喊叫。密伦娜收到了卡夫卡从塔特拉疗养院寄来的绝交信。她摘录了他写给她的话:“不要写信来,阻止我们再会面。”原因很清楚;密伦娜想每隔一段时间同卡夫卡会一次面。但她不打算离开她的丈夫而始终同卡夫卡生活在一起。可是卡夫卡不能满足于一种婚姻替代物,对他说来,婚姻作为同妻子和孩子们的命定的组合.意味着生活中最神圣的峰巅。当时,在卡夫卡日益恶化的健康状况下,也许完全不去考虑婚姻问题是明智的。只有某种不现实、不理智的事情的实现,只有一个奇迹才能拯救他。卡夫卡在寻找这个奇迹;后来他确实在朵拉…笛芒身上享受到这么一种奇迹的余晖;而密伦娜由于其完全接近现实的个性不能将这种奇迹带给他,尽管她作出了很大努力,尽管她已经那么接近于打破一切事件的框框。“我有罪还是无罪?”她在这封感情如暴风雨般的信中问我(信里她将许多处涂抹得无法辨认)。她想要从我这里得知,她是否也是那些救不了弗兰茨的女人中的一员。 
  现将这封信全文译载如下: 
  亲爱的博士先生: 
  请原谅我不能用德文来写。但愿您懂得很多捷克文,因而能理解我的意思;请您原谅我的打扰。我完全不知怎么办才好了,我的脑子再也不能忍受任何印象、任何思想,再也不能接受任何印象和思想,我一天所知,毫无感觉,什么也不理解;好像在这几个月中有某些非常可怕的事情撞上了我,但我不知道什么。我对这世界什么也不知道,我仅仅感觉到,假如刚离开我的意识的东西又回到意识中,我会杀死自己的。 
  我可以告诉您,一切是怎么、通过什么和为什么发生的;我可以向您叙述关于我、关于我的生活的一切;但有什么用呢——再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是手里拿着弗兰克从塔特拉寄来的信,一个足以致命的请求,同时是个命令:“不要写信来,阻止我们再会面。只有这个请求静静地充实着我的内心,只有它能使我以某种方式活下去,其它一切只能继续摧毁。”我没有勇气发出一个问题,一句话;我也不知道,我想要问您的是什么。耶稣基督啊,我恨不得把太阳穴按到脑子里去。您只要告诉我一点,您最近曾同他在一起,您是知道的:我是有罪的还是无罪的?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请求您,别来信给我安慰,别对我说,谁也没有过错,别给我写心理分析。这一切,您听见吗,您要写给我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信赖您,马克斯,在我一生中也许最困难的时刻,天晓得;我请求您也给我以信赖。清理解我想要的是什么。我知道,谁是弗兰克;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我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快要发疯了;我作出了努力,去正确地行动、去生活、去思想、去感觉,根据良知,但不知什么地方存在着罪孽。我想听的是这个。当然我不知道您是否能理解我。我想知道,我的情况是否使弗兰克也为我的缘故而痛苦,痛苦过,就像在所有别的女人身上一样,以致他病情恶化,以致他在我面前也要逃到他的恐惧心理中去,以致我现在也必须消失,我是否对此负有罪过,或者这是否是他自己的本质的延续。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吗?我必须知道这一点。您是唯一也许知道点什么的人。我请求您给我答复,请您用赤裸裸的、简单明了的、当然也是残酷的事实真相回答我。'三行字画掉,无法辨认]。如果您给我答复,我会非常感激。这将使我在一定程度上知道从何处下手。此外我请求您告诉我消息,他近况如何?数月来我对他一无所闻。“画掉了两行]。我的地址:M.K,维也纳八区,65邮局,贝诺街。请您原谅,我不能将这封信誊清;我甚至不能再读一遍。谢谢。密伦娜。 
  下一封信的声调稍稍平静了一些。然而强烈的激动好像仍然在表层下持续看。下面是这封信的全文: 
  我感谢您的盛情。现在我已恢复了一点理智。我又可以思索了。这样我并未感觉好一点。我将不给弗兰克写信——这是绝对没有疑问的。我怎么能那么做呢!假如人类在地球上确实有个任务要去完成的话,那么我在他的身边这个任务完成得很糟。我怎么能那么不谦虚,伤害他,如果我没能力帮助他的话?至于什么是他的恐惧,我清楚得直至最后一根神经。这即使在他不认识我的时候,这种恐惧已经始终浮现在我的面前了。我在认识他之前便已经认识了他的恐惧。我理解了它,却蒙着头不加理会。在弗兰克在我身边的四天中,他抛弃了它。我们曾嘲笑它。我肯定地知道,没有一家疗养院能够治愈他。他永远不会健康,马克斯,只有他怀有这种恐惧。没有任何心理强化能够克服这种恐惧,因为这种恐惧阻碍着强化。这种恐惧不仅涉及我,而是涉及一切厚颜无耻地活着的东西,比如也涉及肉体。肉体过于裸露,他看到它便无法忍受,我当时曾有能力消除这一点。当地感到这种恐惧时,他便看着我的眼睛,我们等待了一会儿,好像我们喘不上气来似的,或好像我们脚疼似的,过了一会儿,恐惧便消逝了。不需要花丝毫力气,一切简单明了,我把他拽到维也纳后面的山丘上去,由于他走得慢,我在前面跑开了,他在我后面迈着沉重的步子追上来。闭起眼睛,我还看得见他的白衬衫和晒黑的脖子,看见他怎么拼搏。他跑了一整天,上山,下山,他在阳光下行走,没有咳嗽过一次,他胃口好得吓人,睡得像个风笛.他就是健康的,他的病在这几天中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一场小小的感冒,假如我当时同他一起去布拉格,那么我对他来说将至今仍然像当时一样。但我的双脚异常牢固地长在了这里的土地上,我没能力离开我的丈夫,也许我女性味太浓了,以致我没有力量投身于那种生活,我知道这意味着一生度过最严厉恪守的苦行生活。然而在我心中却燃烧着一个无法抑制的欲望,一个对另一种生活的疯狂的欲望,渴望过我正在过和必将过的生活,渴望有一个孩子的生活,渴望一种接近地面的生活。这种欲望在我心里战胜了其他一切,战胜了爱情,战胜了对海阔天空的飞翔的爱,战胜了钦佩,归根结蒂仍是战胜了爱情。就此不管说些其他什么话都行,但只会是谎言。这也还是最微不足道的原因。然而已经太晚了。我心中的这场斗争变得过于清晰.把他给吓着了。这一点正是他从另一方面出发与之战斗了一生的东西。在我这里他可以获得休想。可是接下去它在我这里也开始追逐他了。这与我的意志相违背。我知道得很清楚。发生了某种不可消除的事情。我去做、去完成那么一个行动,我是太弱了,而我知道,这是唯一可以给他带来帮助的途径。这是我的罪过。您也知道这是我的罪过。人们归之为弗兰克的“非正常性”的东西恰恰是他的优点。同他相聚的女人们都是些凡俗的女人,不懂得过与其他女入有所不同的生活。我倒是相信,我们大家、整个世界和全体人类都有病,而他是唯一健康的、观点正确的、感觉正确的入,是唯一纯洁的人。我知道,他不曾抗拒生活,而仅仅是抗拒这儿生活的这种方式。假如我能够同他一起生活,那么他会同我一起幸福地生活的。但这些我今天才明白,所有这些。当时我是个凡俗的女人,就像世界上所有的女入一样,一个渺小的、有性冲动的小女人。他的恐惧由此产生。这种恐惧是正确的。难道这个人的感觉还会有不正确的时候吗?他比世上所有的人对这个世界知道得多一万倍。他这种恐惧是正确的。您搞错了,弗兰克自己不会写信给我的。他没有任何话可写信告诉我的。事实上他在这种恐惧中一句话也没法对我讲。他爱我我是知道的。他心地太善良也太羞怯了,以致他不能终止对我的爱。他会将此视为一种罪孽。他总是把自己看成是罪人和弱者。而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有他那样巨大的力量:这种绝对的、不容更改的对完美、对纯洁和真理的需求。事情便是如此。我从骨子里知道,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我只是还不能清醒地去认识它。我在大街小巷里穿行,整夜整夜地坐在窗前,有时思想像磨刀时进发的火花般在我头脑中跳跃,而我的心像挂在一个钩子上,您知道吗?挂在一个非常薄的小钩子上,它撕扯着,带来那样薄的、尖锐得可怕的痛楚。 
  我的健康已经濒临绝境,假如说还有什么东西阻碍着我的沉陷,那是违背我的意志的。这种阻碍物就是至今载着我走的那个东西,某种极无意识的东西,一种对生活的不由自主的爱。最近我在维也纳另一边某处突然发现了那样的轨道,您知道吗,您不妨设想一下长达几公里的街道,像一条骰子一般的沟——而下面是铁轨、红灯、火车头、天桥、车厢,就是这样一种黑色的可怖的机体,我在一边坐了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我想,我会在充斥的痛苦、渴望和对生活的极端的爱中发疯的。我是那么孤独,就像哑巴们那样孤独,至于我在这里对您讲话,那只是因为那些话完全违背我的意愿已经从嘴里呕吐出来,因为我已经不能再沉默了。请您原谅。 
  我不会给弗兰克写信的,一行也不写,我不知道还将发生什么事情。春天我到布拉格来,将会拜访您。如果您能时时给我写信来,告诉我他的近况——我每天去邮局,我改不掉这个习惯——我将非常高兴。 
  我再次感谢您。 
  M.P. 
  还有一个请求:一个很可笑的请求。我的《判决人《变形记》、《司炉》、《观察》这些书的一个译本将在诺伊曼那儿出版——切尔文(Cerven)丛书——其装帧将同查理路易斯…菲利浦的《布市》一样,您一定知道这本书的。 
  现在我搞完了——这几个月中我的脑子和心脏遭到啃啮,在这样孤独的情况下钻在他的书中,真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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