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莉妹妹(下)[美]西奥图. 德莱塞-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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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这件事的含义,使她也懂得了。至少,她懂得了她的面部表情是可以表现世人的欲望的。她认为这是件荣耀的事,因而牢记在心里,直到他又说:“这就要求你担负起一种责任。你恰好具有这种才能。这不是你的荣耀,我的意思是说,你可能没有它的。 这是你没有付出代价就得来的。但是你现在既然有了这种才能,就应该用它来干出一番事业。”
“干些什么呢?”
嘉莉问。“依我看,转到戏剧方面去。你这么富有同情心,又有着这么悦耳的嗓音。要让它们对别人有用。那将使你的才能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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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莉没听懂这最后的一句话。其余的话则是在告诉她,她演轻松喜剧的成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或者根本就是微不足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问。“噢,就是这个。你的眼睛和嘴巴,还有你的天性都具有这种才能。你会失去它的,这你也知道,倘若你不运用它,活着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么它很快就会消失。 你的眼睛会失色,你的嘴巴会变样,你的表演能力会化为乌有。你也许认为它们不会消失,但是它们会的。 这个造物主自会安排。”
他如此热衷于提出好的意见,有时候甚至都变得热情洋溢起来,于是就说了这么一大通道理。他喜欢嘉莉身上的某种东西。 他想激励她一下。“我知道,”
她心不在焉地说,对自己的疏忽感到有点内疚。“如果我是你的话,”
他说,“我会改行的。”
这番谈话在嘉莉身上产生的效应就像是搅混了无助的水,使她徒然心乱。 嘉莉坐在摇椅里,为这事苦思冥想了好几天。“我想我演轻松喜剧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她终于对萝拉说。“哦,为什么呢?”
后者问。“我想,”
她说,“我演严肃戏剧可以演得更好一些。”
“什么事情使你这么想的?”
“哦,没有什么,”
她回答。“我一直都有这个想法。”
可是,她并不采取什么行动,只是在发愁。 要想干这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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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的事情路途还远着呢——或者看起来还很远——而她已经是在养尊处优了,因此她只有渴望而没有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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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穷途末路 风中竖琴
当时在纽约城里有不少慈善事业,性质上和那位上尉搞的差不多,赫斯渥现在就以同样不幸的方式经常光顾这些慈善机构。 其中有一个是在十五街上的天主教慈惠会修道院的慈善所。这是一排红砖的家庭住宅,门前挂着一只普通木制捐款箱,箱上贴着对每天中午前来求助的所有人免费供应午餐的布告。这个简单的布告写得极不起眼,但实际上却包含着一个范围极广的慈善事业。类似这样的事业,在纽约这个有着那么大、那么多的慈善机构和事业的地方,是不大会引起那些境况比较舒适的人的注意的。 但是对于一个有心于这种事情的人,这样的事业却越来越显得非常重要,值得细细观察。 除非是特别留意这种事情,否则一个人可以在中午时分,在第六大道和十五街的拐角处站上好几天,也不会注意到,在这繁忙的大街上蜂拥的人群中,每隔几秒钟就会出现一个饱经风霜、步履沉重、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人。然而,这却是个千真万确的事实,而且天气越冷越明显。 慈善所因地方狭窄,厨房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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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得不安排分批吃饭,每次只能容许二十五至三十人就餐,所以就得在外面排队并按顺序进去,这就使得每天都出现这么一个奇观,但几年来日复一日,人们对此已司空见惯,如今也就不以为奇了。这些人在严寒的天气里耐心地等待着,像牲口一样,要等几个钟头才能进去。 没有人向他们提问,也没有人为他们服务。他们吃完就走,其中有些人整个冬天每天都按时来这里。在整个布施期间,一个身材高大、慈眉善目的女人总是守在门口,清点可以进去的人数。 这些人秩序井然地向前移动。他们并不争先,也不焦急。几乎像是一队哑巴。在最冷的天气里,也能在这里看见这支队伍。 在刺骨的寒风中,他们使劲地拍手跺脚。 他们的手指和脸部各处看上去似乎都有严重的冻伤。在光天花日之下仔细地看一下这些人,就可以发现他们差不多都是同一类型的人。 他们属于那种在天气还可以忍受的白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而在夏天的夜晚就睡在上面的人。他们常去波威里街和那些破烂不堪的东区街道,在那里褴褛的衣衫和枯槁的形容是不足为奇的。 他们是在阴冷的天气里蜷缩在寄宿处的起居室里的那种人;他们是蜂拥在一些东区南部街道上更为便宜的可以过夜的地方的那种人,这些地方要到6点钟才开门。 粗劣的食物,吃得不定时,而且吃起来又是狼吞虎咽,严重地损害了他们骨骼和肌肉。 他们全都面色苍白、皮肉松弛,眼眶凹陷、胸脯扁平,但眼睛却闪闪发亮,而且相形之下,嘴唇红得像是在发烧。 他们的头发不大梳理,耳朵缺少血色,皮鞋已经穿破,前露脚趾,后露脚跟。他们属于漂泊无助的那种人,每涌起一次人潮就冲上来一个,就像海浪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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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冲上风暴袭击的海滩一般。差不多14个世纪以来,在纽约的另一个地方,面包铺老a板弗莱施曼,对凡是在半夜里到百老汇大街和十街的拐角上他的那家饭店的门口要求救济的人,都施舍一只面包。二十年中,每天夜里都有大约三百人排好队,在指定的时间走过门口,从门外的一只大箱子里拿取面包。 然后又消失在夜色之中。从开始直到现在,这些人的性质或数量都没怎么变化。那些年年在这里看到这支小队伍的人,对其中的两三个人都已经看熟了。 其中有两个人十五年来几乎没有错过一次。 有四十个左右是这里的常客。 队伍中其余的人则是陌生人。 在经济恐慌和特别困难的时期,也难得超过三百人。在很少听说有人失业的经济繁荣时期,也不大会有什么减少。不论是严冬还是酷夏,不论是狂风暴雨还是风和日丽,也不论是太平盛世还是艰难岁月,这个数量不变的人群都会在半夜里凄惨地聚集在弗莱施曼的面包箱前。眼下正值严冬,赫斯渥就成为上述两个慈善机构的常客。有一天特别寒冷,沿街乞讨实在不是滋味,于是他等到中午才去寻找给穷人的这种布施。 这天上午11点钟时,就已经有几个像他一样的人蹒跚地从第六大道走过去,他们单薄的衣衫随风飘动。他们早早就来了,想先进去。这时他们都靠在第九团军械库围墙外的铁栏杆上,这地方面对着十五街的那一段。因为还要等一个钟头,他们起初拘束地在距离远些的地方徘徊,但又来了其他的人,他们就走近一些,以保持他们先到的优先权。赫斯渥从西面第七大道走过来加入这支队伍,在离门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比其他的人都更接近门口。那些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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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等在远处的人,这时都走拢来,而且,虽然一声不吭,但却用一种坚决的态度表明他们来得比他早。他发现自己的行动遭到了反对,便不快地看了看队伍,然后走出来,排到队伍的最后。 等到恢复了秩序,兽性的反感也就缓和了。“快到中午了吧,”
一个人壮起胆子说。“是快到了,”
另一个说,“我已经等了差不多一个钟头了。”
“哎呀,可是这天真冷啊!”
他们焦急地盯着门看,他们全都得从那里进去。一个食品店的伙计用车拉来几篮子食物送了进去,这引起了一阵有关食品商和食品价格的议论。“我看到肉价涨了,”
一个人说,“如果爆发战争的话,对这个国家会大有好处。”
队伍在迅速扩大,已经有了五十多人。 排在头上的人,他们的行动明显地表示出他们在庆幸自己可以比排在后面的人少等一些时间。 常常有人伸出头来,望望后面的队伍。“能排多前无关紧要,只要是在最前面的二十五个人里就行,”
在最前面的二十五个人里的一个说道。“大家都是一起进去的。”
“哼!”
赫斯渥忍不住喊了一声,他是被他们硬挤出来的。“这个单一税是个好办法,”
另一个说,“没有它之前根本就无章可循。”
大部分时间都没人说话,形容憔悴的人们挪动着双脚,张望着,拍打着自己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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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终于打开了,出来了那位慈眉善目的修女。她只是用眼色来示意。 队伍慢慢地向前移动,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进去,直到数到了二十五个。然后,她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拦住后面的人,队伍停了下来。 这时台阶上还站着六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这位前经理。 他们就这样等待着,有的在谈话,有的忍不住叫苦不迭,有的则和赫斯渥一样在沉思。 最后他被放了进去。 因为等吃这顿饭等得太苦,吃完要走的时候,他都几乎被惹火了。大约两个星期之后,有一天晚上11点钟,他在等待那半夜布施的面包,等得很耐心。 这一天他很不幸,但是现在他已经能够比较达观地看待自己的命运了。即使他弄不到晚饭吃,或者深夜感到饿了,他还可以来这个地方。12点差几分时,推出来一大箱子面包。 一到12点整,一个大腹便便的圆脸德国人就站到箱子的旁边,叫了一声“准备好”。
整个队伍立刻向前移动,每个人依次拿上面包,就各走各的路了。这一次,这位前经理边走边吃,默默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夜色中的街道,回去睡觉。到了1月,他差不多已经断定自己这一生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生命本来一直像是一种珍贵的东西,但是现在总是挨饿,体力衰弱,就使得人世间的可爱之处大为减少,难以察觉。有几次,当命运逼得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想他要了此残生了。但是,只要天气一变,或者讨到2角5分或1角钱,他的心情就会改变,于是他又继续等待。每天他都要找些扔在地上的旧报纸,看看有没有嘉莉的什么消息。但是整个夏季和秋季都没有看到。然后,他发觉眼睛开始疼了起来,而且迅速加剧,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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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已经不敢在他常去的寄宿处的昏暗的卧室里看报了。 吃得又差又没有规律,使他身体的每一个官能都在衰退。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能讨到钱去要一个铺位,好在上面打打瞌睡。他开始发现,由于他衣衫褴褛、身体瘦弱,人们把他当作老牌游民和乞丐看待了。 警察见他就赶。 饭店和寄宿处的老板一等他吃过饭、住过宿,就会立即撵他出门。 行人也挥手要他走开。 他发觉越来越难从任何人那里讨到任何东西。最后,他承认这场游戏该收场了。这是在他无数次地向行人求乞,一再遭到拒绝之后——人人都匆匆避开他。“求求你给我一点施舍好吗,先生?”
他对最后一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