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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部分

收获-2007年3期-第77部分

小说: 收获-2007年3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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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亏上苍还是眷顾大耳朵的,它不忍心让一个还没有开始真正生活的青年就这样轻易地结束自己像花蕾一样尚未绽放的生命。掰成两半的镜片毕竟不像刀片那样锋利,左手力量的明显消弱也帮了大耳朵一把,它割断了大耳朵右手的两根肌腱,但万幸没有割到动脉。 
  是警卫从藻溪镇卫生院接来医生为大耳朵缝合伤口的,即便大耳朵因为割腕自杀血流一地差点死去,他也仍然没能走出椿屋一步。 
  让大耳朵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鼓足勇气做出的壮烈举动,差一点就让自己遗恨千古。几天以后,青龙山下天日山饭店里的高音喇叭再次响起;大块人心事,粉碎“四人帮”! 
  惊魂未定的大耳朵像傻子一样从牢房走出来,看着眼前一个个晃动的熟悉和陌生的脸,看着洞开的门窗外扑面而来的满目翠绿,他缓缓地吐出一句话;还好我没死…… 
  我们离开留椿屋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远处忽隐忽现的山脊曲线和厚厚的云海混沌成一片。临上车前,热情的天日山管理局的同志抬来一箱据说是当地自制的药洒一定要我们带上,我意外而惊讶地发现这酒居然就叫“於术”酒。我感叹世界上怎么竟会有这样的巧合,三十年前和这帮年轻人在历史性的“狗肉聚会”上初次相识的这一名不见经传的“於术洒”,三十年后竟再次在留椿屋重逢。是天意?是机缘?还是冥冥之中历史的轮回和必然?掩映在两天目深山老林中的留椿屋静静地往远离喧豁的一角矗立了近百年,但她所承裁的每一段历史记忆都加深了她身上厚重的积淀,伟大如周恩来,渺小如毛宁、晨光、大耳朵,谁能想到他们会跨越历史的风雨烟云在留椿屋会合? 
  我想,我肯定还会冉来留椿屋,不是为了怀旧,而是寻觅一种心中一直在寻求的永远! 
马俪文:朴素的构成
马俪文 王 樽  
(本文字数:2816)       《收获》 200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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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识马俪文 
   
  我看过的电影难以计数,感觉上,平庸的片子片片相似,好看的电影各有各的不同。我发现,那些堪称光彩照人的,或如俗话说的“惊艳”之作,往往并不奢华绚丽,反而多是以朴素见长。这使我想到“大象无形”“大巧谢雕琢”的说法,看马俪文的电影,正是这样的感受。我写她不完全是出于感动和敬重,更多是惊异于她在中国电影市场的大背景下居然成为可能——一个外省女子,没有家学背景,没有可资利用的人脉资源,甚至没有充分的电影知识储备,匹马单枪,行走在虎踞龙盘的京城,竟完成了两部剧情长片——《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和《我们俩》。两部影片均属低成本制作,却以丰厚的含量在影坛风生水起。并让这个曾被“质疑”的年轻女导演连获国内重要的专业大奖——第五届长春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第二十五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奖。 
  作为电影片名,《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字数太多,它几乎很难让观众准确地说出来。五年以后,说到该片的英文译名,马俪文笑言:“有三行,人们以为是三部影片的名字。” 
  说来很巧,我第一次听到该片,也是在争议它的名字。大约是2001年的春天,在深圳市电影发行放映中心,我听到各大影院的老总们在讨论,他们普遍觉得这是一部有诚意有良心和社会责任感的电影,同时又为它的发行担忧:光是名字就限制了观众的理解和传诵。当天观片,我因临时有采访任务而离开。原以为很快能完整看到它,结果阴错阳差,再见竟隔了四年。 
  2006年1月,我在嘉禾深圳影城看了《我们俩》,这部只有二百万投资的小制作给我带来意外惊喜。一个破旧的北京四合院,一老一少两个人,一年四季的更替,孤僻而倔强的老太太与女大学生房客,从相互抵触到变得亲近友善,以及老太太的去世和少女的追怀等等。很普通的故事,却有着极大的情感辐射,其中的孤寂、无奈、感伤、关爱,悲天悯人,于人物微妙的情绪变化中弥散开来,点点滴滴,沁人心脾。它没有国产影片常见的浮躁、浅露、虚矫和廉价的煽情。而是沉静清新、含蓄从容。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我见到的最干净、朴素和真挚的国产电影,不见任何加法,处处是节制和简约。 
  2006年3月5日,马俪文到深圳参加深圳报业集团组织的放映会,我第一次见到她,被记者包围着,浑身黑的装束——宽大的外套、大旅行包、梳向脑后的“马尾巴”,只有面色素白,额头宽而高。神态肃静,目光审慎,风尘仆仆。不知为何,她的样子让我想到屠格涅夫的《门槛》——那宫殿门前的朝圣女子。虽然周围簇拥着人,她却像独自而立。表情平和得近乎漠然,回答问题也像她的电影对白一样少而短。当天的放映会上,我重看了《我们俩》,并第一次完整地看了《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这部处女作显示了她的出手不凡,也多少暴露了技法的青涩和用力过猛。放映会后的现场交流中,许多观众说到影片泪水涟涟,有位少女竞泣不成声。马俪文却显得十分冷静,宛如不相干的旁观者,言简意赅,不动声色。 
  对于夸奖和恭维,马俪文似乎始终有着某种警觉。第一次与她同桌用餐,我称“《我们俩》是几近完美的电影”,她半是狐疑半是玩笑道:“捧杀!”有一天,我从杂志上看到某位大导演对她影片的称赞,就转述给她,她听后反问:“你觉得这重要吗?!”约她做一次深入访谈,她淡淡回答:“再联系吧。”我把初步拟就的问题发到她的电子邮箱,过了差不多十天,她才通过手机发回一个短信,说她还不知怎么回答。 
  2006年4月,我在北京采访,与马俪文相约了几次后,才于28日黄昏相会在积水潭公园附近的一家酒吧。酒吧在一座桥边,临窗有一片湖水,岸边是初萌的新柳。店内几乎没有客人,落地玻璃窗有夕阳透过。身着红外套的马俪文走进来时,房间顿时被照耀得很鲜亮。我们一直谈到天黑。 
  回到深圳后,我希望看到她过去的照片和那时写过的一些文字,她用电子邮件发过来几张。从那些早年的留影和泛黄的报刊上,我看到了学生时期的马俪文——清秀,清纯,还有些羞涩。而她在二十岁左右写下的小散文,依稀可以窥见她电影里的某些蛛丝马迹。 
  比如,她在一篇名为《无言的回报》中,记述了“一件小事”,说某年春节前夕,她在喧闹拥挤的市场买年货,“看见对街一位黑衣老大娘的雪糕车前,挂着几个鲜艳夺目的三角布兜”,就与那老大娘讨价还价,文中写道: 
  我看她摆摆手,又用手拉下口罩,似乎要解释什么。这时,我发现她那双灰黑、干枯、瘦小的手干裂开了无数血口子,那双刻满年轮的眼睛,无奈地对我摇摇头,似乎在说:“你买不买无所谓,价不会再低了。”然后,我就听见一阵咳嗽声,一阵寒风吹来,我有些瑟瑟发抖。 
  从这篇小文章里,我看到她初露端倪的细腻观察,她对人从彼此抵触到彼此理解的关注,甚至可以隐约看到她对老太太的特别关爱。十多年后,她拍出了两部以老太太为主角的电影,并使两位默默无闻的老演员声名大噪。 
  二十二岁时,马俪文写过一篇被她老师推崇的小文章《自行车》。 
  同学们都有自行车,大多是买折旧的,怕丢。在我没有学会骑车时,也买了一辆,它漂亮极了,放在学校院中,耀眼夺目,令人爱不释手。 
  首先,我给它装上一个黑色车筐,又加了一把结实的锁,车钥匙上挂着一只粉色小绒狗,还做了一个麻格布车座套,并找了一块毛巾放在车座下,以便经常擦洗。为了它,我又买了充气筒,省得要跑老远的路去打气,一切准备完毕。傍晚,我在校园里开始练车技,我没有去练“溜”,而是直接坐在车上面左脚着地,右脚往前一蹬,天!竟然不会倒,它歪歪扭扭地走动起来。刚开始,方向把握不准,左右摇晃,然后是不会转弯,碰到前面出现一个小石头块,我都得跳下来,就这样练了好半天,手又累又酸,不敢离开把手,不敢去按车铃,手湿漉漉的,额头也溢出了汗。好在车身小、轻便,加上我的注意力集中,还有我坚韧不拔的毅力,我在进步着!在校园外胡同、教学楼、道具楼、图书馆、办公楼、宿舍楼、旮旯边等处,我苦练一个星期,终于,我扬起头骑车冲出学校,这真让人兴奋! 
  那天,我骑着漂亮的自行车离开学校,头发在风中飘动着,我感觉自己像个公主心情好极了,我小心谨慎地汇在自行车流里缓慢前进,发现平常看惯了的风景,骑在车上看感觉就不一样…… 
  那个骑在自行车上的小姑娘和《我们俩》中的“小马”恍如一人,其简洁朴素的文风,也与她的影片一脉相承。 
  2006年6月12日,我去北京,在长城饭店参加马俪文新片《桃花运》的开机新闻发布会。她依然背着大旅行包,身着宽松的黑色休闲装,于净,少言,素面朝天。发布会上,葛优、邬君梅、丛珊、范冰冰等六位主演纷纷夸赞她的电影才能,她显得很不自在,不断打手势叫停。 
  《桃花运》在媒体和观众的热切期待中隆重开拍,然而,不到一个月,这部备受瞩目的“国产娱乐大片”却意外搁浅,舆论一时沸沸扬扬。置身“风波”中心的马俪文始终没有解释。 
  与说话相比,马俪文更愿意用写作来表达。她说正在写一部比较长的小说,关于过去的生活,有想象,也有从生活中来的。她说,为电影而写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写小说则更个人化,希望将来拿出来不是那种很匆忙的产物。 
  她喜欢用生活中的寻常事来比喻复杂人生,一语中的,生动传神。比如:“有的人一个猛子扎到水里捞到珍珠,有的人抓到鱼。有的人折腾一辈子不过在玩水,不过他可以全当健身了。收获不同而已。” 
  谈到人在不同时期的境遇,她说:“一岁小孩子走路晃晃悠悠,愿意哭哭闹闹;十岁小孩子愿意欢快地跑,四处撒欢;三十岁走路愿意从容不迫。当时做当时该做的事,其他倒没什么可说。” 
  她把电影比做“鱼”:“我抓到我要的鱼,只是这鱼抓起来有些滑手,但抓住了,是活生生的,可以烧着吃,我觉得我还有好的‘厨艺’。” 
  她重视细节,热爱朴素,拍电影间隙,常常手拿一部数码小相机东拍两拍,拍摄对象也多是朴素的人和物。她夸奖某个人,也常说:“好素啊!”有一天,邬君梅拍完戏坐在一旁假寐,马俪文走过去给她拍照,说:“真素!”她习惯于用短句子表情达意,夸赞某些人或作品也常常只是用“挺好”。 
  有观众看了《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和《我们俩》,就把她定位,说她“喜欢孤僻”,甚至说她有“老太太情结”。很少意识到她的多变。马俪文说,那两部影片只说明她个人成长初期的创作能力,并不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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