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剑争辉-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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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吾儿人偏居白龙堆中,游牧自足,与法师何碍,法师却自持硬功无敌,与雅都里王子借故求婚,率军远出,若非我欧阳贤侄适逢其会,数千维吾尔人岂非死无噍类。老禅师何恕已太宽,责人过苛?废其功力,正所以防微杜渐,留其活命,亦所谓慈悲为怀,老禅师但请量事而思,何必斤斤计较于一些死规矩!”
他这番话可以说是丝毫不留余地,难得的是朗月禅师居然没有生气,可见这老和尚修为之高。
他轻轻地朝左棠一笑道:“照施主说起来,其曲全在我,施主们所为竟是全对的了?”
左棠也不甘相让地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议,不是凭此几句话可以分黑白的!”
朗月禅师宏声大笑道:“好一个自有公议,那么照施主们的意思该如何解决?”
左棠道:“本来就没事,那里谈得上解决二字,老禅师将小女放出来,我们敬谢打扰之罪,就此告辞!”
朗月笑声更大了,哈哈数声之后才道:“呼音寺向无外人闯入,诸位盛气凌人而来,说声打扰就算了,似乎不太说得过去吧!”
左棠冷笑一声道:“令师弟将小女掳上山来,我们当然要来找人,人既然在这儿,我们一声不响地领走,难道这还算是上门欺人吗?老禅师认为要怎么样才满意呢?”
朗月道:“左施主誉满江湖,欧阳大侠当世人瑞,敝寺虽然没有什么出奇艺业,总还算武林一脉,二位难道认为不值一顾吗?”
左棠心知善罢不了,也就慨然地说道:“老禅师早说要教训我们一顿就是了,何以绕着圈子呢!老朽形将就木,能在这禅门圣地超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老禅师您尽管划下道儿吧!老朽少不得拿性命巴结。”
说完又回头向欧阳子陵道:“贤侄,你我相交一场,别无所托,少时我若溅血此地,你可千万拜托诸位大师替我多念几遍往生经!”
欧阳子陵也知道今天非打一场不可,他刚才领教过赫尔一掌,知道这儿的几个老和尚无一好惹,尤其是面前的这个老和尚更加厉害,怕左棠吃亏,忙接口道:“伯父,您是长辈,让小侄先接一场吧!”
左棠慷慨长笑道:“贤侄,你别跟我客气了,人家主要的就是想挫挫你这天下第一高手,老朽自知斤量有限,大将出马,步卒先行,让你这无用的老伯打个头阵吧!”
说完倒是往庭中一站,微笑道:“老禅师,您也别客气,谁行谁不行,自己肚里有数,老朽那几手三脚猫工夫,大概也不劳您出手,随便派位老师父超渡我吧!”
朗月自己根本没打算要出动,寺中论造诣,应数他自己跟他的弟子嗉达最佳,当然在他之上,还有他师父呼音寺住持方丈。
不过他认为所谓江湖高手,根本不屑一顾,所以朝一个灰衣老僧道:“智月师弟,就请你去领教一下左施主高招吧!”
智月应命而出,这老僧又干又瘦,然而步履从容,一望而知为佳者之一。
左棠笑着道:“老禅师,谢谢您看得起我,没叫第三代弟子招呼我,就凭这一份隆情,老朽死后有知,亦必图报。”又对智月道:“老师父,您也是得道高僧了,少时掌上请千万积德,让我一下子就了事,千万别不死不活的令人难受!”
智月合什作礼道:“左施主何必太谦,老衲从六岁入寺,至今虚渡六五,六十年来,这只手就从来没沾过一丝血腥,你我都是一大把年纪了,大家都是点到为止吧!”
左棠见他这样一说,倒不好意思再在口头刻薄了,略一躬身道:“老师父请!”
智月再度合什道:“施主请!”
两人面对着各绕了两步。
左棠微抬右掌,轻飘飘地挥过去,口中道:“老朽先放肆了!”
智月却吐气开掌,运本门天龙功迎上,第一招为示谦让,双方都只用了一半功力,掌接无声,一属阳刚,一属阴柔,阴阳相化无形,双方都是略沾即退。
左棠却放了心,知道这个老和尚自己还接得了。
朗月禅师的脸上却显出惊异之色,因为哈达回来说起左棠,好像并不太厉害,却将欧阳子陵描述得神人下降。
如此看来,当年噶达死得不太冤枉。
庭中的两个人已经展开掌式,互相迭攻,智月的天龙掌为硬劲,掌下呼呼风生,老和尚功力不凡,连庭旁的栅栏都为之震动。
左棠却以飞絮掌迎敌,掌下一片轻柔,刚劲传来全被化解,一任四周劲气包围,他身上连衣角都不起一丝波动。
走下三十几个照面,左棠突然一尝“因风起舞”,贯注十成功力,阴劲透过智月的掌劲,直袭到他身上。
老和尚应招迅速,反手“雷霆乍惊”,亦以十成功力迎上,一阵风将左棠身后的柱子都震得直摇。
可是左棠仍神定气闲,柔能克刚,他的阴劲却将智月推后三步。
智月废然收掌,朝左棠感激地看一眼,道一声:“多承施主掌下留情,贫衲认输!”
左棠确实在掌下留了情,否则他可以震碎他的心脉。
智月朝朗月施一礼道:“小弟功力不足,有辱师兄所命,望乞恕罪。”
言罢回到班列,脸上很平静,丝毫没有愧作或羞恼之意,足见高僧胸怀。朗月也只淡淡地一笑,他自承观人不明,派了功力最低的智月出手,本来是以为足操胜券。
现在才算是认识了中原武学,确有过人之处,不过智月已经失败了,他也不好意思再换别人下去,以免落个车轮战之嘲。
所以合什道:“左施主功力超凡,以柔克刚,足见高明,老衲心服!”
左棠见他也认输了,认为这个老和尚确有宗主胸襟,所以也不讳言自己的弱点,含笑道:
“快刀斩乱丝,刚又何尝不能克柔,老朽只是幸仗成全而已!”
朗月听出了左棠的话意,知道他也明白智月不是寺中高手,故以用话点出,大家心照不宣。
现在该欧阳子陵下场了,根据上一场的教训,朗月不敢再大意了,而且他也知道欧阳子陵功力不凡,还在左棠之上。
嗉达或可一战,但他的经验可能不足,二代弟子中师弟赫尔仅决于自己,但刚才已因犯过而遭禁闭,当然不能再让他出来。
考虑了一下,决定亲自一战。
所以他笑了一下道:“欧阳大侠宇内奇人,老衲不敢有渎,拟亲承赐诲,尚望大侠有以教我!”
天外玉龙一听这话,只好认了。
他知道比内力自己一定吃亏,想到这半年以来,自己出生入死,从未受过一次挫败,今夜怕讨不了好。
可是又不能推托,只得应道:“老禅师功参造化,晚辈何敢言匹,若一定要赐训,晚辈愿一领天龙杖法绝技!”
小伙子还算聪明的,他知道拳掌都不是对手,所以干脆挑战兵器了。
朗月禅师一笑,佩服年青人的用心,以他的身分,当然不能不同意,只是先招呼他道:
“老衲所用禅杖,系缅刚合金所制,大侠的佩剑,是否能承受,老衲声明在先,以免大侠临时措手不及。”
他讲的是实情,可就是嫌骄傲一点。
欧阳子陵一向谦冲,何况人家本属前辈,因此淡然一笑,一手持剑,一手持环,不卑不亢地道:“龙泉得自金陵,全环赐自先师,俱非凡铁,老禅师手下若稍留余地,晚辈尚不致一击断剑!老禅师就请赐招吧!”
朗月禅师见他的一环一剑,在月下俱呈异辉,倒感到自己有点冒失,不过也不好意思多说了。
嗉达已替他将禅杖取到,色作淡青,在月华下也有一种耀眼的光彩。
朗月取杖在手,慢慢走至庭中,朗声长笑道:“明月在天,群星依稀,如此良宵,一会俊杰,这是何等豪情,欧阳大侠,咱们别多作客套了,请赐招吧!”
他的语音系以天龙禅唱之功发出,声作龙吟,嗡嗡不绝,沙漠龙惊得花容失色,左棠也自悚然动容。
连嗉达及那些老僧们也郡闭目凝神,用功抗拒。欧阳子陵亦是心灵受振,知道这是老和尚先声夺人。
所以他聚气丹田,哦而长吟道:“塞南青山塞北月,壮士长歌志未歇,剑光一道凌云霄,豪气千丈犯斗阙,老禅师气夺山河,晚辈不敢妄自菲薄,愿凭手中环剑,一领杖下雄风,以不负天上明月,四野繁星!”
他以道家太乙神功吐句,字字若战鼓雷鸣,粉金碎玉,其声势凌驾乎朋月之上。老和尚大喝一声:“好!”
挥动禅杖,盖天澈地而至,欧阳子陵指剑把环,迎舞而上,两个人立刻战成一片!天龙杖法系禅门奇学,由朗月禅师使来,尤见功力,满天都是杖影,夹以呼呼的风声,令人眼花撩乱。
欧阳子陵却以大罗剑法迎战,大罗神仙剑,尤其是今夜这一战,他使出了全身的功力,龙泉本有三尺剑芒,经他一挥动,几达半丈,不住地穿绕在杖影之间,这一场拚斗可以说是这青年奇侠有生以来最艰距的一次,也是最精釆的一次。
四面看的人都受不住砭体的剑气与杖风,纷纷地躲到殿旁的廊下,左棠,嗉达,以及全寺的僧侣,都叹为观止。
他们屏住了呼吸,生怕漏了一招一式,大家都忘情地观望着,连谁胜谁负都不放在心上了。
左棠的心情略有不同,他看出经过璇珠岛上的几次拚斗,这年青人的功力又精深了一成,在兴奋中又有着许多感慨!
沙漠龙心切陵哥哥的安全,也为他的神勇而感到了骄傲,只有她,是偏向一方面的,这美丽的女孩子在心中默祷真主阿拉,降福给他的陵哥哥!
朗月的心情是惊异的,也是兴奋的,有生以来,他发觉这个年青人才真正地可以作为自己的对手。
他的内力,他的招数,以他的年龄,实在无愧于天下第一高手。
欧阳子陵则陶醉在战斗中了,他知道今天只是一场比赛,无须拚命,即使败了,败在这样一个前辈高手之前,也无损于他天下第一的名号。
何况这名号自己就无意承受,可是师门的威望,整个中原武林的声誉,在支持着他,使他咬紧牙关撑下去,我宁可败于功力不继,也不能败于招数不精啊!
大罗剑是天下无敌的,怎能在我的手中使它蒙受瑕玷呢!
剑击在杖上,溜出火星,发出响声,环击在杖上,进出火花,发出更大的响声火星火花以及响声,点缀着空旷的庭院!
八十招过去了。
一百招过去了。
两百招过去了。
由于狠命的打击,欧阳子陵的手已经酸了,脸上也有汗珠。
对手的朗月禅师仍是异常镇定,从容地,迅速地挥着禅杖,将自己,将欧阳子陵罩在杖影中。
可是镇定是他的表面,几十年来的古佛青灯养成他的镇定,在内心里,他是骇异的,这年青人的剑招真毒。
有几次他都几乎来不及抽杖回来挡开,虽然刺上了也不一定会受伤,他的硬功已到利器不能伤的程度了。
可是只要让那剑尖沾上衣裳,呼音寺的声威就算完了,虽然自己败了还有师父,可是整日闭关清修的师父会出头对付一个晚辈吗?连我出头已经算是大压小了。第三百招了,欧阳子陵觉得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也许拚命还能支持个一两百招,难道真要战个力脱而死吗?
一纵身,剑演搏龙三招,这是大罗剑的精华,要是这三招再不能取胜的话,大罗剑是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