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独手丐-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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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想夸他几句,姜飞已脸涨通红,走到身前恭身说道:“小侄无知,一时失手将二婶好些东西打碎。”话未说完,无双已一把拉住笑道:“我家都是些不值钱的粗东西,何值一谈,不必在意。你小小年纪便有惊人本领,不愧名师之徒,快些请坐,等发落完了鼠贼,同到楼上吃点东西吧!”随向万芳笑道:“他们冒雨来此,身上衣裤多半水湿,你还不去将楼上衣包打开,取出于衣,请你两位哥哥换上,将湿衣烘干,事情己完,还守在这里作甚?那四匹马也不知老萧喂了没有?”
万芳笑道:“娘专喜叫我一人做事,从来不喊哥哥,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无双见爱女撒娇,方笑说道:“你哥哥要去看马,还要喊人抬走贼尸,另一贼也未发落,如何没有事做?你的事只有轻松得多,几时听说随便取几件衣服也要人陪的!”万芳小嘴一撅,正要开口,姜飞不知万芳最得乃母钟爱,少女娇憨,恐其不愿为人做事,方才又打碎人家许多东西,老大不好意思,脱口说道:“衣包就在楼上,小侄自会往取,二姊不要劳动了!”万芳转脸娇嗔道:“我是想看老世伯发落这无耻狗贼,再待一会就走,你当我偷懒不去吗?”姜飞误认生气,越发惶急,忙分辩道:“小弟怎敢无礼,反正要换衣服,我陪二姊同去可好?”话才出口,猛想起楼上无人,对方是个少女,自己年已渐长,和她差不多高,初到人家,孤男寡女如何同在一起?何况下半身业已湿透,连小衣也要换过,好些不便,方觉把话说错,又见沈鸿暗使眼色,越发心慌,急切间又没法改口,忙道:“大哥我们同去,只请二姊代将衣包取出好了!”众人见他脸红情急发慌窘状,俱都暗笑,表面仍作不知。万芳嗔道:“莫非你一个人去还有人欺负你不成,这样慌张作什?看你衣裤水湿,绑在身上莫非也不觉得难受?”说完忍不住又笑了一笑。
姜飞自从一见万芳便觉投缘,幼童天真,虽无别念,但极愿意和她说笑。万芳人又大方活泼,比他还要天真,纯任自然,随便说笑,没有一点虚套。姜飞从小生长贫苦人家,无什经历,又知主人与师长相识,是位前辈女侠,由不得受宠若惊。虽和万芳谈得投机,总有一点拘束。万芳聪明灵慧,平日无什亲友往来,初次见到这样两个英俊少年,又是名师之徒,师门交谊甚深,心生好感,自然亲密。因见沈鸿年纪较长,像个大人,又不大爱说话,非问不答。姜飞人没沈鸿谦恭,但极和气,有说有笑,一路之上互相问答,越谈越投机。先在楼上偶然想起所用两件兵器均是武当门下独门绝技,便令取出,姜飞早在无形中心生爱好,身又是客,双方师长父母渊源甚深,想讨主人欢心,非但将笔取出与看,并还教以用法。万芳见他至诚,这类师传绝技初次见面一点也不藏私,越发喜他,又想看那三折钩连枪。姜飞悄说:“此枪颇长,不施展出来不知它的用法,当着尊长不敢放肆,最好少停去到楼下演习,请二姊指教如何?”万芳性急,当时便要他下楼演习,姜飞面嫩,自不好意思同她下去,正在设词推托,偷觑万芳已有不悦之容,心正为难,楼下便有动静。主客老少一同赶下,跟着便将二贼打倒。万芳见他身手灵巧,枪法尤为奇妙,急于想学,忙赶过去想令演习。姜飞自然推托不肯,万芳方想怪他几句,因见劳康招手,一同走过。后听姜飞跟他上楼,正合心意,以为楼上无人,再要他传授演习决无话说,全未想到别的,说完假装负气,转身先走,到了楼梯,故意回顾下面说道:“姜二哥,你倒是说了活算不算啊?”
劳康和龙灵玉见万芳对姜飞独好,要他同往做伴,好似连沈鸿都不要去。方想,各人缘法真个奇怪,沈鸿少年英俊,品貌气度更好,姜飞看去聪明灵秀,外表到底不如沈鸿,不知此女为何刚一见面这样亲密,看此情势这段良姻十九成功,方代姜飞高兴。段无双深知爱女性情,见她停步相待,示意姜飞速去,姜飞似因男女顾忌,口中应诺,望着沈鸿却不起身,似想二人同去,神态甚窘,知他年纪虽轻,人已明白男女之分,微笑说道:“你二姊要你做伴,你就去吧!我们山野之人,没有世俗男女拘束,你们又是小孩,有什相干?要用什么东西我都现成,只是我家佣人太少,虽有两个,也是随你二叔多年的老人,彼此情厚,不肯离去,我也不当他们下人看待,成了我们一家。他们又都年老,现在厨下帮忙,你二姊从小娇惯,不会款待客人,又是心直口快,说错了活,看我面上不要怪她便了!”随喊芳儿:“你们世交兄弟姊妹年轻好友,你比姜贤侄还大两岁,以后喊他二弟,无须客套再喊二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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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小侠女初学钩连枪
姜飞原因楼上无人,初次登门不应如此放肆,孤男寡女内室相对,无奈话已出口,收不回来。沈鸿更是面嫩拘谨,不惯与女子说笑,听出万芳只要姜飞一人同去,没有喊他,本就脸红,如何肯去。姜飞自不便明言,见万芳手扶栏杆,微笑嫣然,回身招呼示意,等他同走,越发不好意思,心里想去,沈鸿偏不肯走,又恐万芳不快,正在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忽听乃母这等说法,猛想起她母女均是女中英杰,我越大方越好,如何避什嫌疑,忙答:“小侄遵命!”也不再招呼沈鸿,匆匆赶上,劳康和二女侠见他走得甚慌,相对一笑,也未多说。无双随对劳康道:“还有一个狗贼请老大哥快些发落,同去楼上小饮几杯,酒菜也快来了。沈贤侄衣服还未换呢。芳儿逼着姜飞先走,不是闹什花巧,互相商量出去淘气惹事,便是想偷学那钩连枪。小孩子家都有童心,这类事都不愿大人知道,我们不必管她,少停问明再说,只不出去闯祸,由她去吧!沈贤侄少年老成,再好没有。可惜芳儿童心未退,没有姜飞那样亲密,此时年轻好友,各人缘法,我见这类事甚多,外人多事反生枝节,二妹想必也有同感。”灵玉微笑点头,面上立现悲愤之容。无双知其触动情怀,想起昔年之事,心中难过,也未再提。
章兴伏卧地上始终未起,偷听老少敌人互相说笑,无人睬他,听出主人似有选婿之意。想起方才所见少女真是一朵鲜花,好看已极,不料会看中一个小穷鬼,偏是杀身之仇,可惜方才专想逃走,未将身旁毒弩取出,阳沟里翻船,被这无名小狗打倒,对头又是贼叫花席泗的徒弟。小狗为了打伤自己,还得到一个美貌老婆,此时想必同去上楼搂抱亲热,自己却在这里负痛受罪,越想越恨,咬牙切齿,气无可出。无意之中侧顾田通和洪、姚二人自从为首三强敌去往那旁密谈之后,坐在原处一直未动,异口同声都是奖掖仇人如何年幼胆大,机警聪明,越发气愤,恨到极处,想骂他们两句。又因敌人还未发落,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正在勉强忍耐,忽听女主人口气不妙,当时警觉,暗忖,自从受伤倒地,敌人虽未理睬,说话随便,全无避忌,分明非死不可。就算放走,一身重伤,背脊骨又被打断,稍微转侧便痛得直冒冷汗,周身乱抖。由此出去,还有八九里才见人家,来时不合拿刀威逼那些穷人,又用刀背打伤了两个,结下仇怨。此时成了失水蛟龙,休说吓人,行动都难,那些上人不打落水狗已是万幸;想他帮忙相助,投宿医病,更是做梦。此外相隔更远,最近是白沙沟,不算出庄一段,由黄土沟起也有二三十里。
这样大雨泥泞,孤身上路,不等到达,痛也痛死。何况出庄路上道路崎岖,还要上下攀援纵跃,由草树丛穿出,休说是走,想起都心寒。就算仇人因见自己残废,肯放逃命,也无法走出。伤处又痛得厉害,自知生望已绝,任多老脸,不怕丢人,也是无用。漫说逃不出去,就能逃回,非但成了残废,还要被江湖上人说成笑话,平日凶威已全扫地。
本来这三个仇敌都是行踪隐秘,只要逃得出去,外人多半不会知道,偏又有田通等三人在此,平日趾高气扬,骄狂任性,目中无人,今日丢人现世全被看去,哪有不说之理!
心中恨毒,顿生恶念,为首强敌厉害,不敢硬拼。心想,我已不免一死,你们三个势利小人平日对我恭维,见我势穷力竭,在旁边看我笑话,不说一句好话,实在可恶。你休狗眼看人低,反正我没有好死,怎么也得拉上一两个陪客的。主意打定,又听主人在催劳康发落,知无幸免,稍微延迟,连想拿人出气都办不到。因和洪、姚二人最熟,又见小泉身边带有三才烈火弹的火筒,以前见过,知它用法,只要突出不意冷不防抢到手内,非但烧死一个够本,多上两个便是利上加利。如非天下大雨,这所楼房也必烧光。就这样仍难免于起火。只能熬痛,十九成功,出这恶气,忙颤声急呼:“姚朋友,我脊骨已断,身受重伤,饥渴难忍,劳老英雄还要问话,请你结个死缘,将那水仙花盆拿来,赏我一口冷水可好?”
小泉年轻心直,虽党章贼平日何等强横,一旦失势这样脓包无耻,怕死贪生,关王山四凶十多年的威名被他丢尽,心中鄙视,暗地笑骂。一听说得这等凄惨,有些不忍,以为将死的人不值计较,举手之劳,何必做得太过;恰巧旁边桌上有碗冷茶,顺手拿起,笑说:“那是空盆,将就吃口冷茶吧!”章贼早就强忍奇痛,蓄势准备,一面用手撑地,装着痛苦不堪之状,喘吁吁颤声说道:“姚朋友真够江湖义气,方才动手时只作旁观,毫无偏袒,这时又是有求必应,我便做鬼也是感激。”边说边把头凑向前去,就小泉手内饮那冷茶。小泉方笑此贼真不要脸,手并未伤,为何不动,装出许多可怜相,有何用处?人家照样不肯饶你狗命,这是何苦?忽听田通大喝:“小泉留意,此贼有诈!”心方一动,猛觉腰间一动,那装有三才火弹的铁筒已被乘隙冷不防夺去,不由怒火上撞,刚大喝得一声,猛又听有人喝道:“你们快些避开!”章贼火弹已经顺手甩出。就这转眼之间,章贼原是情急拼命,事前想好毒计,乘着小泉低声喂茶,微一疏忽,右手一伸,便将火筒抢落手内,更不怠慢,随手将机簧一按,朝外乱甩。初意这类火弹只一发出,落地爆炸,当时便是一团烈火,和老淫贼燕双飞的硫磺弹同一门户,差不许多。楼厅又是木料建成,这一出手至少烧它一半,敌人必有伤亡。先还提心吊胆,恐人警觉,没想到这样顺手,心方狂喜,惟恐小泉动手抢夺,正待反手朝他打去,小泉深知火弹厉害,见机簧已被扳开,朝外乱甩,一时情急暴怒,也不顾什危险,虽听身后有人发话,并未停手,首先顺手一茶壶照准章贼的手打去,底下抬腿又是一脚。
章贼拼死行凶,只顾得意,忘了身受重伤,火筒到手先将火弹发出,想连房子带人先烧一个乱七八糟,再朝小泉回手打去,瞥见茶壶打到,不由奋身一纵,小泉一茶壶打空,叭嚓一声落地粉碎,那一脚却正踢在章贼背脊骨上,恰巧挨近断碎之处。章贼忙中用力已是奇痛攻心,哪再禁得起伤处被人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