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独手丐-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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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商二人随领姜飞走到靠壁一面,姜飞见是一片油灰墙,油饰甚新。墙上挂着一幅八尺来长、两三尺宽的镜屏,并无门户。田通手朝墙上一按,铮的一串响声过处,镜屏忽然往下一沉,后面立现一门,笑说:“此是我们练武之所,地方尚大,也最清静。”
姜飞未进门时,已觉那墙平整坚固,上有油漆,与别的灰墙不同,又有这样暗门,悄悄用手一试,通体竟是钢铁制成,料知此去伏有危机,一个不好休想脱身。见商义已先走进,田通满面诡笑同立身旁,这才想起换地方的用意,事已至此,不能不算,怕也无用,只得硬着头皮假作从容,笑嘻嘻同了进去。到后一看,里面乃是一间穹顶圆形、约有三丈方圆的空房。上下四壁都是铁板建成,先去贼党不知由何处走进,共总几句话的工夫业已先到。墙和地板虽是一片片的铁板拼成,各有条缝,急切问却看不出有什门户。只听铮的一声,回顾来路门已不见,也成了一片整壁,心虽惊疑,表面仍装镇静,笑道:
“照我本门传授,只有五尺方圆之地便可练上一套,何必要费这大一片铜墙铁壁。自来客随主便,诸位真要挽留我弟兄,多扰你们几日,也只领谢盛意,决不会走。这样慎重其事,真太看得起我这小孩子了。”商义见他始终倚仗口舌灵巧,说话带刺,不禁怒道:
“此时还看不透你是什么变的,谁看得起你这小狗,不过我们一经查明你的来历与所料相同,使要拿你开刀诱敌,好叫老淫贼自投罗网,打算一举两便,省得费事罢了。废话少说,兵刃暗器全数还你,只管演习去吧。”
说时,姜飞早见前贼所送兵刃暗器放在前面铁桩之上。再看室中空无一物,只前半间高高低低竖着将近百根长短大小不等的铁桩。房顶还有好些碗口大小用以通风的小洞。
上面一层好似还有罩篷,耳听雨打铁篷之声密如擂鼓,雨水却无一滴下流。闻言也是有气,冷笑说道:“自来双方动武胜者为强,以势凌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弟兄来者是客,何况此时真相未分,是否如你所料还不一定,你不过坐山虎,仗着人多,欺我人小,便出口伤人,谁还怕你不成?是好的和我一对一分个高低。我如打败,那马情愿奉送,死活听命,决不皱眉。我如得胜,便不必多言,好好送我弟兄上路,这样骄狂骂人作什?”
商义性情毛躁,越发暴跳,刚怒喝得一声,田通在旁暗察姜飞到这生死关头,人已被困铁牢之中,始终神态自若,毫不在意,素性多疑,重又勾动前念,断定不是具有极大来历,便是大援在后。想起近年经历,再见姜飞理直气壮,发话刻薄,兵刃暗器就在旁边并不先取,决不似身临绝境,情急拼命之状。方才一纵身法又是那么轻灵。再想起目前几个最有名的大侠昔年初出道时也是年轻秀气,貌不惊人,本领却高到极点,许多江湖上有名人物全跌倒在这些人的手里。如无真才实学,便有大援在后,眼前总落人手,危机瞬息,怎敢如此胆大气盛?不能因其年幼便加轻视,真与动手,胜之不武,不胜为笑,这人怎丢得起?不如始终当他敌人看待,到时还有说词,由不得心情一虚,不等商义发作,忙把手拉住,紧了一紧,一面暗中示意,一面笑道:“你这小人真个少有,不问你是什来路,有无本领,这大胆子连我也都佩服。现在我们因你形迹可疑,全当仇敌门人看待。本未和你讲什情理过节,无人和你对手,你又不肯明说,在未查明以前暂时只好委屈一点,你自己动手练吧!”姜飞知他最是狡猾,冷笑答道:“我知你老奸巨猾,样样都留退步,不比这胖子心直口快,人还忠厚。你们无缘无故当我仇敌,我还有什客气,恐打不过我丢人,我一人独练也好。”
田、商二人俱都愤怒,正想喝骂,姜飞话到未句,人随声起,早将真气运足,冷不防轻轻一纵便是丈许高远。落到桩前,先将暗器佩向身旁,一手拿起钩连枪柄,看了一看,一抖便直。一手握着判宫笔,刚喊一声“献丑”,耳听丝丝两声,加上铮的一声微响,回头一看,不禁又惊又怒。原来就这奋身一纵、佩带暗器、手取兵刃转眼之间,同来三人已不知去向,四面都是铁墙。不知对方拿不准他来路,师长姓名又不肯说,疑念大深。一面借着练武看他本领来历,一面正在暗中察看。忙朝四面墙上一推一试,竟似通体一片,铁板甚厚,休想动他分毫,知已落在敌人牢笼之中,将人困住。想起大哥沈鸿走时未起,贼党对一幼童这等阴恶强横,口气又是那么凶残,对他决无善状。大哥是个读书人,人又忠厚,虽因服过灵药,身轻力健,又肯用功,进境极快,终是初学不久,算起来还不如自己。对于这类老奸巨猾的江洋大盗岂能应付,越想越情急,始而气得破口大骂:“贼党无耻,连我一个小孩子都不敢明刀明枪一分高下,只有阴谋暗算!”为了情急太甚,一面用兵器朝铁墙上乱敲乱打,口中大骂了一阵。见无回音,料知凶多吉少,事已至此,想起师长威名,老淫贼又是李老前辈兄妹所杀,贼党知道自己来历,只一害怕便有生机,忙中无计,说时又不愿将二位师长姓名明说出来,只将李氏兄妹杀贼经过照实说出,并说这些兵刃暗器均是女侠李玉红师叔传授,竟未提到独手丐席泗、六师叔杜德与此时往寻的乐游子等诸位师长一字。骂了一阵,正在气愤,忽听左边墙上有人笑道:“你那钩连枪还没有练过,闹些什么?”仰面一望,上面忽现一个小圆门,内有一人正是田通,说完人面即隐,门也关上。这才想起对方还是想借练武考验,人也隐在铁墙之后。仔细一看,果然小圆门左近有一列手指大小洞眼,干着急无用,只得强忍愤怒,把气沉稳,把师傅枪法、笔法以全力施展出来。初意贼党看出自己是武当派嫡传,必要另眼相看。二次见面索性告以真情,也许能够脱身,哪知他这一练反倒加深敌人惊疑仇视。刚把一套练完,还未施展暗器,忽听隔墙一声怒吼,跟着金铁交鸣,墙上一片乱响。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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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铁牢中的小英雄
前文姜飞被困商家堡铁牢之中,正在强忍气愤,将一套钩连枪判官笔练完,初意以为敌人见他武当派本门嫡传必要重视;哪知这一演习正犯商氏弟兄之忌,认为他与老贼燕双飞枪法相同,必是新收不久的嫡传弟子,越加愤恨。姜飞却不知道,只想凭着武功将敌党镇住,不料主意打错。刚一停手,拿起暗器还未发出,忽听铁墙里面一声怒喊,跟着金铁交鸣,响成一片。定睛一看,原来墙上现出四个尺多方圆的小洞。里面各有一人,露出上半截身子,同朝自己观看。内中一人年约五十来岁,比商义稍瘦,一双凶睛对准自己,似极愤怒,满面狞厉之容。旁边两洞便是方才忽然隐去的田、商二人。另外还有一个贼党却未见过。方要开口,那和商义形貌相仿的一个已先怒喝道:“老淫贼这两件兵器独门传授,外人决用不来,他也不肯传授,你这小狗分明是他徒弟,还敢说谎,快说实话,并将老狗现在何处,打发你们到此有何诡计从实招来,否则休想好死。”姜飞怒答:“你想是这里为首的头领了,方才我对他们说过,老贼已被我师叔所杀,今已月余,你偏不信。你只知道这两件独门兵刃不传外人,可知老贼也是昔年武当派逐出来的徒弟么?我师父是武当门下有名人物,本门传授当然和他一样,方才不过忘了提起。
你们在在江湖称雄,老贼和手下党羽、男女淫贼全数恶满伏诛,竟会丝毫不知,还要仗势欺人,真乃无耻。真有本事开门进来,和小爷分个高下,也算你狠。你们借着几面破铜烂铁,缩在洞中不敢出头,这样耀武扬威,连我小人都做不出来,称的是什么光棍!”
说罢,扬手便将新学会的暗器丧门钉照准四个圆洞打去。
姜飞一则气极之下没有细想,怒火头上,以为这类强盗最是凶横,无理可讲。再想起龙亭后面连伤二贼那样容易,何况又经师父指点,学了本门解数和这两件厉害兵器,妄想把敌人引出,借着对打相机行事,至不济也可拼他两个,总比困在囚牢里面要好得多。手法既准,下手又快,隔墙四贼商仁也在其内,本意是见姜飞武功和他仇敌十九相同,知道老贼武功不传外人,更生疑心。但听姜飞初被困时喝骂口气,又不像是仇人一路,拿他不定,打算仔细盘问明了再说,不料接连几支丧门钉迎面飞来,差一点没受重伤。虽然久经大敌,闪避得快,稍微疏忽,头上一顶壮士中竟被打穿一洞,险些送命。
商氏弟兄首先大怒喝骂,说:“汤八爷日前忽然失踪,我们命人各路寻访均无音信,他那千里马花云豹外人不能近身,怎会到你小狗手内?分明老淫贼知道我们要请八爷出头,为民间妇女除此大害,恐遭恶报,先下毒手,不知用什方法暗算,乘着八爷酒醉之时将其害死,仗着他那辣手将马打得周身是伤,再令这两个小狗种去做好人。此马终是畜生,容易上当,才会那样听话。也许老贼和我们仇恨太深,先命这两个狗徒弟混进堡来闹鬼。
再不便是由此地路过,自投罗网。小狗不说实话无妨,二弟速往传令,发下传牌,连夜冒雨随便拿上一件老贼的兵器往他洛阳老巢,不问老贼人在与否,把信留下,老贼自会寻来。”话未说完,姜飞见那四个圆门业已关闭,只剩一些小洞眼,并有火光由内退出,人语喧哗,纷纷议论。正越听越有气,又听一人从旁插口,要将沈鸿抓来拷问,不禁情急万分,踏着铁板跳脚怒骂:“放你们的贼屁,小爷本想不说我师长的名姓,免得吓你一跳。如今我们身有要事,赶路要紧,快将狗洞打开,小爷和你对面说话。”随听一人隔墙喝问:“你这小狗没有一句真话,眼看死在临头,再要造谎,死无葬身之地。你且说你师父到底是谁?”姜飞赶到墙前,怒骂道:“无缘无故你们自寻晦气,哪个骗你,我师父便是关东大侠独手丐席泗先生。”声才出口,墙上圆洞又开,田通、商义同在洞口现身,方骂:“小狗真会造谎,席泗先生从未收过徒弟,怎会收你这样无知顽童,武功还未到家,江湖上过节好些都不知道,便放出来为他老人家现世,哪有此理!你那铁牢四面都是机关埋伏,我们不过想等一人前来,探问那马怎会落于人手,一面再把姓沈的小畜生喊来盘问,非要间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