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独手丐-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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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人是亲兄弟么?家里有大人没有?住在哪里?”姜飞知沈鸿口带乡音,不善应答,负气答道:“他是我表兄,刚由湖南来此投亲,是个读书人,我领他游玩古迹。你这位相公问得这样详尽作什?”来人微笑未答,转身下塔而去。姜飞想起心疑,令沈鸿守在上面,假装失物往寻,刚跟到下面一层,来人忽然回身,递过一物,笑道:“这是你丢的东西么?”当地背光看不真切,姜飞方想答以不是,觉着眼熟,接到手中,正是方才练武用的判官笔。当二人上来时,曾将它挂向腰间,外有夹衫遮没,共只一尺多长,外面并看不出,怎会立谈几句话的工夫,动静全无,会到了对方手内,不禁大惊。刚呆得一呆,那两人见他不曾发话,微笑转身下塔走去。
沈鸿由上赶下,问知前事,因不愿人知道塔上有人隐藏,见天已黄昏,来人走出塔门,连头也未回,便往西南方野地里走去,并未与人交谈,身法甚快,开头还不觉得,等到看出人影已消失在晚烟暮霭之中。当时不曾追去,料知不是庸流,善恶难分。老张当日又未来送饮食,月初天气,又无月光,虽有灯烛,恐被人看破,不敢点燃,照例是在暗影之中练习兵刃暗器。因见来了形迹可疑的人,不知用意,是否还要重来也不知道,只得小心戒备,同坐暗影之中。候到半夜,饮食虽有剩余,心终不安。正想去往禹王台探看,老张忽然持灯走上,开口便说:“日里来了可疑的人,因守杜六爷的话,又知你们还有吃的,未敢冒失送上。庙中有一香火原知此事,还防人知,饮食多半托他代办。
每日只作来此访他,除却添送荤菜,难得带什东西。因来人对他已生疑心,曾往探询,本想明朝再来,真要不便,转托本庙香火代送。方才有人从未仙镇来说,那像是杜六爷对头的两个外路人正往镇上走去,六爷也在那里遇到,好似双方定有约会。我知人不在此,恐你们挂念,乘着深夜无人,又烧了一锅好猪肉,还是熟的,特意送来,请你们吃顿好饭。”
二人问知连杜德那高本领的人均有顾忌,前些日并还避而不见,越发惊疑,再问对头形貌,正是先前登塔的两人,越发惊疑,告以前事,老张笑道:“你们不要多虑。老汉虽然无用,和你师父他们相识多年,知道好些江湖行径,以杜六爷的本领为人,多厉害的对头也不会放在心上。照上次命人带话和昨日见面所说,其中必有难言之隐,不便出口。便这两人我也见过,对于六爷虽极注意,却不像是盗贼恶人,内中必有隐情。六爷行时曾说,他本意是因四爷踪迹已被仇敌识破,人又好胜,不肯敛迹,恐其无心相遇,以一敌众,吃了暗亏,才想代传擒拿手,催他早日起身,赶往北京办那要事,使那几个强敌扑一个空,没料到刚分手不久便遇为难之事,有好些不得已处,无暇及此。照他计算,至少还有十天才能告一段落,但是事情难料,到时能否来此传授还拿不定,更恐连累你们。再过半个月他如不回,你两弟兄不妨上路,擒拿手虽未学会,新学这两件兵器必已练熟。真有本领的对头无故不会和后生小辈为难,寻常敌人凭这几样兵刃暗器足能应付。一到老河口便可无妨。你们行李只两小包,穿得又不讲究,如不露白决可无事,省得老在此地等他,万一你二师伯离开老河口,岂不徒劳?六爷向来说到必做,这次事出意料,觉着对不起你们,一心还想赶来抽空传授。本来命我等上半月,他不回来再对你说,我因前日见你弟兄打对子,竟和那夜你师父传授一样,又看出六爷为难神气,知道你们日夜盼望,方始明言。据我想来,六爷半月之约未必能来,你们住在塔上原为避人学武,他既不来,踪迹又被对头发现,好些不便。反正要走,防身本领业已学会,还不如早点起身为是。你们年纪不大,行囊衣物俱都单薄,只不多管闲事,便遇歹人也不会放在眼里。再待几天如无音息就起身罢。”说完,坐了一会走去。
二人闻言,料定杜师叔遇见强敌,好生忧虑。姜飞提议先走,沈鸿素来谨慎,觉着杜师叔既令再等半月,也许能够回来。初入师门,对于尊长不应不告而行,又想刚学武功不满一月,遇见敌人能否应付也拿他不准,还是慎重些好。连商量好几天,俱都举棋不定。光阴易过,一晃又是月圆将近,杜德始终未来,那孪生弟兄也未再见。老张听二人说“功力尚浅,恐难应敌”,也未再劝。这日又送饭来,偶然谈起杜德走时曾说“可惜所遇难题不便去寻二哥,否则有他到场,当时可了”。姜飞闻言,猛触灵机,暗忖:
听老张口气,六师叔所遇非但是个大对头,其中并有难言之隐,最好师父帮忙,不知何故自家弟兄不便往寻。他说事完应在半月之后,也许和人有什约会,此时赶往老河口,寻到师父禀告此事,必能助他一臂,挨在这里,万一两误,岂不冤枉?忙和沈、张二人一说,均以为然,当下商定即日起身。好在白天业已睡足,连夜起身正好避人耳目。谈了一阵,老张因近来路上更不太平,乡村之中难得买到好的食物,再三挽留二人多等半日,由他赶往家中办点干粮路菜以作途中之用。二人见他意诚,只得应诺。因要等天黑透才走,又见当地荒凉,连庙中和尚俱都怕抢,日前已避往城内。天才黄昏,路上便轻易不见人迹,反正要走,连日登高察看,又无可疑人物,所带银两均存在张家,恐其夜里送来,万一遇抢,并想送他一点酬谢,便不等他来亲身赶去。
这时天还未黑,老张正忙着烤锅盔,见二人寻来,笑说:“你们还有二百多两银子,我老汉孤身送去正不放心呢。由我这里吃炮夜饭起身再好没有。”一面让坐,一面又将昨日代洗的中小衣取出,一同放人行李包内。姜飞早就觉着老张年将七旬,每日上下铁塔送饭毫不气喘,心中奇怪。这时细看动作竟是十分轻健,全不像个老人。心想:他和各位师长虽非至交,但极关心,像个自己人。两次说我两弟兄所练武功已能应敌,不是行家怎会知道?每次试探请教偏不承认,是何原故?心方寻思,老张甚是殷勤,一面同了老伴家人张罗酒食,不时嘱咐二人年纪尚轻,初学本领,最好路上不要多事。二人所赠银两,也欣然收下,并不推辞。吃完快要起身,张妻忽将老张喊往一旁说了几句,老张便请二人少候,随往里间小房内翻出两枚铁连环,递与沈鸿,笑道:“此是昔年老友铁蜈蚣所留,此人在江湖上颇留有一点情面,你弟兄带在身旁,走过河南边境,那一带黑店甚多,沿途井有绿林出没,如到不可开交,或在投店之时看出可疑,不妨将它露出。
如有人盘间来历,可告以你们不必打听,只问认得这铁连环与否。环主人如其不在人间,这东西怎会到我手内,再要多心,我将它留作押头,由他本人来取如何?你们照此说法,只是真有名头的江湖上人,任他来势多凶,也必放你过去。”随又教了几句过节,沈、姜二人连声称谢。姜飞因老张送环时曾经嘱咐照他的所说行事,不可多言,更不可提他一字。再想起日前劝令起身,说得那么拿稳,越料不是常人,当时也未说破,将环收好,辞谢起身。老张送到门口,四顾无人,便自回转。二人走出不远,回顾灯光已隐,知其天黑即眠,也未在意。沈鸿箱子已被墨蝴蝶割破,为行长路,彼时天又不冷,听姜飞的话,把好些无用之物俱都送人,只将必需衣物打了两个小铺盖卷背在身上,途向早已问明,且谈且走。
沈鸿见明月当头,地白如霜,想起上月月夜拜师习武之事,笑说:“我们来此快一月了,此时上路又是这好月色。”姜飞闻言,抬头一看,前面便是那条土崖,猛想起那日夜里和六师叔同路,因见黑影生了疑心,和六师叔稍微一提便似有什惊觉,转身走去,所行正是这条回路,左近只此两户人家,六师叔分明往这里来,由此人便不见,那条黑影身法又快得出奇。后来塔上遥望,见有两人想要跟来,好些可疑,想必与此有关。反正今夜上路,何不就便前往窥探,看这孤零零两户人家到底是什来路,六师叔为难之事是否与此有关?姜飞到底年轻胆大,沈鸿更不知江湖上深浅,人又义气,互一商量,也未细想,便往崖上走去。见里面又有灯光透出,姜飞暗忖,这种土人天黑即眠,此时不应还有灯光,越发生疑。因见门在坡前,似还开着,并有马嘶之声,心想:我们在当地并未露过面,何不装着问路,索性登门探看,也许能打听出一点消息。一时疏忽,不曾细想,以为连日塔上遥望,这两家并无什人来往与可疑形迹,当是土著居民,却未想到二人塔上遥望均在日落黄昏以前,天一黑便在塔内用功,难得向外张望,偶然也有下塔散步之时,但是极少,为时不久,相隔又远,那两所人家被土崖树林遮住,怎看出什动静,自以为想得周到,故意绕路,由侧面树林中穿出,假装路过,登门窥探,走到一看,原来那两家虽是土房,比起平日所见高大得多,井有一列马槽藏在房侧树林里面。到时正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由左近遛马回来,往林中走进。姜飞见那匹马十分肥健,鞍辔鲜明,一望而知是个久行长路的豪客所有,心中一动。忽想起师父和老张均曾告诫路上不许多事。起初以为这两家均是土著居民,离禹王台又近,如是歹人,老张久居当地定必知底,不会不提。六师叔上月曾往这里来过,由此失踪,不曾再见,那夜树林后黑影和后出现的两人好些奇怪,打算借题窥探,上月是否有什外来的人在此寄居,并没想到别的。及见这两家虽是土房,但均高大整齐,此时还有灯光,那马槽又极宽大,少说可养八九匹马,少年衣履也颇整洁,与寻常土人不同,不由生了疑念。姜飞人本机警,这两年来常在相国寺中留心察看江湖上的形径,颇有一点见闻。一见苗头不对,忙把沈鸿的手一拉,故意说道:“我们朝那位大哥打听道路,不是一样?”说罢便往林前跑去。
少年先当二人是到他家的客,没有在意。及见二人过门不入,赶了过来,立定相待,面上微现惊疑之容,不容开口,先问:“你们哪里来的?”姜飞原因看出那两家形势可疑,不愿多生枝节,深悔方才冒失,没有细想,踪迹已被人发现,打算随意敷衍几句,起身拉倒,闻言笑答:“我们要往朱仙镇投亲,不料把路走错,有劳大哥指点一二。”
少年人颇爽直,开口先说:“你们路并不曾走错,由崖后走直往西南都是正路,不知怎会来此,还不快由原路退出。幸而遇见是我,如换别人,走到前面再退回来,多走冤枉路不算,还要引起别的麻烦,岂不误事?”二人见那少年强膜有力,所牵的马鞍辔并未解下,只将肚带略松,鞍旁各挂有兵器弓箭,越知马主人不是善良之辈,连忙谢了指教,径由房侧崖坡往上走去。少年见那崖坡陡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