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独手丐-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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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飞方想乘机探询这样江宽浪大,波浪滔滔,是否真个深夜行舟:忽然觉出右面江岸大片山野之中走上好长一段不见一点人烟,许多田土也都荒芜,无人耕种,到处长满野草。来路前半段偶然还见江边有人撒网扳罾打鱼的人,大都身材枯瘦,衣不蔽体。离开老河口才十余里,除却偶然迎面来船而外,这长一段江岸难得见到人的踪迹,有时发现一些人家村落,也都残破不堪。两面山色江景却是雄丽清奇,使人应接不暇。船靠右岸行走,对岸不知是何光景,由黄昏前到现在,沿途江岸上休说人烟人迹不曾发现,连鸡犬均未见到一只。这好一片江山,怎会如此荒凉?因是初次经过,觉着奇怪,便把方才想问盆子的话收住,正问沈鸿那年由湖南出来,可曾由此经过,是否这样荒凉残破之境?临江都是肥田,怎会听其荒废,无人耕种?便江中物产也有不少,怎不见人打鱼经营?这一带听说都是有名的城镇和鱼米之乡,沿途并无盗贼踪迹,这等衰落是何原故,沈鸿还未及答,盆子已气愤愤说道:“如非地方富足、鱼米之乡,还不会被这些贪官土豪糟蹋成这个样儿呢!真要深山荒僻之区,土人见官家拿粮不管事,还要欺压,他们受逼不过,群起反抗,官府拿他无可如何,倒也安然无事,日子过得满好。最苦是这类膏腴之地,贪官污吏之外加上土豪恶霸重重压榨,一丝也不放松,老百姓先被他们暴力盘剥,白受一年辛苦,所得的粮不够官私两面的剥削,还要身受官刑,先卖田产,后卖妻室儿女。等到田产卖光,妻离子散,连和人家去当牛马都不能保得衣食。强壮一点的不是去做人家一世奴才,当那长年佃工,便是入山为盗,老弱妇女十九逃亡,田地自然无人耕种。可恨这班贪官恶霸明明有田有地可以生产,偏要逼得人家死走逃亡,有地不能耕,有田不敢种,闹得人越少,田越荒。他不想法子减租减粮,使人缓一口气,把逃荒的人抓回,反倒往死路上走,人越少,田越荒,收入越少,他反而搜刮得更凶,官私两方打成一片,专和老百姓作对,却不想这些出力生产的人真要死尽逃绝,剩他们有限几个坐享现成福的如何能够享受下去!再说谁都有一口气,休看这些大城大镇驻有官兵,人们怕他凶威,暂时还可苟安,不像别处偏僻小县,随便几个人登高一呼,马上杀官造反。但是人心一样,真要受逼不过,照样一哄而起,他那高房大屋、娇妻美妾还是保守不住,不说天理人情,便照他本身利害来说也不该做得这狠。老百姓最好说话,你只叫他稍微有条生路便可无事,他偏杀鸡求蛋,岂非蠢到极点!”二人见盆子一个舟童,竟明白这些道理,大为惊奇。
遥望前途湖滩上芦苇丛生,明月斜照波心,清光如昼。江风阵阵,夜凉如水。江面上已无船影,静荡荡的只听波涛打船之声。夜来景色越发荒凉,正问望娘湾还有多远,忽然发现前途江岸树林中似有两三点灯光闪动明灭。因相隔远,和萤火虫一样,随同船身行进隐现不停,料知市镇将到话还不曾出口,猛瞥见一叶轻舟由左岸截江断流斜驶而来。先已看到月光照处只是一小条黑影随波起伏,只当江中飘过的树枝之类,不曾在意。
就这互相说笑几句话的工夫业已驶近,渐由洪涛之中现出全身,刚看出是条小船,前后各坐一人,后面的是个白衣少女,手持双桨略一起落之间,那船便和箭一般对准自己的船射来,眼看就要撞上,盆子面容骤变,随手刚操起长篙,看意思似想朝船点去,忽然“噫”了一声忽又放下,那船已照准自己船腰猛冲过来。船头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竟如没事人一般。二人定睛一看,不禁大惊。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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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临大敌 独挥双铁桨
前文沈鸿、姜飞奉了师命往岳州恶霸家中卧底,以为将来除害报仇之计,照大师兄齐全所指途向,由老河口坐船起身。一到船上,便看出掌船老人桑氏祖孙好些异样,便留了心。后来双方谈得投机,桑老铁的孙儿桑盆子对这两个年轻客人更具好感,起身时天已不早,顺风扬帆,一路走去,刚刚天黑,便走了三十多里水程。二人问出这祖孙二人打算连夜行走,只在前途望娘湾龙子河口稍微停泊,买点食物,顺便访一友人,把对方所托的东西带到,就立即起身上路。吃完晚饭,老铁仍回后艄掌舵,沈、姜二人和盆子正谈得有兴头上,遥望前途芦滩上芦获丛生,江岸树林之中已有两三点灯光掩映。这时江面上已无船影,明月斜照波心,江风吹浪,闪动起亿万银鳞,夜凉似水,明辉如昼,夜来景物分外清绝,料知船家所说望娘湾市镇快要到达,方想询问,先是月光照处烟波浩渺中似有一条黑影随波起伏,由前侧面往横里斜漂过来。先未想起风高浪急,那东西只一小长条,并不甚大,如何能够截江断流而渡,谈笑方酣,也没看出来势之快。就这转眼几句话的工夫忽然驶近,渐由千顷洪涛之中现出全身。刚看是条小船,前后各坐一人,后面的还是一个白衣少女,手持双桨,拨浪如飞,由斜刺里横冲过来。双桨凌波,微一起落之间,那船便和箭一般对准自家的船拦腰射到,眼看就要撞上。同时瞥见船头上立着那个老人,身材年纪连同装束均与王鹿于和齐全所说那位异人一般无二,心方一惊,忽听桑盆子在旁带笑急呼:“二姊!你和八大公早来一步多好,如今只剩一些残汤剩菜,如何款待你们?爷爷正要绕往望娘湾去买熏腊,且到那里去吃如何?”那老少二人还未回答,就这来势猛急、事机不容一瞬之际,不知怎的小船竟会横了过来,白衣少女一手扳舵,一手把桨,朝大船舷上轻轻一点,船便随同少女手中长索抛处,搭向大船旁边铁钩之上,随同前进。共只一人两手,又要扳舵,又要用桨将大船抵住,就势还要放落船桨,将身旁套索抛向船舷搭钧之上,又是由横里斜刺过来,势子何等猛急,动作神情偏是那么从容不迫,看不出丝毫慌乱。大船简直动都未动,也无一点挤撞声音。最奇是前面老人本是独立船头,大船灯光照处,满脸都是笑容,好似不期而遇,心中欢喜,想要开口发话神气,忽然发现船上载有生人,欲言又止,回过头去朝少女低声说了两句,也未听清。二人只顾看那少女动作轻快,心中惊奇,不曾留意到他,等到觉着眼前人影一闪,再看船头老人已无踪影,只船篷顶上微微响了两声,便听船家桑老人和来人笑语问答之声。声音极低,一句也未听出。
这一白衣少女将小船套住,也未看出用什手法,人便纵上船头,所乘小船立和箭一般朝大船后面倒退淌去,转眼停住。盆子早抢先迎出,男女二人有说有笑,说得十分投机,但听不出是什来意。二人自然不便出去,想起师长同门之言,心疑船头老者必是那耳旁有一串紫葡萄形肉痣的异人,想不到无意之中在此相遇。难得他和船家交情深厚,自家和桑氏祖孙又是一见如故,这等机会自然再好没有。何况桑氏祖孙既是此老好友,想必也是同道中的异人,如能就此结交,岂非妙到极点?后又想起师长和大师兄均说此老天性古怪,感情用事,一向不轻许可,不是他自家心喜的人决不理睬,无因至前反遭厌恶,方才明是不愿生人相见,径由小船纵上篷顶,去往后艄与桑老铁叙阔。对方业已避开,再如勉强,弄巧成拙反而不美,这不比在路上相遇,看似容易接近,实则更难。
前后两起老少四人语声又极低微,除笑声外一句也听不出。紧记师父之言,不敢冒失。
回忆桑盆子的口气,仿佛这次搭船乃是格外看重,恐自己中途遇险,好意相助,想使自己渡过前途难关之故。照此情势,来了前辈异人,多半还要引见,何况这老少两位嘉客还未用饭。后艄地窄,没有坐处,夜风又凉,必来中舱相见无疑。哪知等了一阵并无音信,风势一转,船也慢将起来,方才所见灯光闪动之处业早过去,岸上是否村镇也未看出。正在低声密计,对方再如不来,便设词由盆子转告,推说主人厚意,万分感激,现在佳客来访,理应款待,我弟兄本是承情搭载,并非包下,哪有独霸中舱之理?主意打好,姜飞正要起身去喊盆子进来商量,船头二人已同含笑走进,灯光之下方觉那白衣少女肤若玉雪,美艳非常,品貌不在武当山中三姊妹之下,反更活泼豪爽,见了生人言笑无忌。没有丝毫拘束。
二人刚同起立让座,盆子已指少女笑道:“这便是我第二位世姊南宫李,乃是女中英雄,她还有个外号……”话未说完,少女已接口娇嗔道:“三弟!你还说些什么?”
盆子连忙改口道:“怪我不好,不过照你方才所说,人家早晚知道,先说出来不是一样?
这二位客人真太好了。方才看得起我,非要弟兄相称,我已依他,这是沈大哥,这是姜二哥,像他们这样好人我还难得遇到。起初只想他去那地方有一两处不好走,想借载客为名,使他渡过难关,并没想到今夜事情这样讨厌,更没看出他两人都是高明人物。后来爷爷饭后暗中提醒指点,想法子把他包裹偷偷摸了一下,这才有些明白。我虽不知他二位来历,但照爷爷暗中观察,本身就还不到剑侠一流,也是前辈高人门下。否则这高本领的年轻人决不会这样谦恭有礼,对人和气。上船之先如其知道这条船的来历,也还不足为奇;他二位非但远路来此,不知此船仗我爹爹昔年情面,沿途那些吃水饭的不好意思下手。再说船上至多一点寻常土产,也不值他们一抢,一向平安无事。因从外路初来,最近也和你方才所说一样,是由武当山中起身来此,为了初次出门,样样仔细,如不是我极力劝说,几乎还有顾忌。分明连最近两三月由老河口到洞庭三湘这条路上不论水陆均非昔比,往来商客稍一疏忽便有人亡财尽之忧都不知道,只凭猜想,要乘载客多的大船,江湖上事通不晓得,对人却是那样好法。先见他暗中周济苦人十分慷慨,本身像个读书相公,还当富家子弟,偏又没带用人。后来见他对于自己样样俭省,不是受过贫苦磨折的人装也装不出来。那两个苦人实在可怜,我正想暗告爷爷送他一点,却让二位哥哥代我做去,因此喜欢他们。只说他们背人做好事,叫他暗中受点好报,再三和爷爷说,方始答应。就这样还再三嘱咐,说是目前人心难测,近来为了我们帮助过几个好人脱离虎口,沿途这些该死的东西业已怀恨,说我祖孙做滥好人,他们看在我死去爹爹的份上,让我全家往来运货,乘这荒乱年月做点有利息的生意,我们每次办货多么贵重他们也不眼红。因恨爷爷自己不肯贪多,把辛辛苦苦得来的银钱常时拿去救济苦人,表示好心,做那呆事也还罢了,如何借着这块招牌帮助这些肥羊,把他们自送上门、眼看到手的财货平空放掉,使其漏网,本身又未得到好处,有时连船钱都不肯要,犯了他们规矩,几次托人示意,再做这类损人不利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