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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部分

美国悲剧 [美]西奥多.德莱塞-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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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太太家里,在格里菲思公司你的那个部门做工──这个姑娘,你在去年圣诞节还送给她一套化妆用品哩!我想,你还打算否认你的名字叫克莱德。格里菲思,说你并不是住在泰勒街的佩顿太太家里,说你住处箱子里压根儿没有这些信件和明信片──这些是罗伯达。奥尔登寄来的,芬奇利小姐寄来的,所有这些信件和明信片。”他一边说,一边把这些信件和明信片都掏了出来,在克莱德面前直晃悠。他在叱责时每说一句话,便让他的那张大脸盘,连同又塌又破的鼻子和有点儿爱吵架的下巴颏儿,越来越凑近克莱德面前,而且眼里还充满了炽烈的、蔑视的闪光。克莱德只好尽量避开他,显然一个劲儿往后退缩,一阵阵透骨的寒气从他背脊上掠过,最后渗入他的脑际和心窝。这些信件!还有这一切有关他的情况!再说,在帐篷那儿他的手提箱里,还有桑德拉最近寄给他的全部信件,她在信里谈到他们打算策划在今年秋天私奔。要是他把这些信件早就销毁该有多好!可是现在,这个人说不定会发现这些信件──而且也一定会发现的──说不定他还要盘问桑德拉,以及所有其他的人。他畏缩成一团,浑身直哆嗦。他的这个计谋,原是他亲自构思和亲自完成,殊不知其效果竟是如此之蹩脚,如今使他心情万分沉重,有如地球落在体力不支的阿特拉斯肩头上一样?

  不过,他觉得自己还得说一些话,但是又要一概都不承认。最后,他终于回答说:“我的名字是叫克莱德。格里菲思,一点儿也不错。但除此以外,所有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啊,得了吧,格里菲思先生!别来跟我耍花腔吧。这样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你这么对我耍赖,反正对你自己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再说,眼前我也没有这么多闲工夫。别忘了,这儿所有的人,都是见证人,你说的话他们全听到了。我刚从莱柯格斯来──从佩顿太太家你那个房间来──而且,你的那只箱子,还有这位奥尔登小姐寄给你的那些信,如今都掌握在我手里──这是毋庸争辩的证据。它证明你确实认识这个姑娘;去年冬天你向她求爱,诱奸过她;打那以后──今年春天起──她因为你的缘故怀了孕,你先是骗她回老家,随后,这一回又骗她跟你一块出去玩儿──为的是(正如你告诉她说)要跟她结婚。是啊,亏你说得出跟她结婚!──落到坟墓里去了──你就是这么跟她结的婚──沉到大比腾湖底去了!现在我告诉你,我手里掌握着全部证据,可你竟然当着我的面,还说你压根儿都不认得她!嘿,真见你的鬼去吧!”
  他说话时嗓门儿越来越大,克莱德深怕宿营地那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说不定桑德拉听见了,就会走过来。当梅森说话象连珠炮似的历数那些必将使他置于死地的事实,劈头盖脸地向他横扫过来时,克莱德感到嗓子眼直抽紧,好歹沉住了气,才没有老是来回掰手。不过到头来,他还是只好回答说:
  “是的,先生。”
  “嘿,真见你的鬼去吧!”梅森又发话了。“现在我很相信,你确实很有能耐,可以把一个姑娘活活弄死,便偷偷地溜掉──特别是在她有了身孕的时候!可你还想否认她寄给你的这些信!嘿,也许你还有能耐否认你自己在这里,否认你自己活着哩。瞧这些明信片和信件──你就说说怎么回事呢?我想你要说它们不是芬奇利小姐寄给你的,是不是?喂,那你来说说吧?难道是你想对我说,这些信也不是她寄给你的吗?”
  他把这些信在克莱德眼前直晃悠。克莱德意识到,桑德拉近在咫尺之间,有关这些信的来龙去脉,马上就可以把她叫来,在此时此地作证,于是回答说:“不,我并没有否认这些信是她寄来的。”
  “那很好。可是在同一个房间你那只箱子里那些信,都不是奥尔登小姐寄给你的吗?”
  “这个──我可不打算谈它,”克莱德回答时,由于梅森在他面前直晃动罗伯达这些信件,就禁不住眨起眼来。“Tst!──Tst!──Tst!真是,”梅森勃然大怒,咂着舌头说。“太荒唐!太无耻!
  啊,那好吧,这些现在我们不必多费口舌了。反正到时候,这一切我很容易就能证实的。不过,你明明知道我证据确凿,怎么还敢在这里矢口否认──这真的叫我闹不明白了!还有你亲笔写的一张小卡片。
  你拿走了自己的手提箱,把她的手提包寄放在冈洛奇车站,这时你却忘了把这张小卡片从她的手提包里取出来。卡尔。格雷厄姆先生──克利福德。戈尔登先生!你在这张小卡片上写着:‘克莱德赠给伯特,祝圣诞快乐’。这个你还记得吗?得了,它就在这儿。”他摸了一下口袋,把化妆盒上那张小卡片掏了出来,在克莱德鼻尖底下晃动了一下。“那你也忘了吗?明明是你自己亲笔写的!”然后,顿住了片刻还是不见回答,最后梅森才又补充说:“嘿,你这个人笨蛋!好一个蹩脚的阴谋家,希望用假名字──卡尔。格雷厄姆先生──克利福德。戈尔登先生──来掩人耳目,怎么没好好想想千万不能用自己名字的英文缩写呢!”
  不过,梅森又充分意识到此事取得克莱德的供认至关重要,因此心里琢磨怎样促使他在此时此地自己招认不讳。梅森突然见到克莱德冰冷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马上联想到:也许他吓坏了,这才哑口无言吧。于是,梅森立刻改变策略──至少嗓门儿要压低些,嘴角边和额角上骇人的皱纹也应舒展开来。
  “你听着,格里菲思,是这么回事,”梅森说道,口气要比刚才平静和利索得多了,“根据现在情况,撒谎也好,还是愚蠢地、轻率地加以否认,对你来说,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说实话,这只会害了你。也许你认为刚才我有点儿太粗暴了。但这就是因为,我接办这个案子后神经也真的太紧张了。我以为我拚命追缉的那个人跟你是类型完全不同的。不过,现在我见到了你是怎么个人,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说真的,你被已经发生的事态给吓懵了──刚才我想到,也许这个案子还可能有些情况……有些情有可原的情况,现在要是你把这些情况告诉我,说不定会使人们对这件事有略微不同的看法。当然罗,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事你自己应该能作出最好的判断,我只不过是毫不隐瞒地把这个想法告诉你就是了。因为,不满你说,这些信就在这儿。再说,当我们到了三英里湾──因为我们明天将会到达那里,我希望──那里还有你那天晚上从大比腾往南走时碰到过的那三个人。而且不止这些人,还有草湖旅社掌柜、大比腾客栈老板、出租那条游船的人,以及从冈洛奇站开车送你和罗伯达。奥尔登的那个司机。他们个个都认得你。难道说你以为他们都认不出你──一个都认不出你──都说不准那时你是不是跟她在一块?也许你还以为到时候陪审团都会不相信他们?”
  这一切,克莱德都一件件记在心上了,就象扔入一枚钱币咯登一响的自动收银器似的,但还是一声不吭──浑身冻僵似的,只是瞪着两眼直望着前方。
  “而且还不止这样,”梅森以非常柔和讨好的口吻继续说道。“还有佩顿太太。她亲眼看我从你房间那一只箱子和你壁橱顶格里把这些信件和明信片取出来。还有你和奥尔登小姐工作的那个厂里所有的姑娘们。她们一知道她死了,难道就不会回想起你跟她的全部关系吗?唉,真是太愚蠢!不管你怎么想,这些最简单的道理,你自己就应该很明白。当然罗,你也别指望这样你就能逃脱惩罚。看来你真的要变成一个大傻瓜了。
  这你自己心里就得闹明白才好。”
  他又顿住片刻,希望克莱德自己坦白招认。可克莱德还是坚信,有关罗伯达或大比腾的事,只要一承认,就会把他完全毁了。所以,他依然两眼瞪着,但梅森却继续说道:“好吧,格里菲思,现在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即使你是我的亲儿子或是亲兄弟,我对你也提不出比这更好的忠告了,因为我是拚命想要设法挽救你,而不是仅仅想把你的真话套出来。现在你要是真的想多少改善一下自己的处境,那末,你象刚才那样一味否认,说真的,对你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在别人看来,你只不过是自找麻烦,到头来还是害了自己。为什么不说:你是认识她的,你是跟她一块去大比腾的,这些信就是她写给你的──为什么不肯痛痛快快,一说出来就完事?反正这事你怎么也躲不掉,哪怕是你希望证明自己并没有沾边也不行。凡是头脑清醒的人──就算是你的慈母吧,只要她在这里──也照样会这样劝你。你的这种表现,简直太可笑了。这反而说明你有罪,而不是你没有罪。为什么不在此时此地把这些事实──如果说真是有的话──通通谈清楚呢?为什么不趁早谈出来,不是多少可以减轻罪状吗?而且,要是你现在就这么做,我多少可以帮帮你的忙,那末,我将在此时此地向你保证:
  我一定非常乐意帮你的忙。因为,说到底,我上这儿来,并不是要把一个人置于死地,或是逼他供认他并没有干过的事;我只不过是要让此案真相大白罢了。可是,当我告诉你,说我手里已掌握了全部证据,并且可以得到佐证时,你甚至连认识这个姑娘一事还想抵赖,那就──”说到这里,这位地方检察官两手便向空中高高举起,表示非常厌烦和无比嫌恶。
  可是这时,克莱德依然脸色煞白,一声不吭。尽管这一切梅森都向他亮明了,还说出了看来友好、出于善意、似乎含意很深的忠告,可他依然坚信,倘若他一承认自己认识罗伯达,那就无异于给自己招来了灭顶之灾。只要一承认,在宿营地一行人心目中,他也就永远抬不起头来了。他对桑德拉和辉煌生活寄予的全部梦想,也全都化为泡影了。因此,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一声不吭。可梅森反而恼羞成怒,终于大声嚷嚷:“啊,那末,很好。这就是说,你已最后决定闭口不谈了,是吗?”这时,克莱德没精打采、有气无力地回答说:“我跟她的死一点儿都不沾边。现在我能说的,也就全说了。”但即使他在回话时,心里还在暗自揣摸:也许他最好不这么说──也许他最好是说──啊,到底该怎么说呀?说他当然认识罗伯达,甚至还跟她一块去大比腾湖的──不过,他从来没打算把她弄死──她的溺死是一起不幸事故。因为,他压根儿没有砸过她,如果说砸过的话,也只是出于无意,可不是吗?不过,也许最好还是完全不供认他砸过她,可不是吗?因为,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有谁会相信他用照相机砸她只是出于无意呢?最好压根儿连照相机也别提了,反正各报迄今都没提到他身边携有照相机。
  当他心中还在琢磨的时候,梅森却大声喊道:“那末,你承认你是认识她的?”
  “不认识,先生。”
  “那好吧,”梅森转过身去对他手下的那些人说,“在这种情况下,依我看,没有办法了,我们只好把他带回宿营地去,看看他们是不是了解他的情况。也许那样可以从这个家伙身上挤出一点东西来,让他去跟他那些朋友当面对质去。我相信,他的手提箱和一些东西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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