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港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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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段时间,大家都点了饮料,昆赛脱太太心里在猜那左边位子上的乘客是否会变得随和一些。他没有。他从女乘务员手里接过一杯威士忌。
他给的是一大堆零钱,因此他不得不一点点地数,接着头一仰几乎是一口就把酒喝了。她自己喝了一盅葡萄酒,马上觉得微有醉意,于是心里就在想:
这个人怪可怜的,他大概有心事,我不该去打扰他。
不过在起飞不久,当机长向大家报告飞机的速度、航道、飞行的时间以及其他一些昆赛脱太太很少注意听的事情的时候,她看到那个脖子很细的人突然警觉起来。她左边的那个人,在一个信封背后草草地记下些东西,然后拿出一本航空公司分发的“自己测绘方位”的地图,摊在公文包上。他眼下正在研究这张地图,用铅笔划记号,不时看看自己的表。在昆赛脱太太的眼中,这一切显得相当无聊和稚气,她非常肯定前面有领航员,专管飞机的方位,什么时候该飞到什么地方。
昆赛脱太太于是把她的注意力转回到那个吹双簧管的身上。他正在解释,最近在一次布鲁克纳(奥地利十九世纪作曲家。译者注)交响乐的演奏会上,他曾坐在听众席里听,当乐队中他演奏的那一部分正在“pom…tid…dey…pom…pom”的时候,那些大提琴却发出了“ah…diddley…ah…dah”的声音。他把这两段全都哼出声调来说明他要讲的意思。
“是真的吗?这可太有意思啦。我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个的,”昆赛脱惊呼说。“先夫要能见到你,那他会多么的高兴,不过,当然啦,你比他年轻得多啊。”
她正在喝第二杯葡萄酒,正喝得非常高兴。她在想:她选择的这一班机真不错,这架座机和上面的机组人员多好啊,那些女乘务员们既有礼貌又周到,还有讨人喜欢的乘客们,只有她左边的这个人是例外,其实也没有什么。
很快就要供应晚饭啦,稍后,她听说还有一场电影,演员中有迈克尔·凯恩,那是她喜欢的一个电影明星。一个人还能想要什么呢?
昆赛脱太太以为前面驾驶舱里有个领航员,她可是猜错了。那里没有领航员。环美,和其他主要的航空公司一样,不再带领航员,即使是飞国外的班机也没有领航员。这是因为现代化的喷气座机上面已有大批雷达和无线电系统可供使用。驾驶员借助经常性的空中航道管制的监视,他们的工作不太需要领航。
不过,如果这第2次班机上要有一个从前那种领航员的话,他所测绘的飞机方位和D。O。格雷罗所作出的约略估计将是十分相似的。格雷罗在几分钟前估计到他们已飞近底特律;这个估计是正确的。由于机长已向乘客们宣布,他知道他们随后要取道蒙特利尔、弗里德里克兴、新不伦瑞克、雷角,最后是圣约翰和纽芬兰。机长帮了他大忙,通告中还包括飞机的地面速度和空间速度,这就使格雷罗进一步的计算同样的精确。
D。O。格雷罗算出,从现在起再过两个半小时,将飞越纽芬兰的东海岸。
但是,在这以前,机长可能还要作一次关于飞机方位的通告,所以,必要的话,这个估计还可以修正。在这以后,按照原订计划,格雷罗将再等一个小时,在他拉动皮包上的那根线,引起里面的炸药爆炸以前,他必须确定飞机是在大西洋上空飞行。在目前,他在等待着,他那握住公文包的手指紧张得很。
现在最后行动的时间已在逼近,他真希望快点到来。他在想,也许他根本不用等到底。等他们一离开纽芬兰,实际上什么时候都可以行动。
那一杯威士忌使他感到轻松一些。他早先的紧张状态在登上飞机以后就已消失,但是在起飞不久,特别是在邻座那个讨厌的老太婆想和他交谈的时候,这种紧张又逐渐上升。D。O。格雷罗现在或稍后都不想和人交谈。实际上,他这一生是再也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了。他所要的就是坐着做梦——做那三十万元的美梦,这个数字比他过去任何时候所能拥有的要大得多。他以为这笔钱在几天之内就可以落到伊内兹和两个孩子的手里。
目前,他还可以再来一杯威士忌,但是身上已没有余钱可以买酒喝了。
在购买了意料之外的高额保险单以后,剩下的零头只能勉强买上那么一杯,所以他不得不凑合不再要什么酒。
他和早先那样,闭上双目。现在他是在想伊内兹和孩子们在听到这笔钱的时候的反应。他现在这样做,是在牺牲自己,为了他们,豁出自己的性命。
即使他们不会知道全部经过,他们应该想着他一点,也许他们能猜到一些,如果是这样,他希望他们会领他的情。然而他连这一点也不敢肯定,因为根据经验,他知道人们对别人为他们所作的事,是可能作出十分反常的反应的。
奇怪的是:在他想念伊内兹和孩子的时候,他头脑里就是出现不了他们的面孔。他象是在想他根本不认识的人。
没有办法,他只得让那美元标记的形象在头脑里浮现,在这个标记后面是几个3,还有那无穷无尽的0。过了一会,他大概是睡着了。因为等他睁开眼来,赶紧看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一个女乘务员在走道里向他弯过身来。她是个漂亮的黑发姑娘,一口英国音。她问:“先生,您准备用晚饭吗?您要打算用饭的话,是不是我来替您拿着您的皮包。”
4
从一见面开始,梅尔·贝克斯费尔德就打心眼里对梅多伍德居民代表团领头的那个律师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起了反感。代表团鱼贯进入梅尔的办公室后已经过了十几分钟,这一反感变得更为强烈,简直成了厌恶。
那个律师给人的印象是存心要惹人讨厌。谈判还没有开始,弗里曼特尔就出言不逊,说什么不要“模棱两可”,梅尔虽然很生气,但没有计较。打那以后,梅尔每答一句话,他就听不进去,粗鲁地顶回去。梅尔本能地提醒自己,弗里曼特尔是在故意引他进圈套,希望他发脾气,说些气话,好让记者记录下来。如果那个律师是耍这种诡计的话,梅尔无意助长他的奸谋。他尽力使自己保持通情达理和彬彬有礼的态度。
弗里曼特尔说,“空港的管理部门对梅多伍德善良公民的家庭,也就是对我的当事人的健康和生活麻木不仁,漠不关心。”对此他表示抗议。
梅尔平心静气地回答说,空港以及使用空港的航空公司都不是麻木不仁的,也不是漠不关心的,“相反,我们承认确实存在着噪音问题,而且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处理这个问题。”
“那么,先生,你们的最大的努力是够可怜的,是微不足道的!你们做了些什么呢?”弗里曼特尔律师说,“根据当事人和我本人所见所闻,你们只不过是空许愿,口惠而实不至。显然,你们这里谁也没有真正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我们打算诉之于法。”
梅尔反驳说,这项指控不符合事实,因为空港已经制定了计划,在别的跑道可供使用的情况下,就不在刚好对着梅多伍德的二五号跑道上起飞,二五号跑道主要只供降落之用,尽管这样做降低了空港的工作效率,但对梅多伍德来说,产生的噪音就很小。此外,各航空公司的驾驶员受命,不管使用哪条跑道,凡是在朝梅多伍德起飞的,必须采取减少噪音的操作程序,其中包括飞机在离开地面之后立刻拐弯避开梅多伍德。空中交通指挥塔在各方面是通力合作的。
梅尔接着说,“弗里曼特尔先生,你应该了解到,我们同当地居民的会谈已不是第一次,我们已经多次讨论过我们相互之间的问题。”
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回敬说,“也许前几次讲得不够开诚布公。”
“这很难说,不过这一次你总弄明白了吧。”
“我们要弄明白的事情多着哩——时间上的损失,精力上的浪费,还有言而无信,这最后一条可不是指我的当事人而言。”
对此,梅尔决定不予回答。这种高谈阔论对双方都没有什么用处——也许只能让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出出风头。梅尔注意到记者们在飞快地记录;那个律师关心的是如何为新闻界提供生动的报道材料。
梅尔打定主意,要漂漂亮亮地,尽快缩短这次谈话。他非常敏感,辛迪还在代表团进来的时候的那个老地方坐着。不过,眼下她似乎有点厌烦了,因为一碰上涉及空港的事,她总会感到厌烦的。但是这一次,梅尔却对她表示同情。由于他们刚才谈论的问题相当严肃,他觉得这整个梅多伍德的案件对他来说是一种干扰。
梅尔为了基思的问题一直心事重重。他不知道他弟弟在空中交通指挥塔的情况现在怎样了。他方才是否应该坚持要基思今晚停止工作并继续进行他们之间的谈话。要不是指挥塔值班主任打断了这一谈话,也许能谈得有点眉目了吧?不过现在可能还来得及……可是还有辛迪,在考虑基思前,肯定要先考虑她;而眼下这个半瓶醋的律师弗里曼特尔偏偏还在喋喋不休地夸夸其谈。
“既然你提出那个所谓减少噪音的操作程序,”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挖苦地问道,“我倒要请问今晚这个操作程序搞得怎样?”
梅尔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碰上了一连三天的大风雪。”他的目光向代表团的其他成员扫了一遍。“我相信诸位都清楚,这场大风雪造成了紧急情况。”他向他们解释三○号跑道被堵,暂时需要使用二五号跑道起飞,因而不得不使梅多伍德受到影响。
“说是这样说,”代表团中另一个男的说。此人下腭宽厚、秃顶,梅尔在前几次有关空港噪音的谈判中见过他。“我们知道是有大风雪,贝克斯费尔德先主。问题是,如果你正好是在噪音下面住家,而你也知道为什么飞机要从上面过,这并不就可以让大家好过一些,这和有没有风雪毫不相干。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弗罗伊德·扎奈塔。我是大会主席……”
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请原谅,在继续谈下去之前,还有一点要先说清楚,”显然,那个律师无意放弃对代表团进行控制,哪怕是短暂的放弃也不行。他一面对着梅尔说话,一面看着记者们。“噪音不光是充斥了梅多伍德的家庭和耳朵——尽管这已经够呛——还扰乱了神经,破坏了人们的健康,剥夺了孩子们所需要的睡眠。而且,还有肉体上的侵犯……”
这时梅尔打断了他的话。“言下之意,你是不是在正式提出,为了避免今晚这样的情况,要空港关闭?”
“我不但提出请你关闭空港,我们还可以强迫你这样做。刚才我提到肉体上的侵犯,我要在法庭上代表我的当事人证明这一点。我们是会打赢这场官司的。”
代表团的其他成员,包括弗罗伊德·扎奈塔在内,都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让大家能够体会他最后这一句话的时候,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心里在盘算。他断定他差不多已经说过了头。尽管弗里曼特尔在处心积虑地想挑起这个空港总经理的怒火,但是对方却一点也没有发作。这一招是他以前经常使用,而且行之有效的。这是一着高招,因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