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炮火-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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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没有霞飞的挂帅,就不会有阻挡德军进攻的协约国军阵线。在十二天灾难性的后撤期间,是霞飞坚定不移的信念挽救了法军惨遭土崩瓦解的危险。一位比霞飞更具有卓见、英明果断的司令,也许会避免战争初期所犯的根本性错误,但在节节败退以后,法国所需要的正是霞飞所具有的那种气质。很难想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把法军从一系列的后撤中挽救出来,并保持它的战斗力。不过在反攻时机到来的时刻,仅霞飞一人是不够的,他原来拟订在塞纳河停止撤退转为反攻的计划也许是很好的,但为时太晚。是加利埃尼看准时机,并在弗朗歇·德斯佩雷强有力的配合下,促成了提前反攻。是那个在马恩河战役中没有份儿的失宠的朗勒扎克,使法国摆脱了原来的那份愚蠢的第十七号计划,从而使尔后的恢复成为可能。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在沙勒罗瓦作出撤出战斗的决定,和后来由弗朗歇·德斯佩雷接替他的职位,对反攻来说都是必要的。虽然如此,提供一支反攻的军队的,还是那位临危不惧的霞飞。“1914年,如果我们没有他,”霞飞的最后的继承人福煦说道,“我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将是个什么样子。”
全世界将永远不会忘记出租汽车在这次战役中的业绩。当时,已有百把辆出租汽车在巴黎军政府服役。克莱热里将军估计,如果再有五百辆,每辆载五名士兵,到乌尔克河行程六十公里,往返行驶两次,就可运六千人去情况危急的前线。下午1时发布了征用命令,定于下午6时出发。警察通知了街上的出租汽车。司机们情绪激昂,立刻卸下乘客,并自豪地向乘客们作了解释,说他们要去“打仗了”。他们把车子开回车站加好油,便按照命令开往指定地点;到规定时间,六百辆汽车已整整齐齐地排成队伍,集合好了。加利埃尼应邀到场检阅。他平时是极少流露感情的,但此时此刻,则非常激动。他大声说:“看,这至少是件多么不平凡的事啊!”夜幕降临,这些出租汽车满载着士兵,会同卡车、公共汽车和其他各种类型的机动车辆,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好一幅1914年的最后一次英勇进军,旧世界的最后一批十字军的画图。
在马恩河战役未能取得全胜之后,接踵而来的是德军向埃纳河后撤,双方为争夺海峡港口向海岸的急进,安特卫普的陷落和伊普雷的战斗。在伊普雷战役中,英国远征军的全体官兵名副其实地发挥了一息尚存战斗到底的精神,坚守了阵地,在佛兰德地区击败德军。英国人英勇战斗的真正纪念碑,不是建立在蒙斯或马恩河,而是建立在伊普雷,最初一批英国远征军中有五分之四的官兵在这儿牺牲。此后,随着寒冬的来临,战争残酷地逐步陷入堑壕战的对峙阶段。这条战壕,象一道满生坏疽的伤口,从瑞士边境横贯法兰西和比利时,一直延伸到海峡,它决定了要打一场阵地战和消耗战,来一次残酷的、浑身沾满泥巴的、疯狂的大屠杀,这就是人所共知的历时四年之久的西线战事。
史里芬计划失败了,但它却成功地使德国人占领了整个比利时和法兰西北部直到埃纳河为止的整片土地,正如克列孟梭执政时期的报刊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不知疲倦地提醒读者所说的那样,“德国先生们仍然呆在努瓦荣”。他们的来到那里并深入到法兰西腹地,是第十七号计划的过错造成的。它让敌人过于深入了,以致法军后来在马恩河重振旗鼓进行反攻时,欲赶走他们而不能。它让敌人突破了,以致后来不得不付出惨重的生命代价,才把他们堵住和牵制住,而这种牺牲恰恰使1914…1918年的战争种下了1940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祸根。'注:在被第二次世界大战毁坏以前的圣西尔教堂里,有一块为大战中阵亡战士建立的纪念碑,上面只铭刻着一句话“1914年应征士兵永垂不朽”。内阁成员马塞尔·桑巴的侄子安德列·瓦拉尼亚克,以他的亲身经历对死亡率的情况作了进一步的说明。他于1914年到达服役年龄,8月大战爆发时因病免征入伍,到同年圣诞节时,他发现和他在公立中学同班的二十七个男同学中,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根据《法国军队》的记载,仅仅8月份一个月,一百六十万名在战场上作战的各军士兵中,法军的伤亡,包括死亡、受伤和失踪在内,共达二十万零六千五百十五人。这一数字不包括军官、卫戍部队和本土军的伤亡在内,因此伤亡总数估计接近三十万人。其中大部分是在边境战役的四天里伤亡的。马恩河战役的伤亡数字没有单独发表过,但如把迄至9月11日的估计数字和8月份的数字加在一起,则战争头三十天全部伤亡人数,要等于三十个象一个苏瓦松或贡比涅那样大的城市的全部人口。确切数字无从获悉,按照法军最高司令部严格规定的政策,不得发表任何可能对敌有用的消息,因而伤亡名单也未发表。和其他参战国的比较数,也付阙如,因为各参战国的伤亡数字的统计,所包括的时期和根据都不相同。但在大战结束以后,我们知道各国伤亡数字占各国人口的比例是:法国1:28,德国1:32,英国1:57,俄国1:107。'这是一个永远弥补不了的错误。第十七号计划的失败与史里芬计划的破产同样是致命的,两者合在一起导致了西线的僵持局面。西线的战事,每天吞噬着五千人,有时多达五万人的生命,消耗着大量的军火、能源、金钱、脑汁以及许多训练有素的人才,从而吸尽了协约国军的战争资源,并使在敌后开辟新战场,如进攻达达尼尔海峡这类本来可以缩短战争的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这种由于第一个月的错误而造成的相持战局,决定了以后战争的进程,结果也决定了和约的条款和两次大战间歇时期的世界形势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情况。
人们如果不怀有某种希望,就不能忍受这样一场规模巨大而痛苦的战争——他们希望这场战争的浩劫今后将永不再发生,他们希望在战争不管怎样打到结局的时候,它将为未来的美好世界奠定基础。犹如进军巴黎的光芒闪烁的幻想,能使克卢克的士兵继续前进一样,在一度曾是郁郁葱葱的田野和随风飘舞的白杨树而今是弹痕累累的荒原和断枝残干的上面,隐现着人们憧憬的一个美好世界的幻影。正是这个美好的幻影,使残酷无情的进攻具有真正的价值和意义,不惜付出成千上万的生命,来夺取十码之地的阵地或夺回一个潮湿的战壕。每当秋天来临,人们总是说战争不会再打过冬天,到了春天仍看不到战争的结束。这时使士兵和各个国家继续战斗下去的,只是通过这场战争人类将能获得些美好生活的希望。
战争终于结束了,它带来了各种各样的结果,其中最为突出而又非其他一切可比的结果是:幻想破灭了。D·H·劳伦斯'注:劳伦斯(DavidHerbertLawrence,1885…1930年),英国小说家,颓废派文学的重要代表。——译者'为他的同代人写了个言简意赅的总结:“对这一代人说来,以前的一切豪言壮语都一笔勾销了。”如果他们当中有人象埃米尔·韦拉朗那样,怀着痛惜的心情回忆着“我过去是个怎么样的人”,那是因为他知道1914年以前的那种豪言壮语和伟大的信念,都一去不复返了。
马恩河战役之后,战争不断扩大和发展,直到把东西半球的国家都卷了进去,并把各国陷入任何一种和约都无法解决的世界冲突之中。马恩河战役之成为影响全世界的决定性的战役之一,并不是因为它决定了德国的最终失败或协约国的最后胜利,而是因为它决定了战争还须继续打下去。霞飞在开战前夕对战士们说过,不能后退。后来,也确实没有后退。各国被困在一个陷阱里,这是一个在战争头三十天里没有打出结局而形成的陷阱,这个陷阱过去没有出路,现在仍然没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