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炮火-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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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军方面,高级指挥部伤透脑筋的是怎样选择时机,使钳形攻势的两翼一起夹击敌军的任务。障碍如此之多,如此五花八门,如此难以处理,又如此明显,弄得军事长官们一开始就充满悲观情绪。西北战线司令吉林斯基的职责是协调莱宁坎普和萨姆索诺夫两支部队的行动,可是如何完成这一职责,他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是一味地下令催促赶紧行动。莱宁坎普已首先出动而且已首先投入战斗,于是吉林斯基要求尽快行动的命令全都发给萨姆索诺夫。与此同时,法国人一连串的空前紧急的请求又都冲向吉林斯基本人而来。法国人为了减轻他们在西线的压力,指示他们的大使“坚持”要求“俄军必须对柏林开展殊死进攻”。这些要求,从霞飞送到巴黎,从巴黎送到圣彼得堡,从圣彼得堡送到“斯塔夫卡”(设在巴拉诺维济的俄军总司令部),从“斯塔夫卡”送到吉林斯基,吉林斯基又把这些要求全部转送给了萨姆索诺夫将军,而萨姆索诺夫将军这时正在沙砾路上一步一步地奋力前进着。
自从在日俄战争中指挥一个骑兵师以来,这位正如英国驻第二集团军联络官所称的“朴实厚道的人”还从未有过指挥拥有十三个师的一支集团军的经验。他通过并不为他所熟悉的参谋们和师长们进行工作。俄军不是按地区编制的,报到的后备役军人——有时占到一个团的人数的三分之二——对他们的军官和军士来说,都是陌生的。军官短缺,士兵文化水平甚低,乃至往往目不识丁,这些情形,使命令不易逐级下达到前线。管理电讯的通信部队几乎是混乱的。在华沙电报局,一个参谋大吃一惊,发现一大堆给第二集团军的电报搁着未拆也未递送,因为和战地司令部之间没有建立起通讯联系。这位军官于是把电报收集起来用汽车去分送。兵团司令部只是同师部联系的线路是够用的,而同集团军司令部或友邻兵团联系的线路就不足了,因此借助于无线电报。
由于硬要赶紧行动,把集中时间缩短了四天,以致后勤的组织工作未能臻于完善。一个兵团由于另一个兵团的补给车辆没有开到,就得分一些炮弹给它,这样也就搅乱了自身的打算。面包车也不见影踪,要使军队的给养能靠敌人境内的乡村供应,就需派遣征集队在骑兵护卫下先行出发,而在这方面又未作什么安排。一匹马在沙砾路上拖动货车和炮架,事实证明是不够有力的。在有些地方,不得不把一半货车的马匹卸下来,加套到另一半的车辆上,用两匹马来拉一辆车子。向前走一段以后,再把马都卸下来,套到抛锚在后的车子上,然后再如此往返一段一段地前进。
“第二集团军要赶紧推进,你们要加速行动,要尽量使劲,”吉林斯基8月19日来电说,“第二集团军的推进迟缓正在使第一集团军处于困境。”事情并非如此。19日,萨姆索诺夫正在按原订日程越过边境,不过,吉林斯基深信情况将会如此,所以言之在先。
萨姆索诺夫回答说:“正在按时间表前进,每日行军十二英里以上的沙砾路,不事休息。已无法再快。”他报告说,他的士兵每天要脚不停步地走十到十二小时。三天后,吉林斯基电告:“我坚持要立即投入决战。”萨姆索诺夫回答,士兵们“疲惫不堪”,要以更快的速度前进是不可能的。“乡村毁坏,马已久无燕麦,人也无粮食。”
就在那天,萨姆索诺夫所部由马尔托斯将军指挥的第十五兵团碰上了德国朔尔茨将军的第二十兵团。战斗打响了。德军还未得到增援,于是后撤。马尔托斯将军占领了德国境内约十英里的佐尔道和几小时前还是朔尔茨的司令部所在地的奈登堡。开进奈登堡的哥萨克侦察队报告说,德国居民从窗口向它们开火,马尔托斯将军下令炮击,摧毁了该城主要市区的大部分房屋。马尔托斯,一位“矮小的老年人”,当晚感到很不自在。他发现他住的那座房子的德国主人已经走了,留下的全家合影在从壁炉架上凝视着他。这是市长的住宅,他吃的是为市长准备的晚饭,侍候他的是市长的女仆。
8月23日,也就是鲁登道夫和兴登堡到达东线的那天;在马尔托斯将军右侧的俄国第六和第十三兵团还占领了许多村庄;朔尔茨将军除得到维斯瓦河守备队从后面给他的一些支援外,仍在孤军作战,但后退不多。吉林斯基不顾莱宁坎普在北线按兵不动,对萨姆索诺夫依然令如雨注。他吩咐萨姆索诺夫,在他这一线的德军正在仓促退却,“仅仅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部队在对付你。因此你必须按计划发动一场极为有力的攻势……必须进攻并拦截在莱宁坎普前面退却之敌,断其去维斯瓦河的退路”。
当然这是原先所计划的,但当时是根据莱宁坎普牵制住北面德军的部署制订的。事实上,那天,莱宁坎普同德军已无接触。他虽于8月23日又开始前进,但方向错了。不是斜过去插向南方和萨姆索诺夫在湖滨地区前面会师,而是径直向西挺进,意图阻止柯尼斯堡敌军出击,他唯恐一旦南下,弗朗索瓦会攻其翼侧。这是与原计划完全无关的行动,可是吉林斯基并未纠正。吉林斯基就象莱宁坎普一样,是在对德军动向如堕五里雾中的情况下行事的,他以为德军正在按俄国人的打算行动——撤至维斯瓦河。因此,他继续催促萨姆索诺夫前进。
8月23日晚,马尔托斯将军的兵团,觉察到敌军正在退却,深受鼓舞,便从奈登堡挺进到距德军前线不到七百码的阵地。朔尔茨兵团在奥尔劳村和弗兰克瑙之间筑壕固守。俄国人奉命要不惜一切代价攻下这些堑壕。他们在阵地上埋伏了一夜,黎明前又匍匐前进了一百码。进攻的信号发出后,他们通过三次冲锋拿下了最后的六百码。德军机枪开火了,他们就趴倒在地,然后再蜂拥而上。他们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起伏前进的。当白军装上衣的人群,挥舞着明晃晃的刺刀,浪潮一般地冲过来时,德军从堑壕里爬了出来,丢下机枪逃了。在前线其他地方,德军则以优势的大炮惩罚了进攻的敌人。在马尔托斯右面的俄国第十三兵团,或由于通讯联络的错误,或由于指挥无能,或兼而有之,未能赶来支援,因此,这一仗俄军没有得到多大好处。到这天结束时,德军是撤退了,但并没有被打垮。俄国人虽然缴获了两门野战炮,俘获了一些俘虏,但是,他们自己的损失也很大,计达四千人。有一个团十六个连长有九名阵亡。一百九十人的一个连,一百二十人和全部军官都阵亡了。
尽管德军牺牲较少,但是朔尔茨在面对绝对优势的兵力下,还是后退了十英里左右,在坦南贝格村庄设下司令部过夜。吉林斯基仍然催赶着萨姆索诺夫,坚持要他继续推进到约定的战线,截断敌军的“退路”,因此,萨姆索诺夫对所属各兵团——左翼第二十三兵团,中路第十五和十三两兵团,右翼第六兵团——发布命令,对它们第二天进军的路线和部署作了安排。同远于奈登堡的通讯联系,越来越弱,越不清楚。有一个兵团的电线已全部用完,在依靠传令兵骑马传送。第六兵团没有第十三兵团用的密电码。因此,萨姆索诺夫只好用无线电明码发布命令。
到这时,鲁登道夫和兴登堡虽说已到达二十四小时光景,第八集团军可还没有决定是否把马肯森和冯·贝洛的兵团调往抵挡萨姆索诺夫的右翼。兴登堡和他的参谋来到坦南贝格同朔尔茨商量,朔尔茨表现得“沉重,但颇有信心”。他们返回司令部。霍夫曼后来写道,那晚“是整个战役最困难的时候”。当参谋们正在辩论时,通信部队的一个军官送来一份截获到的电报,是萨姆索诺夫关于第二天(8月25日)的作战命令。来自敌人的这个帮助,虽没有透露莱宁坎普的意图(那是一个关键问题),可确实向德国人指明了他们可望在哪里迎战萨姆索诺夫所部。这就解决了问题。第八集团军决心把全部力量投入对萨姆索诺夫的战斗。向马肯森和冯·贝洛发布了命令,叫他们把莱宁坎普置于脑后,立即挥戈南进。
第十六章坦南贝格战役
鲁登道夫知道莱宁坎普所部在他后方,惴惴不安,急于先同萨姆索诺夫决一死战。他命令第一阶段的战斗于8月25日打响。冯·弗朗索瓦将军的第一兵团将进攻乌斯道,包围萨姆索诺夫的左翼。但弗朗索瓦拒不从命。他的重炮部队和一部分步兵,辗转从贡比楠长途运来,还在下火车之中,没有进入阵地。没有足够的大炮支持,没有充分的弹药供应,他说,发动进攻就会冒失败的危险;而萨姆索诺夫的退路如果任其畅通,他就会逃脱为他安排下的灭亡命运。霍夫曼和二十兵团的朔尔茨将军私下都支持弗朗索瓦。朔尔茨将军上一天曾同俄国人交锋,但在战地电话里他还是要弗朗索瓦放心,即使不能立即得到支援,他也保证可以扼守阵地。
新任指挥第二天就遇到不遵命的情形,鲁登道夫盛怒之下便带着兴登堡和霍夫曼乘车来到弗朗索瓦的司令部。他坚持前令,弗朗索瓦的回答是:“如果命令下定了,我当进攻,但我军将不得不以军刀肉搏。”为了表示谁是指挥,鲁登道夫根本不听弗朗索瓦的理由,重申前令不变。他们交谈时,兴登堡未置一词,交谈结束后,他顺从鲁登道夫一齐乘车走了。霍夫曼坐在另一辆汽车,开到蒙托福的火车站时停了下来,这里是跟司令部通电话电报最近的地方。一个通讯主任前来交给他两份截获俄国人的明码无线电报。一份是莱宁坎普当天清晨5时30分发出的,一份是萨姆索诺夫当天清晨6时发出的。莱宁坎普的命令下达了第一集团军的进军路程,表明他第二天的目的地并不远,不足以威胁德军于后方。萨姆索诺夫的命令是责成继续上一天的对朔尔茨将军的追击,表明他将朔尔茨的转辙回马误认为是全面撤退;命令且下达了追击他视为已遭败北之敌的具体路线和时间。
自从一个希腊卖国贼为波斯人带路绕过塞莫皮莱使波斯人大胜'注:塞莫皮莱(Thermopylae,一译温泉关)是希腊北部和中部交界处的隘口,形势险要,便于扼守。公元前480年希腊各城邦在此抵御波斯的侵略,波斯王多次进攻,没有得逞。因希军出了叛徒,把抄希军后路的山径告诉敌人,以致波斯军队开到塞莫皮莱守军的后方,守关的斯巴达王和三百名战士全部战死。这就是世界古代史上希波战争中的塞莫皮莱战役。——译者'以来,还没有谁给一个指挥官送上过这样好的礼物。这两份电报未免太完整了,霍夫曼的顶头上司格吕纳特少将反而给弄得疑惑不决。正如霍夫曼所说,“他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问我,是不是应该相信这些电报?但又为什么不该相信?……原则上我本人是相信它们的每一个字的。”霍夫曼自称,他本人对莱宁坎普和萨姆索诺夫之间日俄战争以来的个人争执有所了解,因他在日俄战争中曾任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