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炮火-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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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他们得知“格本”号和“布雷斯劳”号已经躲过英国舰队脱身了。剩下来要做的就是取得土耳其人的同意,让它们穿过达达尼尔海峡。身为国防大臣,控制着布雷区的恩维尔帕夏真是求之不得,但是他得玩一套复杂的把戏,才好对付那些神经更加紧张的同僚。那天下午,当他正跟德国军事代表团的一个团员在一起的时候,通报说又有一个团员冯·克雷斯中校紧急求见。克雷斯说,查纳克要塞司令报称“格本”号和“布雷斯劳”号要求准许进入海峡,并请立即指示。恩维尔回答说,不跟首相商量他无法决定。克雷斯坚持说,要塞需要立即答复。恩维尔一言不发,坐了好几分钟,然后突然说,“让要塞准许它们进来吧。”
一直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的克雷斯和另外那个军官,这下才发觉自己松了口气。
接着,克雷斯问,“假如英国军舰跟着它们进来,要不要对英国人开火?”恩维尔又一次拒绝答复,借口必须和内阁商量。可是克雷斯坚决主张要塞不能没有明确的指示。
“要不要对英国人开火?”随后冷场了很久。最后恩维尔回答说:“要。”
在一百五十英里外的海峡入口处,一艘土耳其驱逐舰离岸开出来,驶近“格本”号,甲板上所有的眼睛都极其担心地盯视着它。一面信号旗飘扬了一会儿,经认出是“跟着我”的意思。8月10日晚上9时,“格本”号和“布雷斯劳”号驶进达达尼尔海峡,照事后很久丘吉尔凄然承认的说法,它所带来的“屠杀、痛苦和毁灭,其程度之烈,就一只船来说,是空前的”。
这一新闻立即经电报传遍全球,当晚就传到马耳他。仍然在爱琴海各岛之间搜索的米尔恩海军上将到第二天中午也得悉了。他的上司对“格本”号的任务了解得太少了,竟命令他布置一条封锁线来堵住达达尼尔海峡,“以防德国军舰出来”。
阿斯奎斯首相对这个消息的评论是:它是“令人关切的”,可是他在日记里却写道,“它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因为我们将坚持”“格本”号的船员应由土耳其人接替,而他们是没有能力驾驶这条船的。在阿斯奎斯看来,必须做的事情就是“坚持”而已。
协约国的大使们立即怒气冲冲地一再坚持这个主张。土耳其人仍然抱住中立不放,把它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于是决定要求德国人解除“格本”号和“布雷斯劳”号的武装。这虽“只是暂时做个样子”,可是遭到应邀前来听取这一建议的汪根海姆的断然拒绝。经过进一步激烈讨论之后,有一个大臣忽然提出,“难道德国人不可以把这两条船卖给我们吗?难道我们不可以把它们的到来看作是根据合同前来交货吗?”
这诚是个高见,皆大欢喜,既打开了进退维谷的局面,又给了英国人没收两艘土耳其军舰以理想的报应。在德国的同意下,这笔买卖向外交使团宣布了。此后不久,“格本”号和“布雷斯劳”号经重新命名为“雅武斯”号和“米迪利”号,升起了土耳其旗号,船员戴上土耳其帽,在土耳其人一片狂热声中,接受了苏丹的检阅。这两艘德国军舰真象是鬼使神差特意送来代替他们那两艘被抢走的军舰似的,既使老百姓欣喜若狂,又给德国人抹上一层深得人心的光辉。
德国一直催逼宣战,土耳其人则是一直拖延,不但如此,他们还为自己的中立开始向协约国索取越来越高的代价。俄国因为“格本”号来到黑海大门口,给吓坏了,愿意照付。就象处在绝境中的无赖汉抛弃终身恶习那样,俄国甚至愿意不再染指君士坦丁堡。8月13日,外交大臣萨佐诺夫向法国建议,可向土耳其提出,如它保持中立,愿对它的领土完整给予庄严的保证,并且给它“巨大的财政好处,而由德国人负担”。他甚至愿意加上这样一个诺言,“即使我们胜利了”,俄国人也将履行保证。
法国人同意,并且,用普恩加来总统的话说,“竭尽全力”一方面使土耳其保持镇静和中立,一方面劝说英国参加对土耳其领土的联合保证。但是英国人决不能屈尊去和一度受他们保护的国家为其中立进行讨价还价或支付任何代价。丘吉尔在他“非常好斗”和“强烈反土”的情绪下,向内阁建议派一小队鱼雷艇穿过达达尼尔海峡去击沉“格本”号和“布雷斯劳”号。这也许是对动摇不定的土耳其人能施加影响的唯一姿态,也许是能防止最终发生的一切的唯一姿态。早在达达尼尔海峡遭到侵犯那天,法国一个最为敏锐、最有勇气的有识之士就曾提出过这样的建议。“我们应该跟着它们一直进去,”加利埃尼将军说,“否则土耳其会参加进去反对我们。”在英国内阁中,丘吉尔的想法被基钦纳勋爵否定了。他说英国人对土耳其采取攻势,就会疏远全体伊斯兰教徒,那是英国受不了的。应该让土耳其“先出手打第一拳”。
土耳其政府内部各派系争吵不已,摇摆不定,差不多有三个月之久,在这期间,协约国时而威胁,时而磋商,德国人在君士坦丁堡的军事影响则与日俱增。到10月底,德国人打定主意不能再让他们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为了从南面封锁俄国,土耳其的实际参战已属绝对必要。
10月28日,原“格本”号和“布雷斯劳”号在祖雄海军上将指挥下,带着几只土耳其的鱼雷艇,驶进黑海,炮轰了敖德萨、塞瓦斯托波尔和费奥多西亚,造成一些老百姓丧生,击沉了一艘俄国炮艇。
土耳其政府中的大多数人,被德国海军上将在自家门口干下的既成事实吓呆了,而想推卸责任,但被有力地阻止了。起作用的因素是,“格本”号就停在金角湾里,由它自己的军官指挥,配备着它自己的船员,而他们又是无视管束的。塔拉特贝伊指出,政府、王宫、首都、他们这些人本身、他们的家庭、他们的权力,以及哈里发,都处在德国炮口之下。赶走德国的军事代表团和海军代表团,他们又办不到,而这一点却是协约国所一直要求土耳其作为它保持中立的证明的。既然战端已经以土耳其人的名义挑起,俄国便于11月4日向土耳其宣战,英国和法国接着在11月5日也宣战了。
这下子战争的血刃便伸展到另半个世界的头上。土耳其的邻国保加利亚、罗马尼亚、意大利和希腊,也终于卷了进去。此后,通向地中海的出口被堵死,俄国只好依靠一年中倒有半年冰封的阿尔汉格尔和远离前线八千英里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注:即海参崴。——译者'了。黑海被封闭以后,俄国的输出降低了百分之九十八,输入降低了百分之九十五。俄国被隔绝以及隔绝造成的种种后果,格利博卢的一场徒然的血腥悲剧'注:指1916年英国为强渡达达尼尔海峡远征格利博卢,结果伤亡惨重,战果毫无。——译者',协约国不得不分兵于美索不达米亚、苏伊士和巴勒斯坦等战役,奥斯曼帝国的最后瓦解,中东往后的历史,都是“格本”号这次航程造成的结果。
别的余波即使不那么重要,也同样辛酸。特鲁布里奇海军上将遭到同僚们的指摘后,要求成立调查法庭;1914年11月,调查法庭下令把他交军事法庭审判,罪名是“他放过当时在逃的敌舰‘格本’号而不加追击”。在他是否有理由把“格本”号看作“优势兵力”这个根本问题上,海军为了自身的缘故,宣判他无罪。虽然他在大战中还继续服役,但由于海军的反感,从此不再让他担任海上指挥。为了把地中海交由法国人控制,米尔恩海军上将于8月18日被召回国退休。8月30日,海军部宣布,在对付“格本”号和“布雷斯劳”号的问题上,他的指挥和部署,业经“仔细审查”,结果是“各位大臣对于他所采取的步骤的任何方面,都表示赞同”。各位大臣先前看不到君士坦丁堡的重要性,现在也不找替罪羊。
第十一章列日和阿尔萨斯
德法两国,当它们的大军尚在集结之际,各自的先遣部队便已经象沿着走马灯转似的在向前推进,准备发动进攻。德军来自东方,法军则从西方来。对峙的两方都在从地处走马灯外缘的各自阵地的右翼一端率先行动。两军相距三百英里。不管法军采取什么行动,德军将袭击列日,并摧毁其周围十二座护城堡垒,为其右路大军打通横贯比利时的道路。法军亦将不顾敌方作何行动,准备一举突入上阿尔萨斯,这样用兵是感情因素大于战略因素,用心在于趁爱国热情高涨之际开战,以鼓动当地居民揭竿而起反抗德国。在战略上,它的目的是把法军推进到莱茵河右岸固守。
列日就象是一座城堡的吊闸,守卫着从德国进入比利时的大门。它雄踞在马斯河左岸高达五百英尺的陡坡上。这一带的河道,宽约两百码,是它的天然城壕,方圆三十英里,都有堡垒卫护。它是一座有口皆碑的、全欧洲最是固若金汤的城池。十年前,旅顺港是在抵挡了九个月的围城后才投降的。全世界的舆论都寄希望于列日,即使它不能无限期地坚守不屈,也肯定能和旅顺港的记录并驾齐驱。
全部兵力超过一百五十万人的德国七个集团军,在沿着比法两国边境集结。按番号顺序,从部署在与列日对峙的德军阵线的右翼顶端的第一集团军,直至部署在阿尔萨斯的左翼末端的第七集团军。第六、七两集团军组成德军左翼,计十六个师;第四、五两集团军组成中路,计二十个师;而第一、二、三集团军组成右翼,计三十四个师,按计划将穿越比利时的便是右翼。另有一支由三个骑兵师组成的独立兵团配属于右翼。右翼的三个集团军分别由冯·克卢克将军、冯·比洛将军和冯·豪森将军指挥。三位将军都是六十八岁,前面两位是1870年的沙场老将,骑兵兵团的司令是冯·马维茨将军。
由于冯·克卢克的第一集团军进军路线最长,因此全线推进的速度必须根据它的进展予以调节。第一集团军在亚琛以北集结,准备取道列日市马斯河上五座桥梁的几条公路,因此攻占列日便是决定一切的首要目标。列日周围堡垒的炮群控制着介于荷兰边境和树木茏葱、丘陵起伏的阿登山区之间的孔道。列日的几座桥梁是马斯河上仅有的几条公路的渡口。列日又是把比利时、德国与法国北部连接起来的四条铁路线的枢纽,因此它是向前推进的德国部队运输给养的必经之地。所以,在占领列日并将其周围的堡垒打哑以前,德军右翼部队将无法行动。
为了打通经过列日的这条道路,特别从第二集团军抽调了六个旅编成一支“马斯河部队”,由冯·埃姆米希将军指挥,如果比利时人不事坚决抵抗,这支部队可望在主力集结之际便可完成这一任务。德皇战前多次失言事件之一,便是在观看演习时对一个英国军官伸出巴掌凌空一翻,说:“我将这样通过比利时!”德国人认为,比利时人所谓不惜一战的说法,不过是——用一个普鲁士政治家对他国内政敌的用语说——“绵羊的梦呓”。列日拿下了,第一、第二两集团军在列日两旁大路上开到了与该城齐平的地点,这时候大进军便可开始了。
亨利·布里阿尔蒙是他那时代里举世无双的防御工程大师,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他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