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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部分

十月 2007年第04期-第77部分

小说: 十月 2007年第0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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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这个林雪原跟阿美认识的其他人是完全不同的。阿美的羞涩已经被满心的好奇冲淡了,她问:“你跟这个,这个林雪原谈过我的情况吗?我总觉得,我们好像有点——” 
  “那我当然说过了。你以为你这个朱姐那么缺心眼呀?你的情况我都介绍了。我说你没他的文化水平高,他说,他从前的老婆和他是大学同学,文化和他一般高,但结果怎样?找老婆,又不是找老师。我说你带着两个孩子,他一听是两个漂亮的双胞胎女孩,高兴得不得了,他一直喜欢女孩子,自己又这么大年纪了,从头养个孩子,他哪有那精力啊?我说你没有正式工作,就在家里开裁缝店,他听了佩服得要命,说你能凭自己的一双手养活一家人,表明你心灵手巧,了不起。当然,他也说了,他住在单位里的一间单身宿舍里,他的房子很小,如果将来结婚的话,恐怕要先住你的房子。以后再看能不能向单位申请到房子。你们都这种年龄了,都是找个人正经过日子的,所以大家事先就得打开天窗说亮话,合适了,就谈,感觉不舒服,那就趁早讲明,谁也别耽误谁。嘿嘿,阿美,现在就看你的了。人家林雪原听了你的情况,已经明确表示对你的好感了,只要你同意,他想尽快和你见个面。” 
  阿美的心像风中的柳枝,乱了。这个林雪原对于自己来说,完全是天外来客一样的人,她完全想不到朱香兰竟然会把这样的人介绍给自己。他们像是两种土壤里冒出的两种植物,风马牛不相及的。但,他身上还是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在吸引着她。是他的身份?故事?性格?学问?阿美一时还想不明白。她迟迟疑疑地问朱香兰:“朱姐,那,你觉得怎么样呢?你是什么意见呢?” 
  “嗨,你问我是什么意见?!你傻不傻?我要是觉得不好,能这么费心费力地跑来跑去吗?我把他介绍给你,当然首先是为了你好了!你想想,你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如果再组织一个家,最怕的是什么?还不是怕那个男的对你的孩子不好嘛!这个人没有孩子在身边,又明确表示他喜欢你的孩子,不想再要孩子了,这对你来说,不就是天大的幸运吗?就凭这一点,如果是我,想都不想,就这么定了!再说,人家还是知识分子,长得不错,工作也好,钱也不少,你还要我说什么?”朱香兰的声音高起来,看她的表情,好像要在阿美的额上戳一指头的样子。 
  “那——”阿美低下头来。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这么定了,这么好的机会,连我都要眼红了。——我回去后,就找林雪原谈,让你们俩早一点见面。” 
  朱香兰说完话,就要告辞。她说,剧团这些天在排一出新戏,她也在里面扮演了一个角色,戏份还不少,要经常排练的,很忙。说着,便裹起一条红白相间的像旗帜一样醒目的长围巾,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朱香兰走了,阿美心里的涟漪才渐渐平息下来。她刚才完全像浮在云头上似的,这会儿,一颗心才算落到了地上,可以冷静地想一想前因后果了。想到这个从天而降的林雪原,她就有恍惚的感觉,不真实。她生在郊区的一个菜农家里,小时候就是跟土地和菜园打交道,长大后嫁到这条小街上来,她的生活里都是她见惯的这些人,这些事——平常的样子,柴米油盐的事情,跟一年年循环往复的春夏秋冬一样,有热有冷,有风有雨,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总之一句话,就是过日子。可是。这个叫林雪原的人,似乎跟她熟悉的一切,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怎么会跟自己有什么瓜葛呢?可是,这件事情就这么突如其来地降临了。他的条件明显地摆在那里,正如朱香兰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天大的幸运”,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明白,错过了他,阿美再也找不到比他的条件更好的人了。可是,这一切是不是来得太快了一点呢?老沈才离开自己多久啊?虽然只答应和人家见见面,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但——这也太“那个”了吧?好像她阿美是个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人似的。人家街坊邻居会怎么议论呀? 
  大英小英这两天正好期末考试,两人比平时提早放了学。为了给她们增加点营养,阿美特意买了排骨,加上海带,用瓦罐在炉子上用小火慢慢地炖着。这会儿,肉的油香和海带的清香混杂在一起,像无数的小虫到处钻出来,挡都挡不住。家里好久都没有闻到过肉的香味了,小英一声尖叫,跑去厨房里揭着锅盖看了,吸溜着鼻子说自己现在就饿了,要先舀一碗汤喝。阿美看她那种馋猫的样子,心里又笑又气,骂了她几句,就叫她先盛两碗,让大英也喝一碗。大英说:“不用了,我等吃饭的时候再喝,我现在不饿的。”阿美说:“这姐姐就是做姐姐的样子啊。要不,你们俩现在就把饭煮上,我们中午早一点吃饭吧。” 
  正吃着饭,一阵吼叫声、叱骂声传过来,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声,惊得阿美和女儿都放下碗来。小英连忙冲到门口张望,只见对面的武厂长正挥舞着一根皮带,将哭哭啼啼的二毛撵到院子里。这父子俩一个追,一个跑,一个红着眼睛,一个梗着脖子,一个喷着唾沫,一个甩着鼻涕。站在一旁的苏阿姨想上前拉住自己的丈夫,可武厂长的牛脾气发作了,她根本就不敢走上前去。这时,阿美和大英也出来了。一些邻居们则在门前伸长着脖子。 
  “你个龟孙子,几天不打,你皮就痒了是不是?你站住,站住!”武厂长跟他的老婆一样,也是个胖子,跑起来像皮球。邻居们拿他们夫妻俩打趣时,总爱说——他们夫妻两个站一起,那就是一个城市名:合肥。 
  阿美看到二毛的脸上已经肿起了一道宽宽的红印,触目惊心的。隔壁的汪会计站在门口,想跑过去,却被他老婆潘阿姨暗暗地拖住了衣袖。阿美见无人上前,赶紧冲到对面,一把拽住武厂长举着皮带的胳膊,嘴里劝着:“武大哥,你消消气,孩子毕竟是孩子,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武厂长挣脱了几下,但阿美就是死死地拽着不松手。他喘了一阵粗气,只得放下手中的皮带,脸还冲着二毛嚷:“你个龟孙子,要不是看着你阿美阿姨的面子,今天我非抽死你不可!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阿美冲着脸色煞白的苏大姐递了一个眼神,让她赶紧带二毛回家。二毛抽搭搭地被母亲拽回家了。阿美轻言慢语地对武厂长说:“武厂长呀,你也不要生气了,哪家的孩子没有个调皮捣蛋的时候啊?孩子嘛,教育教育就是了,他们都长大了,都爱面子了,不能再打了。” 
  这时,汪会计也走过来:“好了,好了,这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何况他还是个孩子呢。老武,你先到我家坐坐吧,喝口水,消消气。”说着,就拉武厂长的衣袖。阿美也在一旁劝慰着。武厂长的脖子终于细下来,脸也不那么红了,被汪会计拖到他家里去了。 
  大英小英回到饭桌上,继续吃饭,可还是有点心惊肉跳的。大英朝隔壁努努嘴,小声地说:“这个武叔叔发起脾气来真恐怖,我看他简直像个杀猪的,根本就不像个厂长。”小英撇着嘴道:“找这样的人做爸爸,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哼,每回见到我,还笑眯眯地要我给他当女儿,就他这样的,拿轿子抬我也不去啊!”阿美压低嗓子道:“我看他们家三个光头也实在太调皮了,不好好读书就罢了,还跟社会上的那些小痞子在一起鬼混!唉,大毛他们仨兄弟,怎么就没有一个像人家汪洋呢?汪洋是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长大的,人家不仅学习好,还懂事,从小到大,他有哪件事情让大人操过心?同样都是养儿子,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听母亲提到汪洋,小英问:“汪洋哥哥是不是也快放假了?今年过年他会回家吗?” 
  阿美说:“我听潘阿姨说了,汪洋过几天就要回家的,潘阿姨让我到时候给他加班做一件呢子的长外套,过年出门做客的时候要穿的。她把料子都买好了,是毛纺厂处理的雪花呢,内部价,便宜得很。” 
  “潘阿姨真有本事,她怎么回回都能买到那些又便宜又紧俏的商品呢?妈,我看你过日子就不如人家精明。”大英插话道。 
  “人家潘阿姨是典型的上海人嘛,汪叔叔又是做会计的,他们家当然都会算账了。其实,我最不喜欢潘阿姨了,她是势利眼,这条街上有几个人能到她家里去做客呀?她能让武叔叔去,还不是看他是厂长,她家吃的菜油都是买的内部价。哼,那时候对我们还好些,也还不是看我爸爸有辆车,能帮她们家带点东西吗?现在见到我们就明显没有过去好了,皮笑肉不笑的,讨厌!”小英的脸上挂着一种不屑的神情。 
  “小英,大人的事情你管什么呀?你这张嘴现在就像钢针一样,将来怎么得了?”阿美瞪了小英一眼。 
  “我也不喜欢潘阿姨,不过我看汪叔叔好像挺怕她的,他们家都是潘阿姨做主的。”大英在一旁附和。 
  那个叫林雪原的,好像是天外来客一样的人,到底还是见了。 
  阿美推了几次,不是借口,真是过年前她一直在加班给人家赶新衣服,熬得眼睛都成了兔子眼,实在抽不出时间来。朱香兰看她连跟自己说几句话,手也是不停的,知道这开裁缝店的,就得赶这 
个“年忙”,所以也理解,主动把见面的时间推到了过年以后。 
  年后,突然就清静起来。没有人来做衣服了。阿美成天闲在家里当主妇,心里焦虑着,又毫无办法。每年都是这样的,年前一段日子拼命地忙,忙得腰都要断成两截了,可年后一段日子又出奇地轻闲,把人闲得头发都要立起来——没衣服做,这钱从哪里来呀?要等到气温升起来,开春了,这才有爱俏的姑娘赶早来做春装的。 
  这就又想到那个叫林雪原的男人了。有个男人靠一靠,有一份稳定的工资收入做后盾,也许就不会那么着急了。正好,朱香兰又跑来一次,给阿美送了一张戏票,把她和林雪原的约会定在看戏的剧院里,阿美也就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灯亮着。剧场的灯。有点明艳,有点惊心,有点浮躁的。戏还没有开始,大红的丝绒幕布紧紧地拉着,一束圆形的灯光正打在幕布的正中。音乐滑滑地响着,也是有点浮的,轻飘的。有人喊来呼去的,找座位,打招呼,一场大幕开场前的凌乱和浮躁。靠前排的座位上,阿美和林雪原端端地坐着,腰身都有点僵硬。林雪原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刀条脸,长鼻子,脸颊凹进去,眼睛凸出来,架一副棕色塑料框的深度眼镜,不丑,但也不似朱香兰形容的那般好。他的脸色也不好,带一种病态的焦黄,连嘴唇也是发乌的,像是抽了过多的烟之后熏出来的一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不过两鬓都斑白了,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他套一件半长的黑色呢子大衣,里面穿着铁灰色的中山装,脖子上挂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有点旧时文人的气质。 
  阿美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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