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杜鹃 白杜鹃 作者:桂恒彬-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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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走没多远,又发现了一条黑影子,莫非又是一具尸体?她一边这样想,一边向前走去,原来是床破被单。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滚,沟下牺牲的不是别人,是妇女排的红军家属老李。老李六十多岁了,老伴死得早,儿子当红军长征去了。这床破被子是打土豪时,组织上照顾他的,她还亲手给打了几个补巴,老李走了,她拾起被子痛苦极了。好几天来除了喝一点凉水外,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四肢无力,手拉着茅草、小树爬上了另一座山。趁天还未亮,就在草棵里睡了一会儿。但是想到被杀、被抓。失散的战友就怎么也睡不着。那该死的山老鼠就从她身上跑来跑去,林中的鸟儿已鸣叫,这时天快亮了。她又转移到树林茂密的大山沟里隐蔽。山上乌鸦很多,一群几百只,它们在山上靠吃死去的野兽或死人过日子,她躲进树林不到一小时,就被一群乌鸦发现了,几百只乌鸦低飞狂叫,它们以为她是死人。当它们低飞离她几尺高时,她就起来动一动,她怕敌人从这些该死的乌鸦叫声中找到目标,赶紧转移到另一个山林里隐蔽,但它们的嗅觉特别灵敏,她转移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就这样,和乌鸦周旋了一天。
太阳快落山时,她告别了乌鸦,向山上走去。上山途中,发现一棵洋桃,由于十几天没有吃东西,又渴又饿,水灵灵的洋桃真是一顿美餐。她把洋桃摘下来,用破被单包起来,准备带给妇女排的同志们吃。在山头上观察了一会儿,未发现敌人,这时天已快黑了,她背着洋桃包向沟下寻找妇女排。到了沟底她觉得全身发冷,头疼得很厉害,可能又是疟疾发了,实在支持不住了,她就在沟里的石板上休息。这时突然听到沟底下有人在说话,而且声音很熟,好像是老肖和曾少甫的声音。一阵喜悦涌上心头,她不由得脱口而出,喊了一声:“老肖!老曾!”他们俩听到喊声,向她跑来。他俩把她扶出草丛。她问同志们还有多少人在,她们说大多数人都还在。这时她不由得想到老李和陈宜清等同志,控制不住内心难过,泪水夺眶而出。
这时,妇女排还有三十多人。衣服被刮破了,身上是皮破肉烂、头发拉掉了。大家告诉她,她和陈宜清等同志失散后,袁翠明同志和红军家属老李同志去找她们。当找到她们隐蔽的山沟时,被敌人发现了,老李同志被杀,陈宜清等三位同志被抓,袁翠明因为躲在石缝里敌人没有找到,敌人所说的大姑娘、大辫子就是袁翠明。
敌人这次搜山持续半月之久,最后实在捞不到更多的油水,只好垂头丧气地滚下山去。从这以后,敌人对金刚台的“搜剿”更加频繁了。并由三个月一次,改为两个月一次,一个月一次,后来就不定时了,随时上山“搜剿”。到了1937年将碉堡修到了金刚台山顶上,日夜“搜剿”,但也没有把金刚台上妇女排消灭。
妇女排初上山时,金刚台上还有个红军医院,共有十几个伤病员分别住在铁瓦寺一带的蝙蝠洞、穿山洞、水帘洞等十几个大山洞里。到了1935年的春天,由于环境恶化医院番号取消了。从此看护治疗伤病员的任务就落在了妇女排的肩上。1936年夏季的一天,史玉清和同志们清早上山挖野菜,回到宿营地时,只见县委书记张泽礼带着几个便衣队来了。原来便衣队在一个山洼里遭到敌人突然袭击,一个便衣队员受伤后失踪了。便衣队一连寻了好几天,既没找到尸体,也没见着活人。张书记说:“小史,你是懂得的,现在我们每一个同志都是宝贵财富。也许这个同志正忍着伤口疼痛在寻找我们,你领两个人想办法把他找回来。”
史玉清领着两个同志出发了。他们沿着便衣队员失踪的地方,一山一山地听动静,一处一处地查痕迹。饿了,就采点野菜野果吃;渴了喝点山水。夜晚就睡在树林草丛中,天一亮,就继续寻找。找了十几天也没有找到。面对莽莽森林和荆棘丛生的高山沟壑,她心里十分发愁。这天,她们隐蔽在一个山包上,分别向各个山洼里观察。忽然一个同伴拉着史玉清的胳膊说:“玉清姐,你来看!”
她顺着手势,只见对面山沟里有一个人,艰难地拨开草丛,一下一下往下爬,爬到沟边,就坐了起来,扬起脸向四周悄悄地观望。
“找到了!”她们兴奋地叫起来,终于找到了那位便衣队员小邢同志。他下肢肿得很厉害,不能行走,就用手掌和膝盖爬行寻找部队。因为他的伤势重,时间长,又是炎热夏天,伤口里面生了蛆虫,臭味难闻。妇女排把他抬回来,在无医无药情况下,烧点开水洗伤口,涂点猪油,用旧棉花、破布消毒后包扎伤口。就这样经过几个月的精心护理,小邢终于痊愈归队。
老肖负伤时,子弹在伤口里未出来。她们就用妇女头上戴的银针和骨头针划开伤口,用手把子弹取出来。妇女排就是这样完成县委交给的治疗、护理伤员任务。
1936年冬天,金刚台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整整下了几天几夜。金刚台成了冰天雪地,碗口粗的大树都被雪压断。妇女排正隐蔽在马场一带的深山里。便衣队送粮食,几次都因敌人阻挡送不上去。她们经常挨饿,只好在雪地里执一些草根充饥。就在这时曾少甫的爱人张敏又生了一个女孩。第六天早晨,她把孩子给捂死了。她们发现张敏露出伤悲的表情,问她,她一句话也不说,脸上挂满了泪水,叫她们快把孩子抱走,她们从她怀里接过已经僵硬的孩子,大家都不禁哭起来。史玉清和袁翠明在雪地里挖了一个坑,掩埋了这个可怜的婴儿尸体。张敏是怕孩子的哭声引来搜山的敌人才把孩子捂死的。
大雪封山二十多天,县委担心妇女排在山上饿死。派了个便衣队员想方设法上山寻找。便衣队找到了她们,把身上半袋的米全倒下了。但是敌人发现了目标,跟着追上山来。她们只得一路迅跑,躲进一片丛林里。张泽礼的爱人彦宜香见大队敌人向丛林方向搜寻,为了保护同志们,她冲出丛林,全力朝另一方向跑去,引开了敌人。彦宜香跑到一座悬崖边无路可走,身后的敌人追上来了,她纵身跳下深涧。天黑了,大家齐呼她的名字,可是哪有一点回音呢?彦宜香就这样牺牲了。
经过一整天的奔波,大家都很疲劳,身上的烂衣服,一片搭一片的,很多人没有鞋,光着脚,脚都冻烂了。在一条深沟里,烧了几堆火,她们背着背休息。身下是刺骨的冰雪,前面被火烤焦了,后面还结着冰冻。因为天太冷,大家怎么都睡不着,她们唱起了打商城的小调,彭玉兰领头唱起来。
妹妹和姑娘,
大家都武装,
夺取政权立中央,
打倒了那富强……
最后,歌声汇成了一股洪流,在深山雪谷中回荡。
史玉清走进打谷场,军民们都投来亲切的目光。军部警卫员常海来接,张泽礼说:“呵呵,我把她交给你了,我的任务完成啰!”
张三铁匠今天腰挎盒子枪,特地护送史玉清和高敬亭完婚的。
他们的爱情也有一段过程。
1935年2月,高敬亭在游击途中路过鹞落坪,前卫部队已翻过大山,他带领几个警卫战士阻击敌人。突然一颗子弹射来,他的左腿负伤。战士们拼命阻击敌人,背起军政委就跑。敌人已知这里兵力不多,于是喊声骤起:“冲呀抓活的呀!”战士们边打边撤,山高路狭,地旷人稀,一时迷失了方向,情况十分危急。恰好遇上了家住鹞落坪的聂在忠老汉,见此情景,他背起高敬亭穿山林,过山涧,攀悬崖,涉急流,向自己家奔去。聂老汉把高敬亭隐蔽在山林里,又爬山涉水找到便衣队长张三铁匠,张泽礼从金刚台派来了史玉清。在护理高敬亭的日子里,他们产生了爱情
在那个难忘的秋夜,高敬亭与史玉清结婚了。
婚礼就在房东聂老汉的茅草屋里举行。
新房很简陋,除了一张床和一张小方桌外,只剩下不多的空间了。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盆和一只小茶壶,床上还是两床打游击时的黑土布被子和包着换洗衣服的枕头。唯有房门上贴的红对联给人一种喜庆之感:
为民族解放敌后坚持数载
求社会平等边区奋斗十年
秘书廖华和杜副官一边忙着一边说:“这像什么新房?一样新东西也没有啊!”廖秘书要杜副官想想办法,看能否借到直贡呢被子用一用。恰好被军政委听到了。他说结婚两床被子足够了,不要给群众添麻烦。为什么要在部队出发去七里坪之际,在这里结婚呢?他说这是革命的转折,也是他人生的转折,他舍不得大别山,也舍不得鹞落坪人民,他在这儿结婚,是留下一个难忘的纪念。
这是一个秋夜难忘的时刻。
史玉清穿的是与乡村姑娘一样的青布衣服,红红的脸蛋,水汪汪的一对大眼睛,大伙也都喜欢她。军部里的同志合伙为他俩筹措了十块银元、一双银筷子和一副小孩戴的银项因,送给他俩当礼物。
高敬亭和史玉清为表示对同志的谢意,也特意做了一桌菜,打了酒,把聂老汉、张泽礼和军部的同志叫到一块,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同志们到洞房里说说笑笑闹了一阵各自散去。
鹞落坪,“一块未经雕琢的翡翠。”
月亮挂上山林的树梢,多支尖上的多枝杜鹃在月光下开放。一对新人偎依在床上,望着一对燃烧的红蜡烛,说着心里话。
高敬亭说:“玉清,我比你大八岁,又结过两次婚,你为什么要爱我?”
史玉清本来听说高敬亭结过两次婚,两位妻子先后都为革命牺牲了。但她故意装作不高兴的样子,用双手将高敬亭一推说:“啊,你还结过两次婚?原来怎么不老实交代,现在将我弄到这儿才对我说,我不理你了!”说完一翻身对着高敬亭。
高敬亭急了,忙把她的肩膀扳过来,像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脸蛋说:“你们女人就是心窄,一听说我结过婚就吃醋是不是?原来我就怕你吃醋,才不敢对你说哩!今天我不是老老实实地告诉你了吗?”
史玉清仍然板着面孔:“那好,我问你,我同那两个姐姐比,谁最好?你最喜欢哪一个?不许撒谎,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高敬亭笑了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我的命不好,第一个妻子人生得俊俏,生了一个男孩,因我参加革命被她娘家人活活打死了,我那个儿子也下落不明。第二个姓张,新县卡房杨泅洼人。1929年就参加了革命,那时她十七岁,当过苏区妇女部长和光(山)麻(城)特委书记,可是她被扣上“反革命”帽子杀害了。后来我把那些杀她的人也杀了!但是他们十个脑袋也换不了一个宗杏同志。
高敬亭小桥流水般地述说着张宗杏……
一天傍晚,张宗杏正在牛坑冲召开妇女干部会议,布置支前。突然,放哨的姑娘气喘吁吁地报告说,敌人约一个连的兵力正向这里扑来。顿时,会场的气氛紧张起来。
“怎么办?”姐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宗杏的身上。同敌人硬拼吧,她们总共才有两条枪、十几发子弹,一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