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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红杜鹃 白杜鹃 作者:桂恒彬-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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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河桥头,簇拥着一群男女群众,老经理也在其中。人群中仿佛笼罩着一团阴沉的云,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肃穆、寂静而又悲哀。只有两只雪白的小山羊,活蹦乱跳地在绿草丛中撒着欢儿,“咩咩”地叫!……
    “焕先,”老经理破格地叫着军长的名字。“六姑她……唉唉……她在这里死了!”
    “什么?”吴焕先大吃一惊。两个充满血丝的眼窝,顿时又蒙上一团血和泪的粘液,发出无限的痛苦和可怕。那天在山头上的事又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她怎么会死在这里?她那天到龙王山去,不是说回家了吗?”
    吴维儒说:部队在围七里坪时,驻扎在新集以南的反动民团,也不断向箭场河一带侵犯,强迫好几个村子插了“白旗”。那天,曹六姑从龙王山回家,第二天就要收割青棵,敌人又进村骚扰破坏,婆媳俩一块儿逃出村子,半路上又被敌人冲散,各自不知去向。老经理派人送去的钱也没送到。敌人“坚壁清野”,烧了已经黄熟了的青棵,她才跑反到了这一带。当地群众说她是跑来拾麦穗的,哪有麦穗可抬,还不是为了讨吃几顿饱饭,谁知就在这小麦收割的时候,她就饿死在甘渣岗,还是一个放羊娃儿发现了她的尸体,老经理才闻讯赶到……
    她,就倒毙在绿草丛中,听说是刚刚咽气不久。身上还是那么一件已经褪了颜色的阴丹士林衣衫,一条膝盖上缀着补丁的粗布裤子;那么一双奔走过多少山山岭岭的大脚片儿,鞋袜都被泥水酱过一般,看不出本来的色泽。一块曾经在丈夫面前顶过的印花布头帕,变成了蒙脸的殉葬品,覆盖在她的脸上。身边还是那个盛过豌豆角、青棵穗和蒲公英的小竹篮子,里面只是增添了几样野菜,还有几束黄熟的小麦穗子。别的什么衣物则一无所有。红亮亮的朝霞,绿茫茫的野菜,明晃晃的露珠,还有那五彩缤纷的奇异花朵,裹着一具朴实无华的尸体。她就这样地躺倒在“七相公”面前……
    吴焕先心在滴血。他伸出一双颤抖的手,轻轻地撩起妻子头脸上的印花布头帕,眨着一双血泪模糊的眼睛,与妻子见了最后一面。这最后一面对吴焕先来说,应当是在七里坪战地龙王山下!
    警卫员姚小川领着一副担架,急急忙忙随后赶来,他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情。他放声大哭说:“嫂子,我对不住你,她说是有喜了,我没把这事告诉军长……”
    老经理也是十分悲痛:“都怪我这个糊涂长辈……早知这事,我就是抬上担架,也要送她一程……”
    省委书记也来到甘河桥头,他为这个不幸的女子洒下了几滴眼泪;他为自己想到了的事情没有办成而悔恨。怪谁呢?都怪这多灾多难的七里坪!
    很多年后,人们在甘河桥边发现一块墓碑,墓志铭被风雨剥蚀已经看不清了……
                               秋收保卫战
    红二十五军没有跳出困境。鄂豫皖“剿总”刘镇华亲率十四个师又四个旅卷土重来。蒋介石坐阵江西,全面指挥第五次大“围剿”,他还聘请了一个以原德国国防军总司令赛克特为首的军事顾问团。中央苏区也有个共产国际派来的洋顾问,在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过的德国人奥托·布劳恩,就是后来在中共党史上留下大名的李德。两个德国人代表两党两个不同阶级的利益,实际上在中国指挥了一场欧洲风格的战争。
    李德、博古用“堡垒对堡垒,短促突击”的欧洲“拳击”取代了毛泽东“诱敌深入,待机破敌”的“太极功夫”。白军可以,红军惨了。二十五岁的临时中央总负责博古同志“左”得吓人,他们把毛泽东赶下台,让布劳恩当上“太上皇”,“左”倾冒险主义者风光依旧。沈泽民比之也不逊色。不管沈泽民人品怎么好,执行起“左”倾路线来,他是翻脸不认人的,他是中央代表,手中还有“肃反”的“尚方宝剑”,戴季英等人搞肃反比谁都积极。远离中央的鄂豫皖,一次次悲剧的发生并不比中央苏区差多少。张国焘带走了无线电,苦了沈泽民夜以继日地给中央写报告,一个叫邵达夫的人常常穿梭于中央与鄂豫皖苏区中间,传递着双方的报告和指示。七里坪之围的惨败,并没影响沈泽民旺盛的革命热情,他不知疲倦地写作,有时一天只喝两碗稀饭,甚至以野果、观音土、葛藤面充饥,也没有把他拖垮,他给中央的报告一写就是千万字,都可以当文学作品来读,他实际是个好文学家。
    面对敌人的第五次“围剿”,省委虽然也看到“刘镇华来了以后,正在极力设法布置新的进攻”,但是并没有认识到这就是对鄂豫皖边区的第五次“围剿”,沈泽民还抱着围攻七里坪之前临时中央的指令,认为“鄂豫皖苏区所处的是非常顺利的客观形势”,这个“新的进攻是以破坏苏区秋收为主要目的”的,于是便提出了“完全保障秋收”的战略任务。“誓与土地共存亡”这些响亮的口号出于省委书记的笔下,被堂而皇之地当作秋收保卫战的作战方针,第五次反“围剿”初期斗争失利在所难免了。
    吴焕先病倒了。拄着一根拐杖,有时躺在担架上随军行动。妻子的死对他是个无情的打击;部队没有饭吃,更使他心急如焚。
    从龙王山下来,队伍在十丈山驻了一夜,便开到光山境内,边“打粮”,边休整。从此以后,边“打粮”,边打仗的艰难岁月就如同一幅密封的画卷,接连不断地展现在他的面前;至少有好几个月的日子,那封得相当秘密的画卷都没有绽到尽头,也不曾看到尽头……
    1933年6月16日,红军攻打沙窝集。这是个粮食殷实的小集镇,敌人占领该镇以后,修工事、挖堑壕,鹿柴障碍,竹尖篱垣,防守甚严。拂晓前战斗打响,姚家芳率师发起攻击;徐海东占领外围阵地,激战数小时,敌军拼死顽抗,红军接连几次冲锋没有拿下外围据点,我军伤亡数人。天亮后,吴焕先命令停止攻击,及时撤出战斗。
    攻打沙窝不克,继而转向南向店一带打粮。数天之后,听说敌八十九师撤离黄安,于是又日夜兼程,绕过七里坪,奔向香炉山、阳真山。谁知敌八十九师尚未完全开走,闻得红军南下,即以两团兵力据险扼守,迎头堵截。筹粮行动未果,前进不得,而附近各地又无粮可筹,随身所带的粮食反倒吃尽。这时部队又不得不折转麻城北部福田河一带,继续从事“打粮”活动。如此疲于奔命的“打粮”,并不比作战轻松多少,何况随时都在与敌浴血奋战!
    7月1日至2日,中共鄂豫皖省委在太平寨陈氏祠堂召开常委会议,又定“以内线单纯防御与敌决战来保卫根据地中心区”的方针。红二十五军“积粮计划未能实现,将影响到我军不能打破敌人新的进攻”,决定“无论如何准备一月之粮”。吴焕先匆忙返回福田河,不管战局发生怎样的变化,部队总是要吃粮食啊,七里坪之战就是血证!
    盛产粮食的福田河两岸,芦花白,稻谷香,各种五谷杂粮也极为丰富。但要就地筹备“一月之粮”无论如何也十分困难,不足以主观愿望可以实现的。吴焕先正急得焦头烂额,徐海东领来一个人。“军长,你看谁来了。”
    “哎呀!郭大个子,呵呵……”吴焕先紧紧拉住郭述申的手,乐得直笑。
    郭述申带领红八十二师由皖西北来到鄂东北,寻找省委报告工作。两支艰苦转战的红军,又一次在福田河畔携起手来,奇迹般地汇合了。
    “郭大个子”与吴焕先站在一起,是高出一个脑袋,年纪也大两岁。这个毕业于武昌高等师范的知识分子,家就在孝感县城北关,与鄂东北根据地相距不远。郭述申原以为中国农业落后,一心想报考农科学校,谋求农业救国之道,谁知也不那么如愿,随后才考入武昌师范。1927年6月,他在白色恐怖极为严重的时刻,由阵谭秋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他自从担任鄂豫皖特委第一任书记以来,已经三年多了,仍在皖西北根据地担任党的领导工作。
    “皖西北有粮食吃吗?”吴焕先迫不及待地问粮食。
    “吃的粮食么,比起鄂东北还是稍好一些。青黄不接的时候,部队也没有饿过肚子……”郭述申讲话比较斯文些儿,总是那么不慌不忙的,低而沉的嗓音似乎与他的高大块头很不相称。因为吴焕先最为关切的是有没有粮食、能不能吃饱肚子,他首先还是谈粮食。
    吴焕先说:“部队从七里坪撤了下来,完全处于一种打粮吃的状况。为了打得几天吃的,这些日子就象赶集似地到处奔走,跑了数里路程,沙窝集、阳台山两处大的粮食目标,都没有捕着……唉唉,沿途所打得的粮食,只够当日糊口!”考虑到鄂东北根据地的艰难处境,他马上就想采取远距离的飘忽行动,把红二十五军拉到皖西北去,吃上几天饱肚子,恢复一下体力,抓紧机会休整休整,以利再战。当他向省委讲明情况后,沈泽民却不由反驳道:“呵呵,你想带领队伍去皖西北跑反?逃难?以度饥荒?”沈泽民似乎明察到问题的实质所在,接连发出好几个问号。可他马上又笑着口答:
    “大敌当前,若要离开鄂东北根据地,可就变成了逃跑主义!张国焘个驴日的,他不顾我们死活,抛下我们省委溜之大吉,我们可不能步他的后尘,抛弃鄂东北根据地,重犯逃跑主义的错误……”
    7月11日,敌五十四师一六二旅两个团,突然向福田河地区进犯。吴焕先指挥红二十五军和皖西红八十二师,于黄土岗一带抗击敌人。红八十二师战斗力很强,师长刘得利也是一员虎将。战斗中,刘得利指挥全师冲锋在前,吴焕先非常喜欢这位年轻的师长。这次战斗,两军合战,将来犯之敌全部击溃,毙其旅长郭子权。战后,他根据省委指示精神,抓紧整编部队。由于七里坪战役减员过半,决定撤消红七十三师番号,补充加强红七十四、七十五师。这时全军两个师共六个团,约六千人。
    与此同时,郭述申带领红八十二师奉命返回。临别时,吴焕先和郭述申都紧紧拉着手,依依不舍地互相嘱咐:“一路胜利,胜利!”刘得利含泪握别,说:“军长,到皖西北去吧,那里保证有同志们吃的。”两支红军的送别场面也别具一格,被俘号官赵凌波,领着二十几个刚刚学会吹打的小号兵,聚集在福田河上,举起小钢号,“嘀嘀嗒嗒”地吹了一支送行曲……
    7月17日,敌开始第五次“围剿”,刘镇华坐镇新集指挥,开始以摧毁光山、黄安边区根据地为目标的大举进攻。18日至19日,敌六十五、三十、三十二师逼进光山南部省委驻地太平寨。省委以光山、罗山、黄安两个独立师等地方武装,从正面阻击敌人进攻;又急令红二十五军火速回援。7月21日,红二十五军奉命到达太平寨,即在王家湾以南的陵牌石与敌六十五师一九五旅展开激战,打得血流成河,难解难分。击伤敌旅长马棋臻,歼敌七百余人,但未能将敌击退,红军亦伤亡五百余人。
    22日,敌三十师突然占领长冲,并向檀树岗地区进犯。在此危急时刻,红二十五军又奉命调头南下,抢占长冲以东的光宇山阵地,阻击敌三十师的进攻。经过几次激战,毙伤敌四百余名,但也未能将敌击退。红军亦有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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