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启齿-堕落权贵忏悔录 柯楠-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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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能再装出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我不能再恢复以前的生活状态了,因为我的良心永远都在折磨着我。即使司法部门以证据不足而释放我的话,那我也不会出去的,因为我再也不能生活在阳光之下。一句话,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我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我是一个谋杀了一条无辜生命的罪人,我不可能让自己的灵魂得到安宁的。我真的不能!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像我这样的知识分子是不应该沦为一个犯罪分子的,因为在我的身上有着现代人所缺少的太多太多的正义与良知的东西,这些东西就像上帝的眼睛一样在无时无刻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然而,我毕竟是犯了罪……所以,即使我被无罪释放了,我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生活了,我的一切都死了,因为我杀死了一个我这一生对我最为亲密的伴侣,我杀死了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最为关心我的人……
泪水突然从教授的眼睛里夺眶而出,那种无声的哭泣虽然无法让人听到,但宣泄而下的泪水却反衬出这个痛苦灵魂的悔恨之情。教授并没有用手去擦拭眼睛,而他就那么两眼空洞地直盯着前方,任凭泪水就那么哗哗地流着……他那种严峻而痛苦的神情使我想到了受难的耶酥,想到了悲壮的宗教仪式。
但,教授请恕我直言。我盯着他说,如果您说的是事实,是您谋杀了您的妻子,而您这杀妻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能够和叶晓南结婚吗?现在这一目的从理论上说已经有条件达到了,如果不是您来自首的话,您就可以如愿以偿地实现您的愿望了,您为了这一美好愿望,可是苦苦等了几十年啊!为什么到头来您反而放弃了这唾手可得的一切幸福,而心甘情愿地要接受法律的制裁呢?我想,这种情况真的让一般的人所无法理解。
的确是这样,我原来以为我在达到目的以后就可以和我心爱的年轻女人结婚的,当我在听说妻子已经死亡的时候,我心里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以为我马上就可以获得我梦寐以求的幸福了。但我却没料到我的良心自责却突然从半路上杀了出来。这种说法好像使一般的人难以置信吧?但事实就是这样,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和自认为有着较高智商的我,在谋杀我妻子之前,我曾把各种细节和后果都考虑过了,但唯独却疏漏了我的良心和白此造成的深刻内疚之感。那天在火化场时,特别是在我的儿女向他们的母亲道别的时候,这份良知突然像睡狮一样醒了过来,于是它就用了它的利齿来啃啮着我的心扉,使我一刻也无法摆脱它对我的追杀。我想起了妻子在过去几十年中对我的所有好处和恩情。没有她的牺牲,哪还有我今天的地位、名气和物质条件。我不是没有试图着想去战胜它对我良心的攫迫,但我却无法战胜它,因为它是无处不在和战无不胜的,虽然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的确无处不在。我根本就无法摆脱它的追杀,因为它在我的心里(纪教授说到这里时把右手放在胸口上)——一个人可以逃脱警方的追捕,但无法逃避良心的自责。这可能就是我们中国老年知识分子的特点吧,我们无法像现代的许多青年人那样可以不受良心的谴责。
您是说……也就是您在自首时所说的那样,在谋杀您的妻子之前,您没想到您还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并无法摆脱它对您的攫迫,而使您不得不自愿通过法律的制裁来获得赎罪的机会?
是这样。我就是想通过法律的制裁来赎我对妻子的罪恶,哪怕我为此受到极刑我也绝不后悔。因为我原来的生命已经不存在了。我刚才说过了,假如我被无罪释放出去,我也不想出去,没脸见人只是一个方面,重要的是我无法逃避良心的谴责,我得为这份谋杀罪恶负责任,法律制裁会使感到好受一些的。
请问,叶晓南来看过您吗?
她来看过我,但让我拒绝了。后来她托人带给我一封信,说这场爱情只是一场噩梦,她固然为我的行为所感动。但她却无法接受这样一个现实,她无法再在这种到处充斥着指责和嘲弄的环境中生活了,所以她已经辞职去了深圳,她说她将用最快的速度忘记她和我之间的往事,让我们都重新开始吧。
这好像对您有点不公平?
其实我也考虑过了,我甚至怀疑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真正的爱情,抑或说我所追求的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爱情。虽然我们在事业有共同的语言,但共同的语言却并不是构成爱情的唯一标准。因为晓南在信中曾这样对我说,她至今仍不怀疑我一直受着她。但恕她直言,我的爱中有一种虚伪自私的成份,那就是为了了却我多年的学者婚姻的梦。而我,却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花瓶——有文凭、有教养、有风度的知识型太太,我能想象出等我和您结了婚以后,您会带着我去向别人示威、挑战,去填补以前遭受的羞辱。
她说她承认爱上了我,但那是一种对我学识的敬重和崇仰。在她的想象中,我们都试图摆脱世俗之爱和男女饮食之爱去追求一种所谓高雅神圣的学者之爱,但这样做的后果则会使我们陷入了无视现实的另一种思维盲区。所以她认为最好的结局就是让我们分手!
您认为叶晓南的看法是对的吗?
在爱情这种事情上,当事人历来是无法分辨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们只能根据我们在一起的感觉来评价双方的感情。但男女之间的感情的确又总是表现在感情以外的方面,比如性格、理想、志趣和追求什么的,所以单纯的感情是不存在的。如果一对男女忽视了感情以外的那些东西而只追求一种虚伪的生理需要、心理感受或视觉效果,这种爱情说到底就只是一种肉欲的交易而已。
我说,我把您说的生理需要、心理感受和视觉效果认为是男女在情欲上的需要,是男女双方对对方在地位、名气或是志趣上的认可,以及男女双方对对方在气质与貌相上的追求——是这样吗?纪教授!
就是这样。我已经想过了,如果单纯从一个男人的事业心和舒适感而言,我要找的女人应该是我的妻子而不是叶晓南;但如果出于一个男人的虚荣心和满足于情欲的要求而言,我要的是晓南而不是阿香。我就是处在这样一种进退两难的处境中而无所适从,这终于使我在一片迷惘无措中酿成了今天这样的苦酒。实际上今天我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地看到,我对晓南的爱情,实际上是一个有身份的男人对虚荣虚伪的“高雅”婚姻的追求。因为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婚姻本身哪有什么高雅低车之分?哪有世俗脱俗之别?相知相爱、荣辱与共的真情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都是浮云粪土。
但是,我却很难同意这位教授的大彻大悟。所以我说,对不起!纪教授,我的确无法随声附合您的看法。实际上我认为您已经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因为您疏忽了情欲的力量。虽然您没有太多地向我表白这方面的情况,但您有没有想过,您今天面对妻子之死在心理上所承受的忏悔之情,使您轻易地否定了晓南在另一重要意义上对您的需要,即一个有高学历、有气质和有漂亮容貌的年轻女人对满足您在情欲上的需要?而在此之前您曾向我讲述过您那被压抑了好多年的、一个健康的男人的正常性生活的权利。我也认为这的确是您的权利,也是每个健康男女的权利。人们对性欲的满足权利如同人们对基本生存的权利一样,这正如您刚才对我讲的,婚姻并不仅仅是两个人在事业上的共同爱好一样,婚姻必须还要考虑抽象的感情以外的东西。所以我也要说,婚姻也并不仅仅是感情以外的东西,而需要上升到‘清欲的满足方面,质量好的婚姻总是与和谐的性生活有直接的关系,而且是最为重要的关系。虽然在几年以前我还不太理解性生活质量对一个婚姻质量的重要性,但我今天却发现男女双方在性生活方面的满足,的确是构成婚姻稳定的最重要的基础。
您认为阿香提供给您的才是真实而朴素的婚姻,它能让您感到生命的“实在”并随您荣辱与共。但这并不等于说像晓南那样的女人就不能让您感受到这一点,重要的是您并没有和她建立起法律上的关系,而没有法律保障的男女爱情与有法律保障的婚姻对人的心理感受是截然不同的。所以我认为在您当初爱慕叶晓南的成份中,共同的事业追求固然是一个重要因素,但情欲的满足又占了多大的比重呢?恕我直言,它占据了你们爱情中的最重要的比重,这是促使您最终不忍割舍对晓南的爱情而毅然走上谋杀妻子——假如您真的是谋杀妻子的凶手的话——的罪恶之路。仅仅是因为共同的事业追求才促使您成为一个杀人犯的吗?显然不是,恰恰是您对情欲的追求才导致您获得如此结局的,不知道您是否能同意我对您的分析?
纪教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蕴涵着一种浅显的恼怒。应该说,我最初对这位气质不凡的教授的好感已经被他的避重就轻的自白打了折扣。当然,这也许和他深刻内疚的心情有关,谋杀妻子后的良心拷问使他全盘否定了对晓南的“爱情”,而一味承认妻子对他生命的重要意义。相比之下,在我业已采访过的那些类似这样的案情中,绝大部分犯罪人首先承认的是原来的妻子已经不能满足他对情欲的需要,虽然他们对杀人动机缺乏像纪教授这份虔诚的忏悔与良知的自责精神,但他们的好处却是直率与透明;相反,纪教授虽然能够勇敢地承担他的法律责任,显示出一个富有正义感和良心未泯者的道德情操,但他却有着知识分子普遍具有的弱点,即不够坦率地正视他人性中的阴暗与弱点。
纪教授低着头似乎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的确,我承认你刚才说的是有道理的,我不能因为出于良心的自责而就全盘否定了晓南与我的另一种关系。我承认情欲在这场婚外恋中起到了最为重要的作用,如果对方是一个类似我妻子这种年龄的老女人,那即使再有共同的事业追求和理想恐怕也是白搭。所以晓南对我的吸引以及让我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想把她通过法律形式占为己有的念头,主要是来自她对我的性吸引,也就是你们所常说的性魅力。这种魅为当然是来自她的年轻漂亮以及优秀的气质,而高学历则又为她的上述优点更增加了一份独特的魅力;这些魅力既能满足我在性欲方面的需要,又能满足我在虚荣心上的愿望,而这两点恰恰是阿鲁这种女人所无法赋予我的。
但在这两点中,情欲获得满足的力量恐怕是最为重要的,因为我的确已经过了十几年的禁欲生活。你可以想象一下,我在考上大学和出国这三年中,我前后累计已经过了十年以上的独身生活,在这样一个男人的性欲最为旺盛的时期里,我却是一个清教徒式的人物,是一个空白。而当我们终于能够团聚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她已经构不成一点点的性吸引力了,于是我只能再过着禁欲般的生活。所以,我这被压抑已久的欲大在碰上晓南以后,便一发而不可收了,而且我居然发现我在这方面比年轻时还更为出色,一来是因为年轻时在这方面缺乏经验,而且心理紧张,反而手忙脚乱地容易草草了事;二来,眼下可能是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