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饭店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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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奇开匙躺下了,仍感到眼花缭乱,不可置信。
他把闹钟开到上午十点钟。但也许是他没有听到铃声,或者就是闹钟根本没有响,等到他醒来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阳光已明亮地照进房里。
一夜睡来却解决了一件事情。奇开匙终于相信昨晚发生的事是千真万确的而不是幻觉。一时可悲的失败,通过灰姑娘式的魔法,却变成了辉煌的胜利。他想到这点,精神为之大振。
他很快地刮了胡子,穿上衣服,然后收拾完东西,把两只箱子都锁上。
他决定先把箱子留在房里,到下面去付清帐,顺便观察一下门厅里的情况。
在下去付帐前,他得处理掉那些多余的房间钥匙——449房间、641房间、803房间、1062房间以及总统套房的。在刮胡子时,他已注意到浴室墙上有一个装修水管工人检查管道用的口子。他把口子上的盖子旋开,把那些钥匙扔进去,听到那些钥匙一个一个地落到深深的洞底里。
他留下了自己830房间的钥匙,准备在最后离开房间时交还给饭店。“拜伦·米德”必须毫无破绽地离开圣格雷戈里饭店。
门厅里与往常一样繁忙,并没有什么异样。奇开匙付清了帐。收钱的那个姑娘向他友好地笑了笑,问道,“房间已空出来了吗,先生?”
他也笑一笑,说道,“马上就可以空出来了,我只要再去拿一下行李。”
他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楼上。
在830房间里,他最后仔细地看了看房间四周。他什么东西也没有留下,没留一张纸片,或者象火柴盒那样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也没留下任何能证明他真实身份的线索。奇开匙用一块湿毛巾擦拭了任何可能留下他指纹的地方,然后,他拎起两只箱子,离开了房间。
他的表上已经是十二点十分了。
他紧紧地提着那只大的箱子。想到他将穿过门厅走出饭店时,奇开匙的脉搏快起来,两只手又冷又湿。
在八楼的电梯门口,他按了一下铃。等候时,他听见有一架电梯正在下来,在上面一层楼停了一下,接着又往下,又停下来。于是,在奇开匙面前,第四号电梯的门拉开了。
在电梯的门口内,站着克罗伊敦公爵。
奇开匙刹那间惊恐万分,甚至想返身逃走。但他控制住了自己,也就在那一瞬间,理智告诉他,这只是偶然的巧遇。他急促的一瞥证实了这一点。
公爵只是一个人,他甚至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奇开匙。从公爵的表情来看,他正心事重重哩。
那个上了年纪的电梯驾驶员说,“往下去的!”
站在电梯驾驶员一旁的是饭店的侍者领班,奇开匙认识他,因为在门厅里曾看见过他。侍者领班朝着那两只箱子点点头,问道,“我来替您拿好吗,先生?”奇开匙摇了摇头。
当他踏进电梯的时候,克罗伊敦公爵和一位美丽的金发女郎向后挪了挪,让出一些地方来。
电梯门关上了。电梯驾驶员赛伊·卢因按动了“下降”的电钮。这时,随着一声金属断裂的尖嘶声,这架电梯突然失去了控制,向下坠去。
十一
彼得·麦克德莫特决定,他必须去向沃伦·特伦特当面说明那桩牵涉到克罗伊敦公爵夫妇的事情。
彼得在饭店老板的正面夹层办公室里找到了他。其他参加会议的人都已经离去了。阿洛伊修斯·罗伊斯正在那里帮他的雇主收拾私人的物品,并把它们装进纸板箱里去。
“我想我不妨把这个处理一下,”沃伦·特伦特对彼得说。“我不再需要这间办公室了,我想这里将是你的办公室了。”尽管不到半小时之前他们还吵过嘴,但是这位老人的声调里却一点没有怨恨之意。
阿洛伊修斯·罗伊斯在他们两人谈话的时候默默地继续收拾东西。
沃伦·特伦特聚精会神地听彼得讲述了昨天下午他匆匆地离开圣路易斯墓地以后发生的事情,包括几分钟之前他给克罗伊敦公爵夫人和新奥尔良警察局打的电话。
“要是克罗伊敦夫妇真的干了你所说的那种事,”沃伦·特伦特说道,“我可不同情他们。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他顿了一下,咆哮着说,“至少我们可以摆脱那些该死的狗了。”
“恐怕奥格尔维已经陷得很深了。”
这位老人点了点头。“这一次他走得太远了。他这是咎由自取,不管是什么结果,他在这里是再不能干下去了。”沃伦·特伦特停顿了一下,看来脑子里在考虑着什么事情。最后,他说道,“我猜想,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老是对奥格尔维这样宽容。”
“是的,”彼得说,“我的确感到很奇怪。”
“他是我妻子的侄子。我并不为此感到自豪,而且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妻子和奥格尔维丝毫没有什么共同之处。只是许多年前她曾要求我在这里给他一件事干,我给了。后来,她又为他担心起来,我答应继续雇用他。我确实从来没有打算违背这个诺言。”
沃伦·特伦特感到纳闷,虽然与赫丝特的这个联系有缺点而且微妙,但它却是他仅有的联系,你怎样解释呢。
“我很抱歉,”彼得说,“我并不知道……”
“不知道我结过婚,是吗?”这位老人笑了。“很少人知道这事。我妻子跟我一起来到这个饭店,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她不久就去世了。那些事似乎已经非常遥远了。”
沃伦·特伦特想,这件事使他回忆起了这些年来所忍受的孤寂,而接下来的将是更加的孤寂。
彼得说道,“有什么事我可以……”
未听到敲门,外屋的门就被猛然推开了。克丽丝汀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她一路奔进来,而且丢了一只鞋子。她上气不接下气,头发乱蓬蓬。她好不容易才说出了几句话。
“发生了……可怕的事故!一架电梯。我刚巧在门厅里……太可怕了!人关在里面……他们在喊叫着。”
彼得·麦克德莫特在门口把克丽丝汀推到一边,冲了出去。阿洛伊修斯·罗伊斯紧紧地跟在后面。
十二
本来有三件东西可以使第四号电梯不至于发生灾祸的。
第一件是电梯上的超速控制器。当电梯运行速度超出规定的安全限度时,它应该起关闭作用。可是在第四号电梯上——没有人发现这个毛病——控制器没能及时发挥作用。
第二件装置是由四只安全夹钳组成的。当控制器一开动,这四只安全夹钳就会马上夹住电梯的导索,而把电梯刹住。实际上,在四号电梯的一边,有两只夹钳是夹住了导索的。但是,由于控制器没有及时起作用,而且机件已经陈旧失效,另一边的那两只夹钳却没有夹住导索。
即使如此,如果能迅速开动电梯内的应急装置,也能避免这场悲剧的发生。它只是一个红色按钮。它的作用是一按下去,便可以切断所有的电源,立即使电梯停下来。在新式的电梯内,这个应急按钮装在高处,一眼就能看到。但在圣格雷戈里饭店以及其他许多地方的电梯里,这个按钮却装在低处。
赛伊·卢因弯下身去摸索这个按钮,很不顺手。他就是慢了这一刹那。
由于一边的安全夹钳夹住了电梯导索,而另一边没有夹住,这架电梯便倾斜了。随着一声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加上电梯本身的重量和速度以及电梯里的负荷,电梯裂开了。铆钉脱开,镶板扯裂,金属护壁板也脱开了。
电梯的一边——它由于地板现在已经倾斜成一个陡坡而低于另一边——墙和地板之间出现了一道几英尺宽的裂缝。乘客们嚎叫着,相互之间拚命紧紧地抓着,向那裂缝滑下去。
那个上了年纪的电梯驾驶员塞伊·卢因最靠近那道裂缝,第一个摔了下去。他从八层楼摔下去,发出一声惨叫声,当他的身子摔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时,惨叫声一下子中断了。一对从盐湖城来的老夫妻抱在一起,紧接着也摔了下去。象赛伊·卢因一样,他们一摔到地上就死了。克罗伊敦公爵摔得很惨,他跌在电梯升降井边一根铁棒上,身子被铁棒刺穿。铁棒断了,他就接着摔下去,还没有摔到地面就已经断了气。
其他人总算还在电梯里。这时,剩下的两只安全夹钳也吃不住了,这架失事的电梯就骤然笔直地在电梯井里往下掉。掉到一半时,一个来参加会议的颇年轻的牙医从裂缝处滑了下去,摔断了手臂。
他跌下去时还活着,但三天后由于内伤死了。
赫比·钱德勒比较幸运。他在电梯快掉到底时才摔下来,摔到旁边一架电梯的井道里,摔伤了头颅,跌断了脊椎骨。头上的伤是能够治好的,但脊椎骨的伤却要使他半身不遂,后半生再也不能走路了。
一位新奥尔良的中年妇女躺在电梯的地板上,摔断了胫骨,下巴颏也跌碎了。
当电梯掉到地面时,多多是最后一个摔下来。她的一条手臂摔断了,脑袋重重地撞在一根电梯导索上。她失去了知觉躺在那里,鲜血从头上一个很大的伤口里涌出来,濒于死亡。
其他三个人——一个“金冠可乐”会议的出席者,他的妻子,和奇开匙·米尔恩——居然奇迹般地安然无恙。
在失事的电梯下面,躺着电梯保养工比利博伊·诺布尔,他是约十分钟之前下到电梯井下坑内的,他的两条腿和骨盆也都压碎了,流着血,但没有失去知觉,嚎叫着。
十三
彼得·麦克德莫特以一种他在饭店从未有过的飞快速度冲下了夹层的楼梯。
当他到达门厅的时候,那里已是一片混乱。尖叫声从电梯门里传出来,旁边几个妇女也在尖声叫喊,还有一片混乱的喊叫声。在骚动的人群前面,一个脸色发白的副经理和一个侍者正在费力地撬开四号电梯井的铁门。出纳员、房间登记员和办公室人员全从柜台和办公桌边涌出来。餐厅和酒吧间里的人也一齐涌进了门厅,餐厅侍者和酒吧侍者也跟着顾客一起涌过来。在大餐厅里,午餐音乐停了下来,连乐师们也跟着一起出来了。一群厨房工作人员从职工专用门口里蜂拥而出。大家都冲着彼得七嘴八舌地提问题。
彼得尽力提高嗓门,盖过那一阵喧闹声,喊道,“静一静!”
顷刻间静了下来,他接着喊道,“请往后站一站,我们会尽力抢救的。”
他看到一个房间登记员的目光盯着他,便问道,“有谁通知救火会了吗?”
“我不太清楚,先生。我以为……”
彼得喝道,“马上去通知!”他接着又命令另一个人,“去通知警察局,告诉他们,我们需要救护车、医生和维持秩序的人。”
两个人都奔着去通知了。
一个穿着花呢上衣和卡其布裤的瘦高个走上前来说,“我是一名海军陆战队军官。告诉我,你需要我干什么。”
彼得感激地说道,“门厅中间必须腾出地方来,让饭店的职工们围成一圈,拦出一条通往大门的通道,并把转门拉开。”
“是!”
这个高个子男人便转过身去,开始发号施令。其他人都听从命令,似乎很尊重他的指挥。不一会儿,餐厅侍者、厨师、职员、侍者、乐师以及一些临时征集的旅客,拉起了一条通道,它穿过门厅,通向圣查尔斯街的门口。
阿洛伊修斯·罗伊斯跟那个副经理和侍者一起想把电梯的门撬开。他转过身来,向彼得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