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武侠修真电子书 > 山神 >

第6部分

山神-第6部分

小说: 山神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嵩谝黄穑行┐淌帧�
  几日后的下午,帮三舅做完农活,他屁颠屁颠地用竹帘子裹着狼毛披风往山上送。
  山神看到披风的时候愣了一下。
  大河眼巴巴地望着他,等他的反应。
  果然山神愣了一下之后便笑了起来,很是开心似的,道,“给我的?”
  “嗯!”大河响亮地应道。他将脏污的土块都洗掉了,等了俩日才晒干,还偷偷剪了自己棉袄的一块衬里,补在披风肩上的缺口上。补得并不好看,并且没有狼毛,看上去十分怪异。于是他自作主张,又将自己编的一只竹螳螂缝在了上面遮住,看起来就像肩上站着一只耀武扬威神气活现的真螳螂一样。
  山神披着那模样古怪的披风,低头用苍白修长的手指戳一戳那只被固定在肩上的螳螂,戳得它高举的螳螂刀颤了一下,便又笑了起来,十分温和。
  日落的时候,大河——因为这一日太过兴奋、又跑又跳地围着披着狼皮的他疯玩——累得躺在他怀里打盹,小黑脸上口水泡泡呼啦呼啦的,梦里也带着很纯粹的开心的傻笑。
  山神老模样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偏过头静静地看着这身披风。
  他将冰凉的手淹进厚重的黑毛里,想起了这只昔日称霸山林的狼王,想起它咬断大河父亲的脖颈那一刻,也想起大河爷爷带着乡亲来剿灭它的那夜。
  那些山中冰冷的夜,多少生灵的逝去,这些曾在他面前鲜活而生动的人与兽,恩怨与仇恨,到最终,都只是一抔黄土。
  山神低头看着大河的睡脸,落日的阴影打在这孩子睡得欢喜的脸颊上。
  他想,他究竟为何会在那场竹叶的雨里出现这孩子的面前。究竟为何,会因那偷偷靠近、触摸上他泥塑脸颊的那只稚嫩的手,而动了心神。
  明明百年之后,亦不过一抔黄土。
  他闭了眼。过了良久,复又睁开。
  他拍着大河的脸,神色温和地唤他,“起来。夜了,山里冷,回去睡罢。”
  开春之后,新的村支书便张罗着让村里的孩子们入学。村支书带着媳妇走家串户,做了每一位适龄儿童家长的工作,县里的政策已经下来啦,响应号召,落实九年义务教育。本来该去年秋季入学的孩子们,迟了半年也没关系,补一补,也就跟上了。总之是不能再让孩子们漫山遍野地野跑,耽误适学的年纪了。
  从山外送来了新的书包、课本和翠绿翠绿的铅笔,此外还有一板车半旧不新的衣物。说是山外的好心人捐赠的。大河从发到自己手里的衣服袋子里,掏出了一张纸条,上面鬼画桃符,什么都看不明白。
  “给山里的小弟弟,小妹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村支书翘着胡子,用字正腔圆的山外话读给大河听。
  大河穿着新衣服挺着小腰板跑去山神面前,举着小纸条老模样背了一遍,因为山外话讲得没村支书那么顺畅,加之句子太长,十分难记,所以背得磕磕巴巴。
  山神漫不经心地翻着他的课本,两只指头拎起来,嫌弃地闻了一闻,道,“一股怪味儿。没有墨香,还能算是书么……”
  “墨香是什么?”大河睁着求学的眼睛。
  “墨香是墨的香味儿。”山神道。
  “墨是什么?”
  山神一拂袖子,地上一块土块飞起来,沾了沾山神庙前一滩泥水,在祭坛上写了个大河的“大”字,道“就是能写出字的东西。”
  大河扒着他手里的土块小心翼翼地闻了闻,也没觉得有什么香味儿,很是疑惑地看着他。
  “咳,”山神果断地结束了这不负责任的解释,转话题道,“你再背一句刚才的信给我听?”
  学校在两座山之外的河谷里,农田之间的空地坝子上垒起的两座平房,报纸糊的窗户,发白的黑板,摇摇晃晃的桌椅。早上去,要两个小时山路,晚上回来,也是两个小时。大河每日和秀秀背着新书包去上学,书包里装着课本,铅笔,此外还分别有一小包黄豆、两个土豆或者两个红薯,是他们的午餐。
  三舅妈并不太高兴大河去念书,因为大河每日回来都十分夜了,帮不上家里的农活儿,并且还要歪歪扭扭地写作业,能帮的家务活儿也少了。
  大河也觉得有些伤心,因为每天回来得晚了,去山神庙的机会也自然不多了。若在山神庙待得夜了,第二天早起念书也是要迟的,会被头顶秃秃的校长叫到操场上,站成一排打手板心子。他不得不从每日都去改成了周末再去。
  不过值得高兴的事情是,他可以歪歪扭扭的写自己的名字给山神看了,并且能够偷偷省下前一日的红薯,献宝地捧给山神。
  山神剥红薯皮的动作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眨眨眼皮就能剥出一个金黄完整的薯心,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掐起一块送进嘴里一边叹息着,“又冷了,什么时候你能送我一个热乎乎的……”
  大河十分愧疚地低着头。并且觉得十分地舍不得。这天过了,又是好几天都见不到山神了。
  “山神,我不想去上学了。”他伤心地跟山神说。
  “怎么?”山神一边化出浸了水的红布擦拭指尖一边抬眼看他。
  “去上学就见不到你了。”大河十分坦白。
  山神眯着眼看他,丢了红布,扯扯他的脸蛋道,“瓜娃子,见不到我有什么要紧的。”
  大河瞪着眼睛看着他,十分不解,这真的是很要紧啊!他们不该每日都见么?
  山神掐着他脸蛋道,“你真是瓜娃子哟,去上学才能赶考,赶考了才能买好多好多糖给我!”
  大河啊了一声,这一下醍醐灌顶,大彻大悟,在十岁的稚嫩年纪就十分早熟地明白了上学的重要性。
  是为了山神的糖啊!
  从此开始勤奋刻苦,刻苦努力,努力奋斗,每天瞪着大圆眼睛认真听秃顶校长并不太字正腔圆的山外话。
  只是他终究十岁才入学,基础底子是一点都没有,又缺了一学期的课。加之小脑瓜子并不太灵便通透,早上塞进去的东西晚上便挤出来。纵使再瞪圆眼睛,也看不懂黑板上那白花花的符号。
  因此理所应当地成为班里的最末几名,幸而老师们还是很喜欢他的,因为他憨厚老实,并且时常帮班级做事,扫地和搬凳子,与同学关系融洽,闷头闷脑,从不主动打架生事。对老师也是极尊敬的,时常大睁着闪亮的求学的眼睛、将老师问到抱头叹息。
  然后他会在周五的夜里迫不及待地跑到山上。如果那不是在太冷的冬季的话,他就在那里住上一晚,跟山神絮絮叨叨那几日里他学了些什么东西,学校了发生了怎样有趣的事情,秃头校长又打了谁的手板子啦,秀秀考了第一名被发了一朵好漂亮的小红花啦。
  山神总会微微笑着搂住他,宽大的袍子覆在他身上,月色那样暖而明亮。
  终于有一日他一脸兴奋地跑上山,高举着一团在他过往的话语里被极其羡慕地形容了无数次的东西,“小红花!小红花!”
  突然闪现在空气中的山神将他搂了个满怀。这个时候的他已经较刚入学的那年高了不少,撞进去脸就贴到冰冷而坚实的胸膛。
  他兴奋地收拢双臂反抱住山神——他当年瘦弱短小的手臂如今也足够满满地环住山神冰凉的腰背——“看!小红花!”
  “哟!”山神笑着说,接过他递来的那朵小半个掌心大的、红纸编的花,那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攥得有些湿黑了,“你考了第一?”
  大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是第一,是劳动模范。老师说,我扫的地最干净。”
  然后马上又骄傲地抬起头说,“老师说了,劳动最光荣!”
  两人互相搂抱着,山神退了几步顺势倚坐在了庙后的大石上,拂动的袍子将上面新编的竹蚱蜢给扫了下去,大河趴在他胸口憨憨地笑,脸上是兴奋的通红,“我的!送给你,给你的。”
  山神光是笑着看他,眯得弯起来的眼睛好看又温柔。大河愈发地觉得脸蛋发烫起来,十分兴奋并且手忙脚乱地,“我给你戴上!”
  他笨手笨脚地掰开小红花后面的回形别针,要往山神翠绿的袍子上戳。
  结果当然是戳不进神灵的袍子,别针像是十分柔软地弯折了起来。
  “咦……”他发出懊恼的声音。
  山神接过那朵花去,左右端详了一会儿,修长手指扯了后面的别针,将那朵花往袍子的领口处贴了一下,然后它就仿佛粘上去了一般,柔和地与那丝绸般的料子连在一起了。
  大河傻傻地笑了起来,轻轻地伸手去摸了摸颤抖的花瓣,觉得十分好看。然后退了一步,看着戴着花的山神,愈发觉得好看起来。
  然后马上他又意识到这个样子的山神像极了站上讲台被老师表扬的三好学生,当即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山神捏着他两边脸蛋扯着。他便顺势又撞进山神怀里,为了解救自己的脸蛋,遂去挠山神的痒痒,两人翻滚作一团倒在大石头上,笑闹不已。
 
    6、6

  山里的岁月总是流淌得很安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天播下种子,秋天便迎来收获。夏天漫山遍野鸟雀蝉虫的鸣叫,冬天便只剩下簌簌的雪与沉睡的寂静。仿佛千百年来都不曾改变。
  七月的时候栀子花照旧开满了山坡,并且沿着山间的小路的两边像雪花一般蔓延而上。清澈而灵动的香气扑鼻而入,仿佛要顺着血液的流淌盈满脑袋,然后再随着口中呼出的温热气体飘回山林。
  少年赤着脚,踩着碎落在地的栀子花花瓣向半山行走。他皮肤黝黑,有一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手里捧着的一个半大不小的西瓜滴落了一些水下来,坠在他因穿着短裤而露出大片铜色肌肤的大腿上,再沿着坚实有力的肌肉曲线,顺着长腿下滑到脚踝,渗进土里。
  穿着翠绿袍子的山神倚在山神庙前,神色平淡,一动不动地望着山林的深处。长久的沉默与静止令他仿佛与他背后连绵不绝的青山绿水融为一片,仿佛一副美丽却虚幻的画,远远地,挂在永远触摸不到的虚空里。
  而后他听到少年的脚步声,回过头,接着那冷淡的面容上僵着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几乎是刹那间,那副山水与神灵的画便鲜活而生动起来,他从翠绿绵延的背景中突显,脸上绽开一个温和而平静的笑。
  少年捧着西瓜快步走来,顿在他面前,然后只剩了傻傻的笑。
  山神笑着回看他,看着那殷红的西瓜,一开口——那青山绿水的诗情画意便瞬间隐去了:“冰过没得?要冰了才好吃。”
  少年响亮地应了一声,“冰了!”然后将那已经被切过、只留了瓜皮相连的西瓜掰开,分了一大块给山神。
  果然是冰凉冰凉的,在井里浸过许久。
  大河捧着那剩下的西瓜,跟山神一起并肩坐在大石上,并不吃,而只是看着山神傻笑。山神全身心都只放在那汁液滴答的西瓜上,熟练地将已经被切成一长片的西瓜从中间掰开,十分优雅地啃去了最甜的中心,然后伸出舌尖舔一舔唇角的水渍。
  他将瓜籽吐进红布里,转头看了看大河,道,“瓜娃子,笑什么?”
  大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仍然只是憨笑。将剩下大半西瓜放在一边,他低头编着一只巴掌大的、竹叶做的小兔子。
  他越大,话便越发少了。也不像幼时喜欢大睁着眼睛攀住山神问那许许多多�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4) 踩(3)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