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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复活的度母 作者:白玛娜珍-第32部分

小说: 复活的度母 作者:白玛娜珍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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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巴诺布进去了。望着他的背影,旺杰知道强巴诺布就要变成魔界的国王了。旺杰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有些昏昏欲睡。但强巴诺布冰凉的公文包令他渐渐清醒起来,他后悔了。他经历过的里面,弥漫着淫晦的红光。一张张床像停泊的舟,在帷幔里浮动着,把男人送往梦的底处。旺杰躺下来,他累了。这时,一个来自南方大巴山或蜀国的小女子,像幽幽的黑翼蝴蝶,脱去衣服,露出处女般的双乳。她走上来,轻轻为他捏揉酸痛的腰背。那是男人必须挺直的部位,此刻却在小女子温柔的手掌里变成了如水的长矛。旺杰闭上眼,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正在不由自主地生长。而游戏才刚刚开始。小姐将认真敬业地为他一项一项服务。他感到折服,感到除了性的享受,还得到了一种尊严,一种权力,他就上瘾了——回想那一个个夜晚,旺杰心里满是恐慌。他感到害怕,是被自己不可竭止的欲望吓倒了。他开始远离拉萨的红灯区,他不想沦陷在自己的肉欲里。他明白,生活里还有另一种情操。但现在,旺杰吃了一惊,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处,并且还带来了强巴诺布。他越想越气,他想强巴诺布这样内心肮脏的嫖客根本不配受用小姐们真诚的服务,但为了要这个老色鬼盖一个公章,自己竟和他一起兽欲横流;想着,旺杰胃里的酒顿时变成血冲上他的头,他大声叫来十个小姐,把兜里剩的钱全分给她们,打开强巴诺布的皮包,拿出章子在自己的贷款报告上连盖了三下,尔后要小姐们站成一排,他拿起公章在每个小姐的脸上、手臂上和屁股上狂盖了一阵。小姐们嘻嘻直笑。旺杰命令她们等在门口,不许洗掉……
    强巴诺布嫖妓出来时,摇摇晃晃,一副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模样。他打着官腔,不紧不慢地喊着旺杰的名字。
    “这位大哥,刚才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大哥先走了,这是你的包包。”一个小姐扭着屁股走上前说。
    “他怎么走了?!”强巴诺布生气地拿过自己的皮包。
    “嘻嘻嘻,哈哈哈——”
    “你们笑个屁! ”强巴诺布回头骂道。但刚骂完,不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你们竟敢——”强巴诺布声嘶力竭地喊道。
    “大哥不要生气嘛,是那位大哥付了钱,我们才让他盖章的嘛——”小姐们又吃吃地笑起来。
    “去! 马上给我洗了去! ”
    见强巴诺布气急败坏,众小姐吓得一阵乱跑。
                                  8
    过了几天,旺杰遭到了强巴诺布的报复。单位拒绝为他担保贷款,并以国家公务员在外经商不务正业为名,要他等候处理……母亲哭了。她老了,她没有能力再保护自己的孩子。
    那时,拉萨人纷纷开始买地盖房,暂时失去了工作的旺杰,便每天陪着母亲,和她骑着自行车去看母亲凭工龄分到的那块地。他俩拉开长长的卷尺,在温和的太阳光下丈量着土地。旺杰说:“客厅在这个位置。”母亲琼芨站到朝东的地方说:“这里做你的卧室吧……”但过了一段,周围的房子都先后盖起来了,我们家的地仍然空着。母亲的眼疾这时又加重了。每天早晨,就坐在门外的走廊上晒太阳。那时,她还没有长一根白发,但她佝偻着骨瘦如柴的身子,一只眼睛包着白纱布,整整一上午就坐在那儿,像一个垂暮之年的老妇。邻居多年来已不与我们往来。我们的争吵,从我们家的窗子里,传出去的相互谩骂,令他们鄙视我们的,尤其是母亲琼芨的不幸,使住了大半辈子的院子里,没有一个人理会她。人们把她视为半疯的老寡妇,在背地里讥笑她,讥笑她两次婚姻破裂后,竟然还敢爱慕活佛——而我们,再也无法从这些冷酷的人群里逃离了——
               第二十章
                                  1
    那天晚上离开琼芨的家后,丹竹仁波切去到了宗角禄康,打算环绕布达拉宫转三圈的经,天一亮就出发回乡下的山里去,却突然在深夜遇到了琼芨背着病重的茜玛去医院,摔倒在树林里。茜玛病得不轻,得了急性肺炎,当晚就住院了。琼芨因为多日来的劳累,身体十分虚弱,还要照顾旺杰,看到他们母子三人的境况,丹竹仁波切决定暂时留下来,推迟了回去的日期。
    那时,洛桑去参加学习班仍没有回来的希望。旺杰每天上学,琼芨边上班一面抽空回家照顾出院不久的茜玛,丹竹仁波切来了,琼芨就出去买菜,留下丹竹仁波切守在小茜玛旁边,给她讲故事。一次,当丹竹仁波切盘坐在卡垫上静静地拨着念珠,窗外微风习习,小茜玛望着丹竹仁波切,突然问他说:“丹竹仁波切,现在我感到好像在做梦,我们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呢? ”丹竹仁波切抬头凝视着小茜玛,轻声回答说:“小茜玛,人生就是一场梦,只不过比我们晚上睡着以后的梦还要漫长。”
    “那么现在我们是在梦里呀? ”小茜玛惊奇地笑道。丹竹仁波切微笑着点点头。一会儿,小茜玛想了想又问:“那梦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
    丹竹仁波切停下拨念珠的手,认真地说:“很多时候,每时每刻我们都有醒来的可能。尤其是在我们死后尚未转生的那个阶段,我们的灵魂脱离肉身,恢复了短暂的自由。我们不再被衣食住行和世间浮华所累,而是从沉沉的梦中惊醒,是我们可能了悟到真实自性的宝贵时机——”
    “那么我的姨妈曲桑姆没死,她是从梦里醒了,不想再回来做梦是吗? ”
    丹竹仁波切笑了,他起来给小茜玛喂水:“来,先把药吃了。”
    “可是您还没告诉我呢! ”茜玛推开杯子,不肯吃药。
    “你还太小,很多事以后再告诉你吧。”
    “不,现在就告诉我。”茜玛嘟哝道。
    旺杰回来了,丹竹仁波切笑道:“来旺杰,你来哄茜玛吃药吧。”
    旺杰放下书包,从丹竹仁波切手里接过水和药:“快吃,不吃我揍你! ”他拉下脸瞪着茜玛,茜玛噘噘嘴乖乖吃了。旺杰打开书包开始写作业,琼芨买菜回来很快做好了午饭,吃过午饭琼芨解开长长的发辫,来到屋外的走廊上,准备好好洗一洗头。她的头发和眼睛一样,也是深褐色的。浓密的长发披下来像瀑布一般。旺杰在屋里写作业,茜玛在玩她的布娃娃,丹竹仁波切拨着念珠,望着窗外的琼芨。琼芨只穿了件衬衣,她弯下腰洗头时,太阳照在她裸露的脖颈上,在她茸茸的汗毛上闪耀着一层银光。
    “旺杰,快把毛巾给我……”琼芨的眼睛里进了肥皂。丹竹仁波切站起来:“我来,你写吧。”他对旺杰说着走到外面。旺杰站起来朝窗外望,看到丹竹仁波切递毛巾给琼芨擦眼睛,又笑着用黄铜勺从桶里舀水,一勺一勺地帮她冲洗长发。旺杰瞟了眼茜玛,她趴在地上专心地玩儿,她还太小,旺杰把想对妹妹茜玛说的话咽了下去……
    “旺杰,妈妈和仁波切出去转转,你在家看好妹妹? ”琼芨和丹竹仁波切从外面进来,旺杰忙低头写作业。
    “嗯。”他应道。又偷眼看他们俩。看到琼芨走到墙上的镜子前梳头,眼睛从镜子里望着丹竹仁波切,双颊泛着红晕。
    “走吧! ”琼芨换了衣服,将头发梳成两根长长的辫子,旺杰吃惊地望着琼芨:“妈妈好漂亮呀! ”他脱口说道。
    “是啊,琼芨今天真像一朵水莲! ”丹竹仁波切也喜悦地笑道。
    “妈妈,我也要去! ”茜玛抱住琼芨的腿。
    “你的病刚好,不能出去,听话。”琼芨抱起她亲了亲放到床上。丹竹仁波切走过去:“胖姑娘,听妈妈的话我就给你这个……”丹竹仁波切从他的黄色布袋里掏出一串小奶块,在茜玛眼前摇晃。
    “我要我要,给我……”茜玛抢过去。当她费力地从绳子上往下扯奶块时,琼芨朝旺杰摆摆手,她和丹竹仁波切悄悄出去了。旺杰立刻扔下笔趴到窗户上朝外看。看到太阳里,丹竹仁波切高高的个子,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在琼芨的身旁,琼芨微笑着,一边走一边仰着脸在向丹竹仁波切说着什么……
                                  2
    琼芨陪着丹竹仁波切在环绕布达拉宫的小径上一前一后地漫步。丹竹仁波切右手捏着他的黄布包,左手拨着念珠,嘴里默念着真经走在前面,路过一堆玛尼石时,他便弯腰轻轻捡起一个小石子儿放在玛尼石堆的顶处,然后,他回眸望一眼跟在他后面的琼芨,对她慈爱地笑笑。琼芨学着丹竹仁波切也在路经的每处玛尼石堆旁停下来,添一枚小石子或朝石子儿的缝隙里放一枚硬币。狭长幽僻的转经路依着布达拉宫的墙根,有很长一段贴着布达拉宫的后墙。顺着宫墙朝上望,红山上突兀的岩石间,松林和杂草十分茂盛,坚固的建筑群也像从山体深部生长出来的一般。白墙红宫静静地矗立在山巅,沉睡着,令周围的一切显得格外虚空和静谧。丹竹仁波切和琼芨默默地依山旋转着。路上零零星星的其他人也沉默无语。
    三圈以后,琼芨和丹竹仁波切从布达拉宫的背后插到龙王潭幽静的树林里。他们走向林子深处,在一片林间空地里坐下来。茵茵的草地上开满了紫色花儿,蜜蜂嗡嗡地叫着飞来飞去。树林里大多是古老的左旋柳,盘旋朝上或枝干委婉伸向地面。一些野生的小桦树稀稀落落生长在左旋柳中间。一条小溪从林子深处流淌出来时,水声潺潺,婀娜的柳树好像在夸张的舞姿中,凝神倾听着。以及扑鼻的青草味儿,柳枝潮湿的气息和各种野花的芬芳像一曲交汇而飘逸的音乐,和着溪水和鸟的鸣唱,轰轰烈烈又寂无声息。琼芨的心,渐渐有些激动不安。她感到在这林子里,幽静的表面生机四伏,万物仿佛正在阳光中秘密地变幻和徜徉。当她仰望古柳,那神秘的盘旋,令她眩晕不已……这时,远处树林里飞落下一只漂亮的鸟,大小如同野鸡,长长的橘红色的唇,灰色脖颈,灰白相间的胸羽像一把撑开的伞,长长的尾巴呈淡淡的黄褐色,轻巧地跳跃时,尾巴像翅膀一般上下扇动。它歪着头,眨着亮晶晶的一对灰色的眼睛,仰望着丹竹仁波切和琼芨,发出了奇妙的呜叫。
    “它是野山鸡吗? ”琼芨吃惊地问。
    “嘘”,丹竹仁波切示意琼芨不要出声。他从黄布包里掏出一些炒熟的青稞,递向鸟儿。鸟儿扑闪了几下翅羽,飞过来,落到丹竹仁波切的肩上,低头在丹竹仁波切的手掌里啄食。
    “它是山里飞来的,”丹竹仁波切轻声说,“它不杀生食虫只吃草,所以人们把它看做吉祥的神鸟。”说着,丹竹仁波切微笑着对神鸟道,“扎西德勒! ”丹竹仁波切小心把神鸟捧起来,用额头碰了碰它尖尖的唇,递给琼芨。琼芨的脸红了,她在丹竹仁波切碰触过的地方,轻轻吻了吻神鸟硬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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