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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部分

曾巩集-第79部分

小说: 曾巩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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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俗辨】

  时之人,非皆不知事之本末、势之治乱也,然而举天下之务者,惟利而已。凶年野无其青草而租赋取盈也,徙人杀人以锢山泽之货,与税与酒而犹曰不严也。民之馑而死者相比,而不肯发义仓一粒,虽发常平之仓,斗不五十则六十其价也,强之输绢而曰和买,不更其价而曰折发,变纤悉之财皆计而争之,如此者以为利上也,无贵贱,无智愚,拘拘然穷身力而行之,犹恐不暨焉。曰复流亡,曰弛岁敛,曰劝耕殖,曰兴水利,如此者皆益民也,虽诏书丁宁,皆使其文而已,莫有一缀一心者焉,况穷身力而行之也?此非其性工于利上而专于疾民也,以利者有司之所甚急,民者有司所甚忽也。成俗几百年,所以百姓未厚而仁政未兴也。为时之计者,安得不损天下之浮费而下求其利之术焉?既然矣,则官者庶几忧其本、爱其民,百姓可厚而仁政可举也,先王之所以为天下者,归然而已矣。或曰:费不可损也已。而曰:布冠弋绨,丁时之匮也,有安之者,所以致足也,况其过于彼者乎?推是以在己也,至于他费,有不可损邪?〈同上〉

  【论贫】

  古者有常农无常兵,今也有常兵无常农,兵日以愈蕃,农日以愈贫,治之所以未孚者以此也。举天下之地连千亩而不耕者何数?举天下之民投为兵者相望焉。莫若始今募兵者比而田,因弛旧兵也。或曰:何谓也?旧兵之享利也多,而病于政甚矣。惠养戒驭少不至焉,辄怨且戾不可止;不持一物而从出入,往往有怠色;以之值敌焉,则惧而溃;使之田与,废之不可也。识其敝之所以然且存之,害不有大于此者耶?莫若择旷田,募今投而为兵者伍而耕,暇而隶武,递入而卫,旧兵之耗也勿完焉?如斯而已矣。井甸田车之制未可复也,宜于今者非此欤?谋于庙,行于天下,不先此,吾不识其能为治也已。〈《南丰曾子固先生集》卷五〉

  【书虏事】

  妾之移人,自至也者,人弗自知其身之至也。如知之,古今岂有败哉?予尝悲汉高帝之英伟绝特,光武之仁明,而至于爱恶于其子。以及魏武,忮险绝世,其心非复人也,至其且终,眷眷于所昵,与小夫懦竖无异。此二谊主、一暴臣,皆非常之人也,及蔽之来,虽英伟之量、仁明之器、忮险之性皆不能免,况中材乎?故曰:妾女之移人自至也。自至也者,人弗自知其身之至也,非信哉?及观向之书虏事,则又知虏之陆梁,暴恣而蔽于帷帐之间,不能自知,死之日卒大乱其国,然后知妾女之祸,非特甚于中国也。吁,可畏哉!吁,可畏哉!〈同上〉

  【书与客言】

  居十日,求文于某者四人,义不克与也。客至曰:“盍与之?不然,子其戒,毁且至矣。”应之曰:“与非义,吾不敢违义也。虽然,君子者未尝不戒也,毁何患?”“吾闻君子之不志于毁誉也久矣,其何以应之?”曰:“君子之于道德,力行不倦而已矣,内顾不愧而已矣。誉,恶乎喜而慕;毁,恶乎惧而避。古之人如吕尚者,观其成功,其道德可知也。方其渭水于渔,自修于己而已耳,天下之不己知无以为也。盖尝穷困且老矣,及周之逢,而天下乃克知其懿。由是观之,其自守如何也?力行不倦而已矣,内顾不愧而已矣,其不志于毁誉也,以此。”曰:“彼自守其如是也,孔孟何以不如彼?”应之曰:“子以孔孟之汲汲于行其道为其自守欤?孔子拒王孙贾,而孟子亦不枉尺以直寻,夫不自守乎哉?君子者未尝不自守也。”“然则彼何以不汲汲于行其道也?”应之曰:“彼有文王以为之归也,何汲汲哉?卒武王之相而东也,非汲汲哉,惟其时而已矣。”“然则士奚师?”“师孔孟与,彼之自守而为其所汲汲可;师所汲汲而不为孔孟与,彼之自守其可哉?”客曰:“然。盍书之?”遂书。〈同上〉

  【书唐欧阳詹集】

  韩愈作《欧阳生詹哀辞》,其序曰:“读其书,知其于仁孝最隆也。”余观其《出门》、《怀归》等赋,思曰:愈之所称,岂谓此耶?又观其《陶器铭》、《驽骥》诗等,则悲生之志焉。至《栈道铭》,观其铸金蒸云之谕,至《珍详论》,观其反复风谕,则又知生之尤魁怪于文,而其材果奇也。最后观其《自明诚论》,卒曰:“知之者知之。”知之者知之,知生于此甚自负。其说三四,观之而其说皆不出于旧。生卒无己见者,不知生于此何其自大也。

  则又思余舅氏吴君,尝论斥生之所谓“尹喜自明诚而长生,公孙弘自明诚而为卿,张子房自明诚而辅刘,公孙鞅自明诚而佐嬴”之者为非,是明诚之非为长生、为卿,非尹喜、公孙、子房、商君之所能至,其理较然,舅氏之论无疑矣。此于生为一失,于舅氏非其意,所极也与。生材高下如何,故不可知,其可知者,舅氏之从事于明诚,可谓知所守矣。其不溺而趋于为长生、为卿、为子房之谲、商君之刻薄可必也,则其材亦诚卓然可畏者也。惜乎死矣,不得见其施之于行事,而其论与其集今皆亡,使其有补于生与,后世者独余知之,而世不得尽知也。故书于生集之末,以见其意焉。

  舅氏临川人,讳,字明远,死时年三十四。〈同上〉

  【讲周礼疏】

  《周礼》之书于汉最晚出,刘歆以为圣人之迹,世亦皆以为然。然其有难合者,则自汉之学士往往疑之。余观其大法,成天之下务者,不能改也,非出于圣人,岂能如是哉?而班固称孟子之言,以谓周衰,诸侯恶其害己,灭去其籍,自孔子时而不具。至余考于《书》之《武成》,与《孟子》所称周之爵禄之法,则皆与今《周礼》异,岂其亦有所损益者邪?又观其反复其文,至数万余言,上下亦已广矣。其中或一事散于数篇,一篇散于数职,而用意之密若答符然,其思虑岂不诚深矣哉?其书如此,注义又数十万言,非深考而精通者,不得其终始之详,数制之要,则未可以传之人,而学者不得人之传,则亦未可以进于此。南城王君补之,于此书深考而精通者也。今岁之冬,可以群居,余欲共过此,而与州之君子者相从听其口讲,观其指画,以释所未寤,不识其可乎?苟不以为否者,各著其名氏焉。〈同上〉

  ◎杂说六篇

  【说学】

  古者乡党学校少长为序,以州处,其有司所施用十有二教,举用六德六行六艺,节用五礼六乐,纠用八刑,论用其乡之老,其体惟以化民成俗为教之意。故其士之入朝、在乡、居家皆有法度而不为非,所以励世而育材也。周之所以垂七八百年而治为称首者用此。

  自乡党之制废不行,学校虽存者亦非古。故其处无长少,施无十有二教,举无六德行艺,节无礼乐,纠无八刑,论无其乡之老,惟课试文字之习否以为务,其体未尝志于化民成俗,故其士之入朝、在乡、居家皆无法度,而为亦无所不至,求其所以励世而育材可乎?

  今议者曰:宜郡立学校,使天下士师弟子为位以居学。曰:讲古传业亦周之盛也,予独以谓教之之意不如古,虽设学无益也。噫!古之制不必尽用也,其意不可改也,故原古之事以存之,庶夫有通治乱者能用之。〈《南丰曾子固先生集》卷七〉

  【说官】

  古者命官各因其材,而致于久也,则必总核而升绌之,所以适于治之要也。帝王之法皆然,而尤详于舜。舜之分任九官,其人皆禹、稷、皋陶仁智大人也。然而即知水土,必以为司空,不以为虞;知五教,必以为司徒,不以为士师,以有宜也。三年一考绩,九年一绌陟。水土不治责司空,蛮夷奸究不禁责士师,以有守也。其法之大较,鲧一以不胜任而殛死焉,盖明其材,分付责任,久其岁时,严其诛赏也如此。故百官各尽其能,务治其业而以赴功,则舜无为已。

  后世不然,自公卿大夫至于百执事,每一官之,则有司诎指计资之先后而升之,不然则择其或有执重、或得人间之誉者而升之。升之者一涂人之材,而偏历群有司之任,未尝计其能否、优劣、宜不宜也,用人之敝至不精于大臣,况其他耶?此苟全其私而忘其所以公进贤退不肖之弊也,深戾所谓各因其材也。而当迁者概以三岁为限断,少者再岁、一岁,甚者不穷月盈时而迁耳,非可以至夫三年、九年,屡考而又绌陟也。即天下迁举,每岁得失可责吏部乎?天下钱谷,每岁登耗可责度支乎?自公卿大夫至于州县吏,莫非居其位而不任其责者也。万事之众,王者独治而已。而吏之输钱赎罪,或免于位,或徙或诛者,一切触法耳,非为不胜任也。是一皆违古,进之不循其材,用之不久其时,侵其职而忘其责,故百官之于万务也,皆怠而忽,为国或百年,上之事繁且勤,而不足以致治也。噫!何久而不思变也,曰:如之何而可?曰:求庶于古而变之。〈同上〉

  【说宫】

  室堂奥备然后为宫。宫,贤有力者之所有也。若乃为之,则非贤有力者之所能也。故有材木于此,虽累千万,必待匠人焉。尔匠人之为之也,广轮高下、横邪曲直,一板以上皆有法也。巧既发于心,绳墨刀尺皆应于手,其成也必善。巧既夺于心,绳墨刀尺皆戾于手,且以高者为库,直者为钩也,其卒可以成自善乎?有若公输在,肯舍法度而利之乎?不肯,则将得拙工,而嗜利者从之,为之穷岁月,耗材与力,至竭而已耳。

  今夫天下之为公也,人主之所安而有也,州县有司之为室堂隅奥也,万机之为材木也,人主之所不能自治也,其势必付之人。付之而当且颛,则辑矣。付之而当否未前定,又一一束缚之,其异于戾匠人也亡矣。有圣且贤,肯枉道而就之乎?不肯,则易而他使。使圣且贤则犹是也,又易而他使,则得庸者邪者而从之与之,日夜力为之,至尽败万事而已耳。秦之亡其宫也,以此。〈同上〉

  【说内治】

  古者公侯卿大夫士,非惟外行淑也,盖亦有闺门之助焉。考《诗》之二南,言后夫人之事,明妇人之于夫也,不独主酒食、奉巾栉而已,固实有以辅佐之也。先王之制,闺门之内,姆保师傅,车服玉,升降进退,起居奉养,皆有条法。妇人少习而长安焉,故礻是身正家莫有过也。

  近世不然,妇人自居室家,已相与矜车服,耀首饰,辈聚欢言以侈靡,悍妒大故,负力阀贵者,未成人而嫁娶,既嫁则悖于行而胜于色,使男事女,夫屈于妇,不顾舅姑之养,不相悦则犯而相直,其良人未尝能以责妇,又不能不反望其亲者,几少矣。其于舅姑然尔,而况于夫之昆弟、相与为等夷者乎?有祀祭、宾客之礼,不自为具,而使人为之。浣濯之服,蚕桑之务,古天子后礼安而常行者也,而今之庶人孽妾羞言之。姆保师傅、佩玉仪节、采苹蘩、贽枣之事,则族而笑曰:“我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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