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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地球的红飘带 作者:魏巍-第15部分

小说: 地球的红飘带 作者:魏巍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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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团长、政委,我有个建议不知道能不能提?”

  “你就讲嘛!”韩洞庭说。

  “能不能把团的司号员调给我二三十个?”

  “要这么多司号员干什么?”

  “不就是为了造声势嘛!”金雨来鬼笑着说。

  “你这个鬼家伙!”韩洞庭一面笑,一边找参谋调司号排来。

  一霎时,一个个红小鬼背着他们的黄铜军号,飘着血红的红绸子,跟着金雨来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金雨来让那个俘虏连长走在前面,自己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心想,拿枪逼着他干,总是不如他心甘情愿;还是多做点工作。想到这儿,他就热情地拍拍那人的肩膀说:

  “你老哥是什么地方的人呀?”

  “桐梓。”俘虏连长受宠若惊,立刻递过笑脸。

  “今年有多大岁数啦。”

  “唉,四十二啦。”

  “在家里多好,干吗要出来当兵?”

  “咳,你不知道,周西城、王家烈都是我们桐梓人,我不是也想出来沾个光嘛!”

  “你当兵多少年啦?”

  “这不,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才当了个连长?”

  这句话不要紧,把俘虏连长的满腹心酸都诱发出来:

  “唉,老弟,不好混哪!这年头儿,没有窗户、门子不行呵!今天打死的那个营长,就是团长的小舅子,他当兵没有几天,就是我的上司了。我跟着他们,从贵州打到四川,又从四川打到贵州,苦头吃了无数,还不是为他们卖命!他们要老百姓种鸦片,收了鸦片到广西换枪,换了枪扩大军队,扩大了军队再扩大地盘,然后再刮一层地皮,把钱存到外国银行……这回你们来,谁愿意打呀!那天听说你们骑着水马过了乌江……”

  “你也相信我们有水马?”金雨来笑着问。

  “都是这样讲嘛!不然,怎么来得这么快!师部上午通知我们,还说你们三天以后才能到呢!”

  过了深溪水,是贵阳通遵义的公路,沿途有不少桂林式的小山,风景颇佳。而急欲奔袭遵义的战士们却无心观赏,依然飞步前进。不巧的是,天黑以后,雨又下了起来,道路泥泞不堪,不断有人摔跤,弄得象泥猴似的。而且贵州的黄胶泥粘得要命,不断把人们的鞋子粘下来,想再拣起都狠费事。金雨来一看队伍慢下来,就着急了,刚要叫大家注意,自己的一双破草鞋也被那多情的黄泥彻底扒了下来。他俯下身去捡,粘乎乎地竟拉不出来;再一用力,一只破草鞋已经连腰断成两截;气得他狠狠摔到地上,骂道:“既然你看上了我这双草鞋,我就送给你吧!”他象许多战士一样,干脆赤着脚走。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左右,金雨来猛抬头,远远看见前面半空中亮着一点灯光。他立刻机警地站定脚步,指着灯光问那个俘虏连长:

  “前面是什么地方?”

  “那就是遵义的南门。”

  “是城门楼上的电灯吗?”

  “是的。”

  金雨来把驳壳枪从身后的木盒子里掏出来,望着俘虏连长严肃地说:

  “呆会儿,你就照着我的话喊。”

  “是。”

  金雨来转过身,指着西南一带平顶山,对侦察排说:

  “那就是红花岗,是遵义城的制高点。你们要悄悄地摸上去,消灭敌人那个排哨。”

  侦察排接受了任务,就由另外几个俘虏领着向红花岗去了。

  接着,金雨来走到他的二连面前,压低声音说:

  “你们一定要沉住气,装象一点!”

  说过,就象排戏场上权威的导演一样把手一挥,说:

  “开始!跑!”

  接着,他紧紧跟着那位俘虏连长跑在前面,那群“败兵”跟在后面,向着遵义南门,七零八落地狼狈逃去。一路上发出噼里噼啦的杂乱的脚步声。

  城楼上的灯光愈来愈近。说话间城楼黑魆魆的巨影出现在眼前。只听上面威严地喝道:

  “干什么的?”接着是哗里哗啦拉枪栓的声音。

  俘虏连长似乎犹豫了一下,金雨来用驳壳枪向他背上轻轻一顶,他立刻说:

  “弟兄们!莫开枪,莫开枪,我们是深溪水九响团的。”

  城楼上拉枪栓的声音停止了,紧接着严厉地问:

  “唔,九响团?你们不守山口子跑回来干什么?”“唉,你们不知道呵!”俘虏连长装出一副哭腔说,“共军打过来啦!把我们包围啦,营长也打死啦,我们一个连突围出来啦,你们快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吧!”

  “什么?共军打过来啦?”城楼上一片惊恐的窃窃乱语声。

  一个声音问:“不是说,还有两三天才能来吗?”

  “什么两三天?人家骑的是水马呀,还有铁盔铁甲,刀枪不入,厉害得很哪!”

  “好,好,你们等一等。”

  金雨来心中暗喜,正在等待开城,只听城楼上一个凶狠的声音骂道:

  “妈的×!你想找死呵!不弄清楚就要开门,放进共军,你担待得起吗?”

  接着是乒乒打耳光的声音。

  金雨来一捅俘虏连长,压低声音问:

  “城楼上这个家伙是谁?”

  “可能是个连长。”俘虏连长说。

  “不怕!”金雨来给他鼓气,“你拿出点派头给他看!”

  俘虏连长果然声色俱厉地说:

  “上面说话的是谁?”

  上面也不客气地反问:

  “你是谁?”

  “我是九响团的王连长。你不认识吗?”

  对方软了,口气缓和下来,说:

  “我是二团二连的马排长。不是兄弟我多心,是出了事我担不起责任。你既是九响团的,你知道你们团长有几房太太?”

  金雨来在俘虏连长耳边悄声说:“再给他点颜色!”

  “姓马的!你是不是瞎了眼了?”俘虏连长果然声音提高了好几度。“如果误了事,你要负完全责任!再不开门,我要让弟兄们去砸门了!”

  “好,好,就开!就开!”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却有好几个手电筒从城门楼上扫下来,在这支“败兵”身上扫来扫去。这些人都是清一色的经过严格审查过的“黔军”,加上泥里水里滚过的狼狈相,简直是无可怀疑。这些“败兵”也真能见景生情,他们在电筒光的扫射之下,一个个都拍着自己贵州军的帽子,生气地骂道:

  “娘的×,好好瞧瞧,看看我们是不是九响团的!”

  这位马排长终于作了最后认定。不一刻,那高大厚实的城门开始发出哗啦啦的开门声。金雨来亲亲热热拍了拍俘虏连长的肩头,算作奖赏,接着带头涌到城门跟前。粗大沉重的门闩卸了下来,两扇又高又厚的城门,发出噶噶吱吱的声音打开了。“败军”们早已装好子弹,上好刺刀,一拥而入。

  两个开门的士兵,还带着惊讶的神色询问:

  “老哥,共军怎么来得这样快呀?”

  为首的战士将他俩一把抓住,说:

  “老子就是共军,快快投降吧!”

  接着,人们冲上城去,那个马排长见势不好,连忙要去调机枪,已经被打死在城门楼上。其余的士兵胆战心惊,纷纷投降。

  金雨来立刻把二三十个司号员分散在城墙上,让他们吹起了冲锋号。然后就带着他的连队向市中心敌人的师部冲去。在前面的丁字街上,他发现贵州军队正在乘混乱之机抢夺人民财物,传来一片砸门声,吵骂声,哭泣声。金雨来怒不可遏,立刻指挥轻机枪打得那些黔军抱头鼠窜,金银首饰丢了满地。此时,红花岗上升起了三个信号弹,金雨来知道侦察排已经得手,接着向敌师部猛插。沿途抓了几百俘虏,其余的敌人从北门向娄山关狼狈逃去。这时,各路红军都已打进城来,向逃敌猛追过去。

  一九三五年一月七日,遵义城以鲜红的早霞迎接了她的第一个黎明。也许由于黔军的劣迹过于让人生厌的缘故,遵义的市民对红军的来临并不过分恐惧,卖豆花和米粉等各种贵州小吃的店铺,试探着纷纷开门。他们昨天还对红军怀有很大的神秘感,而这些披着神话色彩的人们,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不知哪位好事者,在金雨来住的一家临街的房子前,用粉笔写了几个大字:“水马司令部驻此。”这一下惹起了不小的麻烦。由于连日来过分疲劳,金雨来本打算好好睡上一觉,不料一大早起门前就闹嚷嚷的。他不知出了什么事,起来一看,见门口一大群人,其中有不少青年学生。这些人一见他出来了,互相交头接耳,一个劲儿地呲着牙对着他笑;一面窃窃私语:

  “瞧,司令出来了!司令出来了!”

  “就是他!”

  “你看那两个眼睛多有神!”

  金雨来十分尴尬,很不好意思地说:

  “你们这是看什么呀?”

  “我们就是看你呀!看水马司令呀!”一个女学生吃吃地笑。

  “哪里有什么水马司令?”

  “咳,别谦虚了,你就是嘛!”一个老人说,“那么高的城墙,听说昨天晚上你们一蹦就蹦上来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金雨来哈哈笑着说。

  接着,有好几个人一起说:

  “司令别太谦虚了,把你们的水马拉出来叫我们看看,行吗?”

  “还有盔甲!那刀枪不入的盔甲!”

  金雨来被弄得没法,抻抻自己满是泥点的军衣,笑着说:

  “要看你们就看吧,这就是我的盔甲。”

  “咳,真会说笑话,人家还保守秘密哩!”

  金雨来看群众热情很高,是个宣传的好机会,就把每个红军战士常向群众宣传的那番道理,大大讲了一番。群众对这些新鲜道理,给了许多热烈的掌声。 


(十一)
 
  遵义,是一座古城。她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那时叫做鄨国。西汉时叫做牂牁。这些都已年代久远,难以详考了。到了唐初,就先后改名郎州、播州,那倒是有点名气,不过是贬官、流放的蛮荒之地。那位名扬千古的大诗人李白流放的夜郎国,就在距遵义不远的桐梓县。认真说,直到十八世纪中叶至十九世纪的近百年间,由于遵义蚕桑和丝织业的发展,她才成为一个比较完备的城市了。

  遵义古旧而又残破,风景却颇为秀丽。红花岗、凤凰山等几座山峰象伸出双臂抱着这座城市,城墙边弯过一道澄碧的江水,名叫湘江,也叫芙蓉江。江上有一座古老的石桥。今天石桥两端挤满了人群,他们都面带着喜色在欢迎中央纵队入城。行进中的红军战士一个个更是眉开眼笑。他们彼此笑着,望着,都有一种新鲜的、不期而遇的喜悦。对遵义的居民来说,他们早已对黔军厌烦透了,红军的来临,无疑使他们产生了朦胧的希望。而对红军说,这毕竟是他们自江西出发以来进入的第一座城市;过去经过一座小小的市镇,尚且很高兴,何况这是一座城市呢!他们的军容显然经过一番整顿,衣服补缀得很整齐,看来颇为威武。

  值得一提的是桥头一阵又一阵鞭炮的脆响,给今天的场面增添了特有的欢乐气氛。贵州人管这玩艺儿不叫鞭炮,也不叫花炮,而叫做火炮。不管叫什么,它在点燃人们心中的欢乐方面,却是独特的无与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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