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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部分

灶神之妻 [美]谭恩美-第67部分

小说: 灶神之妻 [美]谭恩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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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进入宝宝和咪咪结婚宴会厅的路上,克利奥想托住结婚礼盒的一边,可苦莎坚持说她自己会拿。于是盒子里一套马蒂尼酒具就发出了玻璃拼板玩具那样叽叽嘎嘎的声音。两个姑娘吓得话也说不出来了,谁也不能怪谁。
  菲力叹了口气,然后指指桌子,要她们坐下。他摇摇盒子,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礼物桌角落上,然后带点恶作剧地悄悄说,“只能让宝宝和咪咪去换他们更喜欢的东西去了。”
  我笑了,拍拍他的胳膊,“你可不能这么说。”然后我见我母亲手里拿着她的礼品过来了。她踮起脚尖,把她的方盒子放在其他礼品上,于是这礼品就成了桌上最高的一份。礼品用红色的锡纸包着,从折痕上看出,正是我们上回送她的圣诞礼物。
  “妈。”我叫了一声,向她摇摇手。
  “按中国习惯,红色可是结婚典礼上的吉祥颜色呀,”她坚持说,好像我在责备她似的,“不管怎么说,里面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送了什么?”
  “一套马蒂尼酒具。”菲力说。
  “什么样的?”她问。
  “六只酒杯、一只摇杯,还有一根调酒棒,一套共八件,现在恐怕已经碎成八百片了。”
  我母亲好像对菲力的回答挺满意,“我差点要买六件套的餐具了。我在报上看到了,卡普维尔百货店有卖的。我觉得价钱也便宜,只要四十九美元。于是我就过去看了。你猜什么样的?三只锅于,三只盖子,他们把三只盖子也算三件!另外就是一只平底锅,两只小锅。
  我后来买了放盐和胡椒的小瓶,地道的水晶做的!”
  现在我们排成一排,鱼贯地进入饭店的宴会厅。母亲朝我看看,皱起眉头。“哎呀!这衣服太单薄了呀。”她捏捏料子,“太冷对你身体没好处。我早就跟你讲过,你得听我的。”她拉拉菲力的袖子,“把这件脱了,把你的茄克给她换上。你得做个好丈夫,待她更好些。你要是不留心,又怎么帮她留心自己呢?”
  我捅捅他,说,“对呀,菲力。”他叹口气,还是高兴地服从了,我觉得,他的命就是这样,老是得别人提醒他想到对我的责任。
  我母亲捅捅菲力的胳膊。“你该给她买件那样的。”她说着,朝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的后背努努嘴。
  “这可不是什么原则问题。”菲力笑嘻嘻地说。
  “她会暖和些。”我母亲说。
  “她会惹麻烦的。”
  “她会暖和些。”我母亲坚持说。
  吃喜酒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在饭店的一片嘈杂声中互相大声叫唤。因为已经是第四次了,宝宝的五个“铁哥们”──他这样叫迎宾员──之一,敲敲话筒,喊道,“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了!”
  话筒吱吱嘎嘎了一会,又不响了,大家哄笑一阵,又说起话来。
  然后我们听到话筒里又响起了铁哥们嗡嗡的鼻音。
  “灵了吗?女士们,先生们,你们都知道,我叫加利。我第一次在大学里认识罗杰的时候,还是刚从布鲁克林来的小伙子。我们这些同学凑在一起,全靠缘分,不靠名分。我向罗杰推荐神仙食品,熏鱼和硬面包圈。罗杰向我推荐──猜猜是什么──鸡爪和猪脚。”
  这位铁哥儿用了一连串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帮会比喻,宝宝开心地眨巴着眼睛,很满意地听着泼在他身上的脏话。这使我想起了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他很高兴我和玛丽让他一起参加扮医生游戏,不在意开头五分钟我们让他扮死去的病人。
  菲力转了一下眼珠子,很响地咕哝了一句,“开除他。”我注意到我母亲笑了,尽管也许是因为大家都在客气地暗笑。说不定他们也不是出于客气,而是真的喜欢那些玩笑话。
  “就装一下吧,”我对菲力说,“今晚得友好一点。”
  “什么?我?不够友好?”他朝我眨眨眼睛,这个被错怪了的丈夫。
  “人家在办终身大事呀,”我通情达理地说,尽管我也意识到,自己有一种袒护宝宝的莫名其妙的冲动。
  “后来,我向罗杰推荐‘喔呵’,”我们听到加利在说,“他呢,向我推荐‘哎呀’。好吧,我来告诉你们,罗杰欠我一个情,因为我还向他推荐了一位可爱的小姐,就是今天在座的幸运的新娘,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咪咪·王·匡!”
  咪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由于喝了太多的香摈,她的脸已经红了。她的婚纱看上去有点像《悲惨世界》里的戏装,早已过时的象牙色丝罗纱撕成一条条的拖在地上。宝宝用爱慕的眼神望着她。
  “外一婆,”我听见苔莎在大声问我母亲,“那位太太站起来干吗呀?”她指指咪咪。
  “她结婚了。”我母亲大声回答。
  “不,我不是问这个,”苔莎说,“我是说她鼻子上怎么有一只戒指?怪模怪样的。”
  我母亲用挑剔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下新娘。“这个嘛,”她想了一下,然后得出了结论,“是有点怪,因为她不听她妈妈的话。”
  “真的,”菲力说,“瞧瞧你妈妈,她就听外婆的话,所以她现在不怪了。”苔莎尊敬地把我重新打量了一番。
  铁哥儿又回到话筒跟前,“现在我们要向大家介绍双方的亲朋好友。咪咪一方,有新娘的父亲,友谊旅游公司的托马斯·C·Y·王先生,他的可爱的太太,玛琪。”大家鼓掌。
  “看上去还那么年轻。”我母亲说。
  接着是一连串的名字,每报出一个,底下就客气地鼓一阵掌。咪咪的叔叔们、阿姨们好像都是从亚利桑那州,那块满是仙人掌的地方迁来的,有我想象中的中国那么远。然后加利介绍罗杰这方的亲朋好友,他用节目主持人的姿态拍拍亨利舅舅的肩膀。
  亨利舅舅穿着租来的礼服,一本正经地鞠躬,挥手,然后很快坐下。海伦舅妈满脸笑容,微微欠了欠身,先向右边飞个吻,又向左边飞个吻。她高兴地转了一圈,炫耀了她身上穿的淡绿色纺绸衫,和缀有小珍珠图案的胸衣。我注意到她耳朵上戴的就是我母亲跟我说起过的那副翡翠耳环。
  现在弗兰克、玛丽、杜,还有他们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跳起来,微笑,挥手。我一次次地鼓掌,不知这磨难什么时候结束,我知道接下去是什么。
  忽然,铁哥儿说了,“请新郎的阿姨站起来──雯妮!我听说今晚酒席上的鲜花都是她负责摆设的。”
  我母亲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今天上午她一直在抱怨为了准备今晚的酒席上用的鲜花,她不得不把花店里所有额外的活全包下来了。“海伦要玫瑰花!黄的、白的、粉红的,”她怒气冲冲地说,“干吗不能光要黄的,我问她,干吗不用石竹花?”
  “谢谢阿姨!”宝宝喊道。我母亲朝他挥挥手,看上去很得意。
  “出席今晚宴会的还有罗杰最喜欢的表姐……”我们都站起来了。我正想这样做真有点俗里俗气,忽然左脚的鞋跟在地毯上绊了一下,菲力赶紧把我抓住,我才没跌倒。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哄笑声,笑得那么响,要是用一个笑声仪来测量的话,我准能赢。我重新坐下,很不好意思。
  “你没事吧?”玛丽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我身边来。这时我才明白,我已经忘了。
  “我没事。”我说。她一言不发地望着我。“真的,”我说,“不是由于那毛病,而是被高跟鞋绊了一下。瞧。”我跷起脚跟给她看。
  “哦,那就好。”她不自在地笑了笑。
  “玛丽,”我叫了她一声,尽可能耐心地说,“我得了多发性硬化症,并不表示我就没有资格像常人那样笨手笨脚的了。”
  她笑了,“啊,我知道。我只是问问。”她还是微笑着,“你想想看,那天我从超市楼梯上摔下来,差点把脖子给扭断了……”
  我举起手,打断了她,“玛丽,好了,别费劲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我见我母亲望着我。可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这件事嘛,”我装出一本正经的口气说,“你就别为我费心了。”我母亲朝我摆摆手。玛丽还是微笑着,不知道我干吗笑嘻嘻的。我觉得太凶了点,于是就向她道了歉。
  “对不起,”我说,“这事我们以后再谈吧。”
  就在这时,我听见纺绸和缎子发出的沙沙声。海伦舅妈拍拍我的背。
  “吃饱了吗?”她说着,瞧瞧杯盘狼藉的桌子。盘子里的菜仍堆得高高的,一条餐巾盖住了一只鸭头,这是克利奥硬要我母亲吃的东西。
  “太多了,”我母亲抱怨说,“太浪费了。”
  海伦舅妈笑了,把这句话当作恭维话,“这都怪咪咪她父母。他们一定说要上十二道菜,外加一只汤!一只蛋糕!我说,太多了,太多了。他们说,我们就按照美国人的做法,办酒席的钱由女方付。叫我说什么好?哎!这里还有一只扇贝,谁还没吃过?剩下太可惜了呀。雯妮啊,你吃了吧。”
  “大饱了。”我母亲说。她正忙着给克利奥重系蝴蝶结呢。
  “不要客气嘛。”海伦舅妈抓起克利奥没用过的筷子,嫌起扇贝,放在我母亲的盘子里。
  “我不想吃了。”
  “吃了吧。”海伦舅妈坚持着。
  我母亲看了一眼扇贝,说:“不新鲜了!”
  海伦舅妈皱了皱眉头,然后“啪”的一声就把这只被说得不成样子的扇贝送进自己嘴巴了。
  “你瞧,”我母亲看着海伦舅妈吃的样子,“不太新鲜。我没说错吧?”
  海伦舅妈边嚼边寻思。
  “太硬了!”我母亲说。
  海伦舅妈转向我。“你妈菜烧得好。”她小声说,“所以要她说声好很不容易。我早就跟她说过,等我们回中国,兴许食物的味道跟你记得的不一样了,全变了。”
  “你要去中国?妈,你没跟我讲过呀。”
  “啊,我们不过是说说罢了。”我母亲说,“我不过是说或许。
  到底去不去还没定呢。”
  海伦舅妈接着说,“我要你妈带我去──这是最后一次帮忙了。”海伦舅妈朝我扮了个鬼脸,然后叹了一口气,“反正咪咪的父母是开旅游公司的。我们要是去,兴许还能打折呢。”
  她用筷子燃起一粒油炸豌豆,前前后后转着。“然后我要去看看我的老家。我要在村里摆一桌酒席。听说请五十个人做客,十二道菜,全是好菜──只要两百美元。这么便宜乐得风光一回。”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吓!三百元!”我母亲说,“现在涨价了。”
  “那就三百吧!”海伦舅妈用一种被激怒的口气说,“还是便宜的。”然后她又转向我,“还有,我们回去还不光为了这个。”她等我问。
  “那你们干吗要回去呢?”我说。
  “我们要去买中药,”海伦舅妈解释说,“这儿很难买到。”
  “干什么用呀?”
  “海伦舅妈想看看能不能治好她脑子里的毛病。”我母亲脸无表情地提醒我。
  “噢,对了。”
  “中药什么都能治。”海伦舅妈说,“我认识一位太太,她得了一种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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