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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2006[1].08-第34部分

小说: 2006[1].08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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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人都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七 
   
  在绿灯盏项目竣工典礼的前一周,工号全体民工的工资,已全部发放到人头上了。一连几天里,都能见到蘸着唾沫将到手的一沓票子数了又数的人。等一双双糙手,将数了又数的票子,放进妈或媳妇事先就在胸襟、裤腰缝好的内袋里,捂过一半日之后,再拿出其中已带足体温的大数,从邮局寄回家去;剩了小数,在各自隐秘的地方藏好,一个个才像兔子那样,四散到街上。到了街上,就已觉得跨出工号老远,离家仅一步之遥了,脑袋里已挤满了让自己鼻子发酸、心发热的面容:爹妈、女人、小崽儿或侄、外甥一类的三亲六故,他们都一改往常抠抠搜搜的派头,一通疯狂采买。当然再疯狂,捡到手里的也是些便宜货。说到底,东西不在贵贱,意思到了要紧。然后他们就将有着五红六绿包装的物品,与脏兮兮的行李,一股脑儿地捆扎成结实的一砣儿,专拣离现在最近的一班车次,火燎屁股般地打票奔家,半分钟也不想在城里耽搁。 
  廖珍的油盐酱醋和盆碗一类的物什,早些时候已陆续撤走。她今天本可以不来了,可是她还像往常那样骑着车来到工号。因为竣工典礼大会正在筹备,楼前广场已焕然一新。楼体悬垂着数十条彩色巨幅贺联,楼前新搭的典礼台上,正在铺设大红地毯、摆放高大的花篮。廖珍看见范志军正在那拉电线。因为库房物资要稍后迁移的原因,范保管还得保管一阵子。他没看见她,还像输进程序的机器人,还像过去给她刷鞋和洗裤子那样,专心致志地闷着头干活,有板有眼而又不歇不停。她知道他的心一点也不机械,她还相信他另有一双眼睛,雷达似的眼睛,早就捕捉到了她的气息。她的口袋里装着小吴牛子的得奖作文。她从那个来吊丧的女人手里,复印了这篇小报上的文章,就一直藏在口袋里。她从没敢掏出来从头至尾看一遍,而手指尖却一遍遍地触到它,每一触到它,心里都会尖厉地疼一次。 
  一些背着大包小裹的民工正在陆续撤离,她与相熟的人打着招呼道别。 
  不一刻,她就在人流里看见了小娥子和秦大眼。小娥子肚子大得已如同扣了一口小锅。她穿得簇新而鲜艳,手上一嘟噜一串的东西也簇新而鲜艳。她丈夫秦大眼像个挑夫似的将俩人的大件行李包裹用担子挑着。小娥子见了廖珍,放下手里的一嘟噜一串,俩人一下抱住了。她们将头埋在对方的肩膀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廖珍抬起头,眼睛不停地在大楼上搜寻。她看着和小娥子睡过觉、观过景的顶层“露面”,看着贴过大美人、搁过油盐酱醋的小屋窗户,看着吴顺手陪她淋过大雨的15层半……她忽然想起张静兰说过的蚂蚁上树。心里不觉竟掠过一丝温情:多么令人留恋的蚂蚁上树!曾经的蚂蚁群、蚂蚁阵、蚂蚁大世界,现在一下子变成了蚂蚁搬家。廖珍不免有几分失落,嘴里喃喃着:蚂蚁搬家了!她问她明年还来不来?小娥子摸着肚子说,谁能知道明年?!小娥子问廖珍:你呢?廖珍心里很空,她不禁想,蚂蚁搬了家,还是个爬,逢坡爬坡,遇树上树,谁知道前边会碰到什么呢?正不知怎么回答,却被庆典台上调试麦克的声音打断了:“喂喂喂……喂喂喂……”那声音太大太噪,她们就不再说什么。廖珍越发紧密地拥抱着小娥子,连同她肚里还没睡醒的孩子。忽然,她感觉出她肚里那小东西,欢欢地冲她顶了两顶,看样子她怀的还是个人来疯儿呢,廖珍的心一下酥软得不行,眼泪顿时流了出来。 
  原刊责编 张启智 
   
  【作者简介】马秋芬,女。1973年开始发表作品,已出版有小说、散文七部。代表作有长篇小说《阴阳角》,小说集《远去的冰排》,长篇散文《老沈阳》、《到东北看二人转》等。曾获庄重文文学奖、第二届全国女性文学奖、第二届东北文学奖、辽宁省政府奖、辽宁文学奖。现为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在辽宁省作家协会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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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7年1月6日第 24 楼      


地图上的大乌苏
徐 岩 


 1。向 北 
   
  柳木没说什么就坐上了向北开的火车。 
  她知道火车是一直向北开的,要经过覆了雪的千里荒原和无数的山峦,比如卢旗沟、大固其固、牵牛岭和望月等,这些一闪而过的小站的名字令她激动不已。 
  金水在手机短信上给她发过这些个地名,那是他回来探亲又返回部队时坐在火车上跟她用手机聊天时说给她听的。 
  当时,柳木站在阳台上,一边看短信一边想象着这些地名,她就想每一个人的前面,都有东西在等着。这是多么好的事情。金水在短信里说:我在遥远的大乌苏,等待着一只鸟回归树林。 
  柳木在收到这条信息后,很久,没有再收到金水的信息。她知道那是金水的手机信号中断了,载着金水的火车正驶进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 
  柳木便在心里说,是什么样翅膀的鸟能飞过那些大山飞到她梦中的大乌苏呢? 
   
  柳木是个不错的音乐教师,金水是个边防警官,两个人在一年前金水回城里探家时相恋。 
  十几个年轻人参加音乐文化沙龙,他们喝红酒吃水果沙拉,听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不知是谁提议每个人都唱首歌,轮到金水时,他推辞说我真的不会唱歌,旁边坐着的一个女孩替他解围,说你朗诵一首诗也行啊。金水想了想,就站起身朗诵了耶胡达?阿米亥的诗《夏季开始了》。 
  他说,夏季开始了,在古旧的墓园里,蒿草已经枯干,又一次,你可以圈读墓碑上的文字了。 
  没有掌声,金水悄悄地在微摇的烛光里坐下,他觉得自己的脸比桌前的那杯酒的颜色还红。钢琴曲再次响起时,身旁的女孩笑着跟他碰杯,将酒喝尽了,然后说出去走走吧。 
  俩人在夜的街路上走,金水不好意思地说我真的不会唱歌。 
  女孩说,你的诗朗诵得很好,就是诗句太灰暗了。没想到你一个当兵的竟然还知道以色列诗人的诗。 
  就是女孩的后一句话,让金水不敢小瞧她了,有一点可以肯定,女孩的阅读量很大。后来他知道了女孩叫柳木,在南环区一所小学当音乐教师。 
  那一次,金水告诉柳木,他在遥远的北陲边防当兵,是个中尉,他服兵役的地方叫大乌苏。 
  柳木说真好听的名字,有机会一定去走走。 
  俩人在二十天的假期里相互有了好感,确定了暂时的恋爱关系。 
  金水在回去的火车上收到柳木发给他的短信,柳木说她的第六感觉告诉她,这辈子会跟一个军人生活在一起。金水却在心里想,这不可能,他这辈子不可能脱下他挚爱的军装,不可能离开边防,而这就注定要导致他的婚姻不会太顺利。说句实话,大乌苏太艰苦了,有哪个城里女孩愿意来呢? 
  两个人临分手时,金水问柳木说,我要回部队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柳木说你做两件事吧。第一,每个月给我写封信,每封信里给我讲一个关于你们边防警官的故事。见金水点头答应了,柳木就说了第二件事。柳木说你抱我一下。柳木的话让金水吓了一跳,忙将话岔开说,讲什么故事都可以吗?柳木没说话,而是突然间伸出双臂,将金水抱住了。柳木抱得很紧,使金水感觉到了柳木浑身的颤动,他费了很大劲才将两个人分开,柳木说,第二件事我替你完成了,你回去就用心做第一件事吧。 
   
  柳木坐上火车时,才给姐姐发了个信息,说自己利用这个寒假去看金水。 
  姐姐的电话跟着就打进来了。 
  姐姐说你怎么不跟妈说一下,她几天见不到你会着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妈的脾气。 
  柳木说,这不将任务交给你了吗姐?就跟妈说我去省城进修了。 
  姐姐嗔怪着说,说你去省城进修恋爱课吗? 
  柳木用哈哈的笑声给了姐姐答复,姐姐总是拿她没有办法,在姐姐和母亲面前撒娇,会是相同的效果。 
  火车一直向北。 
  火车就像一匹马,在广袤的荒原上不停地奔跑。 
  柳木的心也成了奔跑的马儿,她拉琴的十根手指仿佛也要奏出如蹄音一般优美的音乐。柳木在省城读师专的时候,父亲去世了,她赶回去给父亲送行,父亲的遗体被火化完后,亲友们往回走了,她却不走,在殡仪馆后面的树林里,她不顾亲友的劝阻而拉起了带去的小提琴。她一门心思要给父亲拉一段哀乐,她拉得泪流满面。 
  柳木在心里说,家里唯一的男人没有了,父亲是我们的顶梁柱啊。 
  父亲是个转业军人,在工厂里做了大半辈子车间主任,勤勤恳恳地做工做人,很让她们姐妹敬重。因此,她从师专毕业当了一名音乐教师后,会选择金水这个边防军人做恋人的原因也在于此。 
  让柳木一下子爱上金水的是,按照俩人的约定金水给她在信中讲的第一个故事。 
  金水在第一个故事中说:大乌苏很美。 
  大乌苏在黑龙江的地图上只是一个瓢虫般大小的圆点。 
  金水特意问柳木说你知道什么是瓢虫吗?然后他自顾自地解释说,瓢虫就是那种在深秋的季节里满天飞舞的小甲壳虫,虽然它们都是一些没有血肉的昆虫,但却被当地的鄂温克人称为“爱情使者”呢。 
  金水还在洁白的信纸上画了一只背上有七个黑圆点的瓢虫给柳木看。 
  柳木看后在哑然失笑的同时,心里说,哪一个会不知道,不就是花大姐吗。 
  金水说大乌苏只不过是一个小镇子,镇子里有一多半的民居是木刻楞房子,住着鄂温克人的后裔。他们的哨所就驻扎在离镇子不远的苏嘟噜河边。越过苏嘟噜河向北就是黑龙江。挎着冲锋枪站在哨楼上执勤,会有很简朴的高高在上的快乐。金水说他是副站长,站长叫赵木祥,军衔是上尉,本地人,自然在本地娶了老婆。哨所里还有七个兵。他说,其实也没什么故事好讲,但答应了你,就凑合着讲吧,就讲讲哨所里这些个大大小小的兵。 
  金水先讲了站长赵木祥。 
  金水说赵木祥是他的领导,肩上的黄牌上钉着三粒银星,金水在括号里注明自己是中尉,黄牌上是两粒银星。金水说他刚来哨所当排长的时候,正赶上赵木祥娶老婆,赵站长娶的老婆是鄂温克族人,在镇卫生院上班。按鄂温克族的风俗,新娘子要骑在配了马鞍的白马上由新郎牵马坠镫,在镇子外面兜上一圈子方可入洞房。赵站长牵着马驮新娘子出了镇子,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却双双骑在了马上。新娘家的一个堂兄生气了,说赵站长坏了他们族的习俗。赵木祥说不是我想破坏,你问问你堂妹子,是她舍不得我在前面走,硬拉我上的马。新娘的堂兄便拿眼睛看新娘,新娘竟红着脸点了头。气得新娘的堂兄转身回家了。 
  金水说他目睹了站长赵木祥娶老婆的过程,赵站长犟,硬是将新娘方的习俗破了。事后他说,他牵着马走到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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