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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刘慈欣短篇小说集-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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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物理学的最后审判日到了;人类争论了三千年的问题马上就会有答案。
  超级计算机的分析数据如洪水般在屏幕上涌出;两位理论物理学家马上发
  现事情不对;他们困惑地摇摇头。
  结果并没有显示夸克被撞碎;但也没有显示它保持完整;试验数据完全不
  可理解。
  突然;有人惊叫了一声;那是夏迪提;这里只有他对大屏幕上撞击夸克的
  数据不感兴趣;仍站在窗边。‘天啊;外面怎么了;你们快过来看啊!‘
  ‘夏迪提大爷;请别打扰我们!‘总工程师不耐烦地说;但夏迪提的另一句
  话使所有人都转过身来。
  ‘天......天怎么了!!‘
  一片白光透进窗来;大厅中的人们向外看去;他们不相信自已的眼睛:整
  个夜空变成了乳白色!人们冲出了大厅;外面;在广阔的戈壁之上;乳白色的
  苍穹发着柔和的白光;象一片牛奶海洋;地球仿佛处于一个巨大的白色蛋壳的
  中心!当人们的双眼适应了这些时;他们发现乳白色的天空中有一群群的小黑
  点;仔细观察了那些黑点的位置后;他们真要发疯了。
  ‘真主啊;那些黑点......是星星!!‘夏迪提喊出了每个人都看到但又不敢相信的结论。
  他们在看着宇宙的负片。
  震惊之中;有人从窗外注意到了大厅中的那台正在转播球赛的电视机;屏
  幕上的情形证明了他们不是在做梦:千里之外的体育场也笼罩在一片白光中;
  看台上的几万人都惊恐地仰望着天空......
  ‘这事什么时候发生的?‘首先镇静下来的总工程师问。
  ‘刚才里面那个鸣声响起来的时候。‘夏迪提说。
  人们沉默了;他们把目光都集中到琼斯和丁仪身上;希望这两位自爱因斯
  坦以来最杰出的物理学家;能对眼前这恶梦般的现实做出那怕一点点的解释。
  两位物理学家已不看天空了;他们在低头沉思着。丁仪首先抬起头来仰望
  着乳白色的宇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们早该想到的。‘
  琼斯也抬起头来;望着丁仪:‘是的;这就是超统一理论方程中那个变量的
  含义!‘
  ‘你们在说什么?!‘总工程师喊到。
  ‘工程师;我们的环球航行成功了!‘丁仪笑着说。
  _‘你是说;我们的试验导致了这一切?!‘
  ‘事实正是!‘琼斯说;同时掏出了那个银酒瓶;‘现在麦哲伦知道了;地球
  是圆的。‘
  ‘圆......的?!‘其他的人都困惑地看着两位物理学家。
  ‘地球是圆的;从其表面任一点一直向前走;就会回到原点。现在我们知道
  了宇宙的时空形状;很类似;我们一直向微观的深层走;当走到微观尽头时;
  就回到了整个宏观。加速器刚才击穿了物质最小的结构;于是其力量作用到最
  大的结构上;把整个宇宙反转了。‘琼斯解释说。
  丁仪说:‘琼斯博士;您可以活下去了;物理学没有完结;才刚刚开始;就
  象人类知道地球形状后;地理学刚刚开始一样。我们都错了;要说最接近事实
  的论述;是夏迪斯大爷刚才做出的;我虽不相信真主;但宇宙之深奥之神奇远
  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我想起来了;上世纪;英国人阿瑟。克拉克在科幻小说中提出过宇宙负片
  的概念;但谁会想到它成为现实呢?‘
  ‘可现在怎么办?‘总工程师问。
  ‘现在很好;我很乐意生活在负片宇宙中;它和反转前的同样美;不是吗?‘
  琼斯喝干了瓶中的酒;微醉着伸开双臂拥抱整个新宇宙。
  ‘可你们看......‘总工程师从窗口指了指大厅里的电视;体育场里惊恐的
  骚动在加剧;一种集体的歇斯底里在人海中漫延开来。从这个画面上可以想象;
  整个人类世界正陷入混乱之中。
  ‘继续轰击靶标。‘丁仪对总工程师说。在第一次夸克撞击事件发生后;为
  了分析结果;控制计算机已中止了超能粒子对靶标的轰击。
  ‘你疯了?!鬼知道第二次夸克撞击事件会产生什么效应?也许会造成宇宙坍
  缩或大爆炸!‘
  ‘不会的!前面的现象已证明了超统一方程的正确;我们知道下一次撞击会
  发生什么。‘琼斯说。
  加速器中的超能粒子再次被引向靶标;人们期待着粒子的暴雨中那几滴不
  同颜色雨点的出现。
  1分钟;2分钟......10分钟......
  各种曲线和数据在大屏幕上懒洋洋在滚动着;什么都没发生。
  电视屏幕上;体育场中的人海已失去了控制;在乳白色的天空下;人们无
  目标地乱撞;互相践踏......图象抖动了一下;电视信号中断了;屏幕上只有一片荒漠一样的雪花。宇宙的突变超出了人类所有的知识和想象;超出了他们的精神承受力;世界处于疯狂的边缘。
  蜂鸣器第二次响了;夸克第二次被击中。
  没有任何预兆;比眨眼的速度更快;宇宙再次被反转;漆黑的夜空;晶莹
  的星群;人类的宇宙又回来了。
  ‘天啊;你们在干真主的事!‘迪夏提大爷说。核子中心的人们这时都聚集
  在外面的戈壁滩上;聚集在醉人的星空下。
  ‘是的;对物质本原的不懈探索使我们拥有了上帝的力量;这真是做梦都
  想不到的。‘琼斯说。
  ‘但我们仍是人;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呢?‘丁仪说。
  夜空中;群星灿烂;那听不见的乐曲充满整个宇宙。
  ‘真主啊......‘迪夏提大爷对着星空伏下身来。


'18'西 洋

  公元1420年;非洲;索马里;摩加迪沙沿海
  这是明朝舰队打算到达的最远的地方;永乐皇帝也只让走到这里;现在;二百多只船和两万多人;静静地等待着返航的命令。
  郑和沉默地站在‘清和‘号的舰首;他面前;印度洋笼罩在热带的暴雨中。四周一片雨雾;只有闪电剌破这一片朦胧时;舰队才在青色的电光中显现;‘清远‘号、‘惠康‘号、‘长宁‘号、‘安济‘号如同围在旗舰四周纹丝不动的巨大礁石。众多的非洲酋长在船上欢宴三天后已上岸;激越的非洲鼓声从雨中隐隐传来;岸上棕榈林中打鼓的黑人狂舞的身影如暴雨中时隐时现的幽灵。
  ‘该返航了;大人。‘副将王景弘低声说。在郑和身后;站着远航统帅部的
  全体;包括七名四品宦官及众多的将军和文官。
  ‘不;继续向前走。‘郑和说。
  在统帅部其他人的感觉中;这一刻空气和雨滴都固了;‘向前?!到哪里?!‘
  ‘向前走;看看前面有什么。‘
  ‘那有什么用呢?我们已证实建文帝不在海外;他肯定死了;我们也给圣上
  搞到了足够的珍宝;该回航了。‘
  ‘不;如果天圆地方;大海就应有边缘;大明的船队应该航到那里。‘郑和
  的双眼渴望地看着雨雾深处;看着他想象中的海天连线。
  ‘这是违搞圣命;大人!‘
  ‘我意已决;不从者可以自己回去;但最多只能带十艘船。‘
  郑和听到身后有剑出鞘的声音;那是王景弘的卫士的剑;接着有更多的出
  鞘声;那是郑和卫士的剑;然后一切都沉默着;郑和没有回头。
  象来时一样突然;暴雨停了。太阳的光柱剌破云层;天水相连处金光灿烂;
  显示出无法抗拒的神秘诱惑。
  ‘起航!‘郑和大声发令。
  公元1420年6月10日;明朝舰队浩浩荡荡;撞开印度洋的滚滚波涛;向好望角驶去。
  公元1997年7月1日;欧洲;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
  中国国旗降下后;英国国旗在的乐声中升起;在旗的上
  缘接触杆顶时;时钟刚刚走过零点;这时;我们在这块土地上已是外国人了。
  虽有幸参加交接仪式;我也只能站最后排;所以是最早走出议会大厅的。
  十五岁的儿子在外面等着我;静静地;我们最后看看北爱尔兰。这是典型的英
  伦夏夜;潮湿多雾;雾在街灯的黄光中象轻纱般飘过;拂在脸上象毛毛雨。在
  幽暗的灯光和迷朦的雾中;贝尔法斯特象一个宁静的欧洲乡村。这是我度过前
  半生的地方;一小时后我们会带着所有的东西离开;但我带不走自己的童年、
  青春和梦想;它们将永远留在这块宁静而多雾的土地上。
  本来;中英联络组要工作到下世纪初;但我还是说服领导;早早调到新大
  陆去。表面上我给自己的理由是:对自己的前途来说;早走比晚走好;但内心
  深处真正的理由是想尽快远远地离开一起生活了16年的刚刚离婚的前妻;她虽
  是中国人;但做为领事馆的高级官员;她还要长期留在北爱乐兰。我已没希望
  留住她;就象中国没有希望留住北爱尔兰一样。好在儿子跟我走。
  ‘是你们丢失了北爱!‘儿子愤怒地对我说。在儿子眼里我是国家元首;更
  准确地说是个不称职的国家元首。他认为我应该把俄罗斯再分成更小些的几
  个国家;他认为我给贫穷的西欧太多的贷款;却对他们提了太少的要求;他认
  为许多年前我就不应该让中东的那些恐怖主义国家和亚洲的某些极权主义国
  家存在下去;特别是北爱问题;他认为我应该以主权换治权;而不是拱手相让一句话;他认为中国在世界的领导地位正从我手里丢掉;尽管我是个只有副司级的普通外交官。儿子好象浑身都长满了咄咄逼人的精神长矛;这点真象他妈妈;而我的忍让和孺家风度他一点都没继承;反而成了他对我感到失望的原因。他跟我回国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而是因为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做为一个外国人生活在北爱尔兰。
  一小时后;运送中国最后一批撤离人员的专机把北爱尔兰留在下面的浓雾
  中;我们在夜色中飞向自己的新生活。
  公元1997年7月1日;欧洲;巴黎
  飞往新大陆之前;我们在欧洲大陆短暂停留。在伦敦时;还能感受到英国
  人庆祝回归的喜庆气氛;但欧洲大陆对此似乎没什么反应。一出北爱尔兰;西
  欧的其它城市那混乱和贫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交通被自行车的洪流所堵塞;
  空气浑浊。一出巴黎海关;我们便被一大群渴望换到人民币的法国青年围住;
  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同行的其他人还处于‘北爱综合症‘之中;没精打采地躺
  在机场饭店中不出来。但儿子硬拉着我去看古战场。
  初升的太阳驱散了晨雾;古战场显出一片醉人的绿色。这地方我们不知来
  过多少次了;特别是在去年;几乎每个星期天我们都要乘英吉利海底隧道列车
  来一次;每次在这里儿子都要对我进行一番例行的折磨;现在又开始了。象每
  次一样;他站在纪念碑的底座上;慷慨激抑昂地背诵起小学的历史课本:
  ‘1421年8月;明舰队到达西欧沿海;欧洲惊恐万状‘
  ‘好了;爸爸累了;这次就算了吧。‘我不耐烦地打断他。
  ‘不行;春秋时代的夫差身边有一个人时刻提醒他报杀父之仇;你们这些政
  治家和外交官也需要么一个人。‘
  ‘我们在欧洲和北爱没有杀父之仇;一百年的协议到期了;我们就把北爱还
  给英国;这是顺理成章的事;谈不上是什么失误或失败。‘
  儿子不听我这一套;继续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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