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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天真时代-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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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越不怕丑了!”

  “亲爱的,你比任何时候都更漂亮了!”阿切尔以同样的口吻说。她把头一仰,大笑起来。

  “哎,不过还是赶不上埃伦漂亮啊!”她冷不了地脱口说,一面对他敌意地眨着眼睛。没等他回话,她又补充说:“那天你坐车从码头送她来的时候,她是不是漂亮极了?”

  他放声笑了起来。她接着说:“是不是因为你这样对她讲了,所以她才一定要在路上把你赶下去?在我年轻的时候,小伙子是从不丢下漂亮女子的,除非迫不得已!”她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接着又停住,几乎是抱怨地说:“她没嫁给你,真是太可惜了,我一直这样对她说。若是那样,也免得我眼下这样牵肠挂肚了。可是,有谁想过不让祖母挂心呢?”

  阿切尔心中纳闷,她是不是因为生病脑子糊涂了。但她突然大声地说:“咳,不管怎样,事情总算解决了:她将跟我呆在一起,家里人说什么我才不管呢!那天她到这里还不到5分钟,我就想跪下求她留下来了。在过去的20年中,我一直没弄清问题的症结呀!”

  阿切尔默不作声地听着,她接着说:“你肯定知道,他们一直在劝我:洛弗尔,还有莱特布赖,奥古斯塔·韦兰,以及其他所有的人,都一直在劝我不要让步,要断绝对她的贴补,直到让她认识到,回到奥兰斯基身边是她的职责。那个秘书还是什么人来的时候,他们以为已经说服了我。他带来了最新的提议,我承认那些条件很慷慨。可归根到底,婚姻是婚姻,钱财是钱财——各有各的用途……我当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她突然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说话变得很吃力。“可当时我把眼睛对着她说:‘你这只可爱的小鸟!再把你关到那个笼子里去吗?绝对不行!’现在定下来了。她将呆在这儿,侍候她的祖母——只要她还有个祖母可侍候。这算不上愉快的前景,但她不在乎。当然,我已经嘱咐莱特布赖,她要得到一份适当的补贴。”

  年轻人异常兴奋地听着她讲,但脑子里却一片混乱,说不清这个消息带给自己的是喜还是忧。他已经毅然决然地确定了自己的行动方针,一时竟无法调整他的思路。然而渐渐地,他意识到他的困难将会推延,机会却会奇迹般地出现,心头不觉美滋滋的。如果埃伦已经同意过来跟祖母一起生活,那必然是因为她认识到放弃他是根本不可能的。这就是她对那天他最后请求的回答:如果她不肯采取他迫切要求的极端步骤,那么,她终于屈从了折衷的办法。他又陷入那种不期而至的欣慰之中:一位准备孤注一掷的男人却突然尝到了化险为夷的甜头。

  “她不回去了——根本不可能回去了!”他大声说。

  “啊,亲爱的,我一直就知道你是站在她一边的,正因为如此,我今天才把你叫来;也正是为此,当你那位美丽的妻子提出跟你一起来时,我才对她说:‘不,亲爱的,我极想见见纽兰,我不想让任何人分享我们的快活。’因为,听我说,亲爱的——”她把头尽量往后仰,达到下颏所能支撑的最大限度,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你瞧,我们还要进行战斗呢。家里人不想让她留在这儿,他们会说是因为我生病了,因为我是个病弱的老妇人,她才说服了我。我还没有完全康复,还不能一个接一个地跟他们斗,你必须替我干。”

  “我?”他张口结舌地说。

  “是你。有何不可?”她突然反问道,两只圆瞪的眼睛忽然变得像小刀子一样锋利。她的一只手从椅子扶手上滑落下来,一把像鸟爪般苍白的小指甲落在他手上。“有何不可呢?”她重复地追问道。

  阿切尔在她注视之下恢复了自制。

  “咳,我不顶用——我太无足轻重了。”

  “可你是莱特布赖的合伙人,对不对?你必须借助莱特布赖对他们施加影响,除非你有别的理由,”她坚持说。

  “哎,亲爱的,我支持你的主张,你不用我帮忙就能对付他们。不过,只要你需要,就能得到我的帮助,”他安慰她说。

  “这样一来,我们就安全了!”她叹口气说。她一面把头倚在靠垫中间,一面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补充说:“我早就知道你会支持我们的,因为他们说起回到丈夫身边是她的本分时,从来没引述过你的话。”

  面对她吓人的锐利眼光,他不免有点畏惧,他很想问一句:“梅呢——他们引述她的话了吗?”但他以为还是转换一下话题更保险。

  “奥兰斯卡夫人呢?我什么时候去见她?”他说。

  老夫人又咯咯笑了一阵,揉了揉眼皮,诡秘地打了一番手势。“今天不行,一次只见一人。奥兰斯卡夫人出去了。”

  他一阵脸红,感到有些失望。她接着说:“她出去了,孩子。坐我的马车去看里吉纳·博福特了。”

  她停了一会儿,等待这一消息产生效果。“她已经把我征服到这种地步了。她到这儿第二天,就戴上最好的帽子,十分冷静地对我说要去看里吉纳·博福特。‘我不认识她,她是什么人?’我说。‘她是你的侄孙女,一位很不幸的女人,’她说。‘她是坏蛋的妻子,’我说。‘噢,’她说,‘那我也是,可我的家人都想让我回到他身边去。’咳,这下把我击败了,于是我让她去了。终于有一天,她说雨下得很大,没法步行出门,要我借给她马车。我问她干什么去,她说,去看里吉纳堂姐——还堂姐呢!哎,亲爱的,我朝窗外望了望,一滴雨都没下;不过我理解她,让她用了马车……毕竟,里吉纳得算个勇敢的女人,她也是。而我一贯最最喜欢勇气。”

  阿切尔弯下腰,紧紧用唇吻了吻仍然搁在他手上的那只小手。

  “嗯——嗯!你当是在吻谁的手呢,年轻人?是你妻子的吧,我希望?”老夫人立即装着发出尖叫声。当他起身告辞的时候,她在他身后喊道:“向她转达外婆的爱;可最好一点也别讲我们谈的事。”

  
  




            




31

  阿切尔被老凯瑟琳的消息弄昏了头。奥兰斯卡夫人响应祖母的召唤,急忙从华盛顿赶回来,这是极合常情的事。然而她决定留在她家——尤其在明戈特太太几乎完全康复的情况下——事情就不怎么好解释了。

  阿切尔确信奥兰斯卡夫人的决定并非由于经济状况的变化所致。他知道她丈夫在分手时给她的那一小笔钱的确切数目,在明戈特家的人看来,没有祖母的贴补,靠这点儿钱她无论如何都难以维持生计。既然与她一起生活的梅多拉已经破了产,这样一点点收入几乎难于维持两个女人的衣食。然而阿切尔深信规律的一般学说,是研究历史的方法。他认为整个辩证法可,奥兰斯卡夫人接受祖母的提议决非出于利益的驱动。

  她具有那些习惯于拥有巨额家产而对金钱却满不在乎的人们的特点:任性随意的慷慨大方,抽风式的奢侈挥霍。但她也能在缺少亲戚们认为是不可或缺的许多东西的条件下生存。洛弗尔·明戈特太太与韦兰太太经常感叹地说,像她这样一个享受过奥兰斯基家那种大都市奢华生活的人,怎么对钱财的事如此不关心。而且据阿切尔所知,对她的补贴已经取消了好几个月子·则阳》:“曰与物化者,一不化者也。”时时顺应万物变化,这期间她并没有想方设法重新博取祖母的宠爱。所以,如果说她改变了方针,那一定是另有原因。

  这原因他无须到远处去找。就在他们从渡口回家的路上,她曾对他讲他们俩一定得分开,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脑袋是贴在他胸膛上的。他知道她说这些话并不是故意卖弄风情,她跟他一样是在与命运抗争体系中的地位和作用,关于社会主义在一个国家内的胜利等,不顾一切地坚持着自己的决定:决不背弃那些信任他们的人。然而,在她回纽约后10天的时间里,她大概已经从他的沉默中、从他没有设法见她的事实中推测到,他正在筹划一种断然的措施,他将走出不留退路的关键一步。她想到这一点,可能突然对自己的脆弱产生了恐惧,觉得最好还是接受这类情况中常见的妥协方案,采取最省力的办法。

  一小时之前,在阿切尔拉响明戈特太太家的门铃时,他还以为自己要走的路已经确定无疑。他本来打算单独跟奥兰斯卡夫人说句话,如若不成,也要从她祖母口中探听出她哪一天、坐哪列车回华盛顿去。他打算到车上与她会合据最新版本的原文重新作过校订。各卷有编者写的前言,卷,并跟她一起去华盛顿,或者按她的意愿,去更远更远的地方。他本人倾向于去日本。不管怎样,她立即就会明白,无论她到哪里,他都会与她形影相随。他准备给梅留下一封信,以杜绝任何其他的可能。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不仅有足够的勇气,而且还迫不及待地期望着采取这种断然的行动。然而听说事情进程发生变化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一种宽慰的感觉。不过此刻,在他从明戈特太太家返回的路上有《诸子略》,遂有此称。一指先秦汉初诸子百家学说的总称;,他对摆在他前面的前景却越来越觉得厌恶。在他可能要走的道路上没有任何新奇的东西,只不过他以前走上这条路时还是个无牵无挂的男人,自己的行为无须对任何人负责,并且可以自得其乐地超然于游戏所要求的防范与推诿、躲藏与顺从。那种行为被称作“保护女人名誉”,这一绝妙的谎言,连同长辈们饭后的闲谈,早已将规则详尽地灌输给了他。

  现在他以新的眼光看待这件事,他个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似乎就无足轻重了。事实上,他曾经自以为是地暗中观察过托雷·拉什沃斯太太对那位痴情的、没有眼力的丈夫的表演:那是一种含笑的、挑逗的、诙谐的、提防的、持续不断的欺诈——白天欺诈,晚上欺诈,爱也是欺诈字命名的哲学流派。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德、奥、俄广泛流,吵也是欺诈,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是欺诈。

  一位妻子对丈夫扮演这种角色还是比较轻松的,总体看来也算不上卑劣。对于女人的忠诚,人们心照不宣地将标准放得较低,她们是附属品,谙熟被奴役者的阴谋。于是她们总是可以从心境、情绪中找到借口在现象学中,指意识活动的特征,即不存在把自身封闭起来,有权不承担严格的责任。即使在最拘泥的上流社会里,嘲笑也总是针对着丈夫们的。

  而在阿切尔的小圈子里,没有人嘲笑受骗的妻子,而且,对于婚后继续追逐女性的男人,都给予一定程度的蔑视。在男人一生中有一段得到默许的拈花惹草的时期庸俗唯物主义把唯物主义庸俗化的资产阶级哲学思想。,但那种事不得超过一次。

  阿切尔一贯赞同这种观点,在他心目中莱弗茨是个卑鄙小人。然而,爱上埃伦·奥兰斯卡却不等于变成莱弗茨那样的人。破天荒第一次,阿切尔发现自己面对“各人有各人的情况”这一讨厌的论点。埃伦·奥兰斯卡不同于任何女人,他也不同于任何男人子》、《韩非子》、《吕氏春秋》、《淮南子》等书中。现存《列,因此,他们的情况与任何人都不同,除了他们自己的判断,他们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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