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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0708b石点头 作者:明.天然痴叟-第16部分

小说: 0708b石点头 作者:明.天然痴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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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墙板儿翻上下,前人世界后人收。

  张监生做出这个局面,本意要教凤奴知得,使他感动,生出悔心。奈何凤奴一意牵系孙三,心如铁石,毫无转念。说话的,假如凤奴既一心为着孙三,何不速寻个死路,到也留名后世。何必做这许多模样,忍辱苟延?看官有所不知,他还是十六七岁的女子,与孙三情如胶漆,一时虽则分开,还指望凤波定后,断弦重续。不料得生出这瞿百舌,贪图重利,强为张氏纳聘。虽然势不能违,私自心怀痴想,希意张监生求欲不遂,必有开笼放鹦鹉之事。那时主张自由,仍联旧好,谁能间阻。所以方氏述瞿百舌退还母家之说,倒有三分私喜。为此宁受折磨,不肯即死。有诗为凭:

  生死靡他已定盟,总教磨折不移情。

  傍人不解其中意,只道红颜欲市名。

  话分两头。且说孙三郎在家医治伤口,怎奈日夜记挂凤奴,朝愁暮怨,长叹短吁,精神日减,疮口难合。捱到年余,渐成骨立,愈加腐烂,自知不保。将家事料理,与儿子取了个名字,唤做汉儒,叮咛妻子,好生抚养。刘氏啼啼哭哭,善言宽慰。看看病势日重,他向妻子说了几句断话,又教邀过方氏一见。刘氏不敢逆他,即差个老妪,唤乘轿子去接。方氏闻说孙三病已临危,想起当日恩情,心中凄切,也顾不得羞耻,即便乘轿而来。彼此相见,这番惨伤,自不必说。孙三郎向怀中取出同心结,交与方氏道:“我今生再不能复见凤姐矣,烦你为我多多致意。”言讫,瞑目而逝。可怜刘氏哭得个天昏地暗,一面收拾衣衾棺木。

  方氏索性送殓过了,方才归家。思量女儿被张郎锁禁空楼,绝无音耗,不知生死如何。须去看个下落,也放下了肠子。唤个小船,来到唐栖。张监生即教春来出来迎接,方氏举目一看,遍体绮罗,光彩倍常,背后倒有两个丫头随侍。问起女儿,却原来依旧锁禁楼上。方氏此时心如刀割,嗟叹不已。见过了张郎夫妇,即至楼上看凤奴时,容颜憔悴,非复旧时形状。母女抱头而泣,方氏将同心结付还,说孙三病死之故,凤奴不觉失声大恸。方氏看了女儿这个景状,分明似罪囚一般,终无了解。私地埋怨春来说:“你今既得时,也须念旧日恩情,与他解冤释结,如何坐视他受苦。”春来道:“我怎敢忘恩负义,不从中周全。怎奈相公必要他回心转意,凤姐执迷不允。每日我私自送些东西上楼,却又不要,教我左难右难。这几时我再三哀求,已有放归的念头,娘可趁此机会,与相公明白讲论一番。待我在后再撺耸几句,领回家去罢。”

  方氏得了这个消息,到次日要与张监生讲话。正遇本图公正里甲,与张监生议丈量田地。方氏走到堂中,向各人前道上万福,开言道:“列位尊官在座,我有不知进退的话,要与张相公说知,讨个方便。多承张相公不弃我女凤奴,聘来为妾。或是我儿到了你家,有甚皂丝麻线,落在你眼里,这便合应受打受骂受辱,便是斫头也该。然也须捉奸捉双,方才心服。若未入门时,先有些风声,你便不该娶了。或是误于不知,娶后方晓得平昔有甚不正气,到家却没其过失,这叫做入门清净,要留便留。若不相容,就该退还娘家,何故无端锁禁楼中,如罪囚一般,此是何意?磨折已久,如今奄奄有病。万一有些山高水低,我必然也有话说。常言死人身边自有活鬼,你莫恃自家豪富,把人命当做儿戏。”众人听了此话,齐道:“大娘言之有理。张相公你若用他,便放出来,与他个偏房体面。若不用他,就交还他去,但凭改嫁,省得后边有言。”张监生心里已有肯放去的念头,又见方氏伶牙俐齿,是个长舌妇人,恐怕真个弄出些事来,反为不美。遂把人情卖在众人面上,便教开了楼门,唤出凤奴,交还方氏领去。方氏即就来船,载归王江泾。

  过了月余,方氏对凤奴道:“儿,你今年纪尚小,去后日子正长。孙三郎若在,终身之事可毕。他今去世,已是绝望。我在此尚可相依,人世无常,倘若有甚不测,瞿门宗族,岂能容你。那时无投无奔,如之奈何。况春花秋月,何忍空过,趁此改图,犹不失少年夫妇。”凤奴闻言大怒,说道:“娘,你好没志气!前既是你坏我之身,只谓随他是一马一鞍,所以虽死无悔。今孙三郎既死,难道又改嫁他人。既要改嫁,何不即就张郎。我虽不指望竖节妇牌坊,实不愿做此苟且之事,学你下半截样子。”言罢,放声长号。倒使方氏老大没趣,走出房门。凤奴解下结胜同心带,自缢梁间。及至方氏进来看见解救时,已不知气断几时了。痛哭一场,买棺盛殓。欲待葬在瞿滨吾墓旁,嗣子不容。欲待另寻坟地,嗣子又不容久停在家。方氏无可奈何,只得将去火化。尽已焚过,单剩胸前一块未消,结成三四寸长一个男子。面貌衣摺,浑似孙三形像,认他是石,却又打不碎。认他是金,却又烧不烊。分明是:

  杨会之捏塑神工,张僧繇画描仙体。

  那化人的火工,以为希奇,悄地藏过,不使方氏得知。这也不在话下。自古道:不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可煞作怪,孙三郎先死多时,恰好也在那日烧化。他家积祖富足,岂无坟茔,也把来火化。原来孙三郎自从死后,无一日不在家中出现,吓得孤孀子母,并及家人伴当,无一人不怕。只得求签问卜,都说棺木作耗,发脱了出去,自然安静。刘氏算计要去安葬,孙三郎夜托一梦,说自己割坏人道,得罪祖宗,阴灵不容上坟,可将我火化便了。刘氏得了这梦,心中奇怪,也还半信半疑。不道连宵所梦相同,所以也将来焚化。胸前一般也有一块烧不过的,却是凤奴形状。送丧人等,无不骇然。刘氏将来收好,藏在家中。那送丧之人,三三两两,传说开去。焚化凤奴的火工闻知,袖着孙三小像,到来比看。刘氏一见,大是惊诧。孙三儿子汉儒,年纪虽幼小,孝出本心,劝娘破费钱钞,买了此像。做起一个小龛子,并坐于中,摆列香烛供奉。但见:

  孙三郎年未三十,遍体风情。手中扇点着香罗,却是凋腔度曲,但是髭须脱落,浑如戴馄饨帽的中官。瞿凤奴不及两旬,通身娇媚。同心结系在当胸,半成遮奶藏阄,只见绣带垂肩,分明欲去悬梁的妃子。

  一时传遍了城内城外,南来的是唐栖镇上男女,北来的是平望村中老幼。填徒塞巷,挨挤不开。个个称奇,人人说怪。正当万目昭彰之际,忽然狂风一阵,卷入门来。只见两个形像,霎时化成血水,这方是同心结的下稍,真正万古希罕的新闻。嘉靖年初,孙汉儒学业将就,做一小传以记。后来有人作几句偈语忏悔,偈云:

  是男莫邪淫,是女莫坏身。

  欺人犹自可,天理原分明。

  不信魔登伽,能摄阿难精。

  地狱久已闭,金磐敲一声。

  豁然红日起,万方光华生。

  同心一带结,男女牵幽魂。

  一为自宫汉,一为投缳人。

  轮回总能转,何处认前因。  

 

 
 
第五回 莽书生强图鸳侣
 
  秋月春花自古今,每逢佳景暗伤神。

  墙边联句因何梦,叶上题诗为甚情。

  带缺唾壶原不美,有瑕圭璧总非珍。

  从来色胆如天大,留得风流作骂名。

  这首诗,是一无名氏所题,奉劝世人收拾春心,莫去闲行浪走,坏他人的闺门,损自己的阴骘。要知人从天性中带下个喜怒哀乐,便生出许多离合悲欢。在下如今且放下哀怒悲离之处不讲,只把极快活燥脾胃的事试说几件。假如别人家堆柴囤米,积玉堆金,身上穿不尽绫罗锦绣,口里吃不了百味珍羞,偏是我愁柴愁米,半饥半饱,忍冻担寒,这等人要寻快活,也不可得。然又有一等有操守有志量的,齑盐乐道,如颜子箪瓢陋巷,子夏百结鹑衣,不改其乐,便过贫穷日子,也依原快活。又假如别人家,文官做朝官宰相,武官做都督总兵,一般样前呼后拥,衣紫腰金,何等轩昂,何等尊贵。惟有我终身不得发达,落于人后,难道也生快活。然又有一等人,养得胸中才学饱满,志大言大,虽是名不得成,志不得遂,嚣嚣自得,眼底无人,依然是快活行径。所以富贵两途,不喜好的也有。惟有女色这条道路,便如采花蜂蝶,攒紧在花心这中,不肯暂舍。又如扑灯飞蛾,浸死在灯油之内,方才罢休。

  从来不好色的,惟有个鲁国男子,独居一室,适当风雨之夕,邻家屋坏,有寡妇奔来相就,这鲁男子却闭户不纳。又有个窦仪秀才,月下读书,有女子前来引诱,窦仪也只是正言拒绝,并不相容。才是真正见色不迷,盘古到今,只有此二人。若是柳下惠坐怀不乱,就写不得包票了。其他钻穴逾墙,桑间濮上,不计其数。常言道:男子要偷妇人隔重山,女子要偷男子隔层纸。若是女人家没有空隙,不放些破绽,这男子总然用计千条,只做得一场春梦。当年有两个风流俊俏苟合成婚的,一个是司马相如,一个是韩寿。假若贾充的女儿,不在青锁中窥觑韩寿,寿虽或轻松矫捷,怎敢跳过东北角高墙,成就怀香之事。假如司马相如,虽则风流萧洒,衣服华丽,若卓王孙的女儿,不去听他弹那凤求凰的琴曲,相如也不能够同他逃走,成就琴台卖酒之事。所以淫奔苟合,都是女人家做出来的。然则一味推到女子身上去,难道男子汉全然脱白得干净,又何以说色胆大如天。皆因男子汉本有行奸卖俏之意,得了女人家一毫俯就意思,或眉梢递意,眼角传情,或说话间勾搭一言半语,或哑谜中暗藏下没头没脑的机关。这男子便用着工夫,千算百计,今日挑,明日拨,久久成熟,做就两下私情。总然败坏了名节,丧失了性命,也却不管,所以叫做是色胆如天。哪一个肯贤贤易色,诗云:

  美色牵人情易惑,几人遇色不为迷;

  纵是坐怀终不乱,怎如闭户鲁男儿。

  话说国朝永乐年间,广东桂林府临桂县,有一举人,姓莫名可,表字谁何,原是旧家人物。其父莫考,考了一世童生,巴不得着一领蓝衫挂体。偏生到莫谁何,才出来应童子试,便得游痒人泮,年纪方得一十二岁。那时就有个姓王的富户,倒备着若干厚礼,聘他为婿。大抵资性聪明的,知觉亦最早。这莫谁何因是天生颖异,乖巧过人,十来岁时,男女情欲之事,便都晓得。到进学之后,空隙处遇着丫环婢子,就去扯手拽脚,亲嘴摸乳,讨干便宜。交了出幼之年,情窦大开,同着三朋四友,往花街柳巷去行踏。那妓女们爱他幼年美丽,风流知趣,都情愿赔着钱钞,与他相处。日渐日深,竟习成一身轻薄。父母愁他放荡坏了,忧虑成疾,双双并故。

  有个族叔,主张乘凶婚配,何期吉辰将近,王家女儿忽得暴疾而亡。莫谁何初闻凶信,十分烦恼,及往送殓,见妻子形容丑陋,转以为侥幸。自此执意要亲知灼见,择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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