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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部分

2004年第05期-第52部分

小说: 2004年第05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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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剧本身不一定崇高,但它如同其他蕴含崇高的美物一般,把我们引领向崇高。
  人类需要崇高。
  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探究岳飞之死、洪皓之贬、胡铨之逐、于谦之刑等等这样一些悲剧的内涵呢?
  在夜空下漫步。
  抬头仰望,星河灿烂。
  这是历史的星空。在这星空之中,常常有流星当空划过。
  那些特具悲剧意义的死亡,是生命最为绚烂辉煌的时刻,如同流星。
  君不见,一颗流星正在逝去。
  这流星以一线耀眼而洁白的光辉划破夜空之时,我深为它景色的壮丽、献身的勇气、质地的洁白、过程的凄楚而感动。
  流星让人回味无穷,思绪悠悠。
  从某种意义上说,现代文明社会的发展离不开由此上溯几千年历史的流星之美的点缀。我们探寻这些流星逝去的轨迹时,难道没有觉察出这些悲剧的演绎,无不具有人性与兽性、法制与专制、民主与强权、理性与野蛮相抗争的创痕么?正是这些英雄之死悲剧的接续,才慢慢地警醒世界,振奋人类,促使社会向文明、理性、科学、民主、法制进步。今天,这种进步是巨大的、可喜的,但远没有彻底完成。仍需要从这些悲剧之中得到启迪和警示。
  现在谈谈民族英雄的话题。
  就像鲁迅的经典地位不时受到挑战一样,岳飞的民族英雄冠冕常常受到诘难:岳飞仅仅是汉民族英雄,宣扬岳飞会影响今天的民族感情。
  我愕然。
  
  民族要生存发展,殊非易事;国家要以自己的富强跻身于世界民族之林,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有赖于全民族自强不息的坚韧进取,岳飞那种“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秋毫无私”的勤勉和执着,不是更应该成为我们民族的一种精神内核么?从个体来讲,一个人活在世上,总是要做点事情的。即便撇开以自己的劳心劳力为社会、为民族做出或大或小的应有奉献不说,我们也总该尽到自己对朋友、对亲人的义务和责任。现代人不是很注重个体生命的价值么?个体生命价值实现的标志不就像岳飞这样在积极进取的追求进程中有所作为么?一个人,如果没有了不倦的进取和追求,也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人生,等于自己抛掷自己最可宝贵的生命。
  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岳飞这样的精神脊梁,难道不是一种悲哀么?
  轻轻拂去史籍之上的灰尘,我探寻的目光穿过风雨叠加的历史屏障,寻找我们中华民族这苍郁森森的千年古樟下面的庞大根系。我觉得,这根系既有扭曲的,变形的,又有虬直的,蜿蟠的;既有写意的,抽象的,也有袒露的,粗壮的。当然,少不了纠缠不清的,甚至互相抵牾的。不过,始终有一二主根,以自己柔韧、倔强、刚烈、执着、不屈不挠的信念,撑持着挺拔的树干和巍峨的树冠,张扬着生命的浩气,抒写着历史的博大深沉,使人深感历史既是玄妙的,也是清明的。
  今天,千百年来的民族宿怨已如冰释,一去不复返了。只有今天,也只有在今天的认识水平上,我们各族人民才有可能一起赞扬和歌颂我们共同的民族英雄——松赞干布、岳飞、文天祥、成吉思汗、于谦、努尔哈赤等等。那种用古代的历史事实来求证今天的理论,或者用今天的眼光去苛求古人,硬要清算早已成为陈迹的历史旧账的想法,既不符合历史真实,也违背了历史唯物论的基本观点。
  不要说岳飞一心抗金的事迹激奋我们血脉贲张,不要说岳飞之死的悲剧深深地震撼着我们的心灵,单单摘引元朝官修《宋史》(第365卷)中的一段文字就可以明白岳飞的人格是何等的伟大:
  (岳)飞至孝……母有痼疾,药饵必亲。母卒,水浆不入口者三日。家无姬侍。吴玠素服飞,愿与交欢,饰名妹遗之。飞日:“主上宵旰,岂大将安乐时?”却不受,玠益敬服。少豪饮,帝(宋高宗)戒之曰:“卿异时到河朔(意指抗金胜利),乃可饮。”遂绝不饮。帝初为飞营第,飞辞日:“敌未灭,何以家为?”或问天下何时太平,飞日:“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就凭这样一些凡人小事,岳飞足足可以屹立在中华民族的英雄榜上,八百多年来人民群众理所当然地敬佩他、爱戴他、学习他。
  贞松标于岁寒,忠臣亮于国危(唐·房玄龄语)。这是文人对气节的注解。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这是老百姓对气节的说明。不论哪一个阶层,对于民族英雄都要求气节凌寒,傲骨铮铮。岳飞、于谦等之所以被人世间雅俗共尊,官民同敬,就因为有百折不挠,临大节而不可夺之风。美哉,气节!


荒野城村
■  熊育群
  看到城村的时候,目光有了微妙的改变:面前葱郁而低缓的群山,显得有些异样,似乎很遥远。来时还在山岭中穿行,南方山峦的葱茏与妩媚,阳光一样清新而鲜活。只是城村这样一座古村落就让周围的山岭显示出不同的景况,有一种荒旷、久远,弥漫在山川之上。这是哪个年代的山水?就像我的目光是从几百年 前看过来一样。
  
  迷迷糊糊,我体会着原始荒芜的山水,它们在没有被人类文明浸淫前,是被毒虫瘴气所笼的…一派蛮荒。果真如此?山水会随着人类的迁移而改变吗?怎么想象城村出现之前的山地,也只是古木愈加参天,百草愈加疯长,依然也是青山绿水如南方所见一样的景致。因为什么,它们给人荒蛮原始的感觉?终归是文化的立场对自然陈述的褊狭。相对于干燥的北方,南方的万物只会更加蓬勃地生长,它生长空灵、妩媚的品质。它的“荒蛮”,仅仅是因为它在历史的视野之外,在中原人活动的范围之外。
  
  “荒蛮”的却不只是这片土地,还有一座城池,它年代更加久远。
  在进入城村之前,一块高地拱起于旷野,走近它,突然间山山岭岭与它一起沉入时间,沉入苍古荒蛮。它是庞大历史根系伸向时间莽阔荒原上的一茎触须——闽越王城——城村之外的又一个世界。青草不弃春秋一年一年地绿,只有在掘进黄色泥土时,才触摸得到它卵石铺筑的路、长方形花纹砖铺砌的地面和陶砖的墙基,除此而外,只有虚空。
  从废墟上发现历史,历史也就成了自己的废墟。
  
  在新筑的卵石路上走,路中一孔方形窗口,玻璃凝结着水珠,约半米深,闽越王城的卵石路从掘开的泥土中呈现出来。浅土之隔,相同的路,彼此叠压着的却是两千年的岁月!
  
  时间在土地里显现,再深入,越过闽越王城年代,时间伸进窗内卵石路下:一片辽阔土地,像笼着一层浓雾,模糊不清的历史只告诉了一个事实,中原之外,中国广大的南方,生活着百越族群。族群中的闽越族,像所有那些被称为南蛮的族群一样,他们生活在今武夷山一带,不为人知。他们也与南方山水一样荒蛮,他们远远不能想象自己的土地随后会树起一座王城,不能想象毗邻的越王勾践正在为失去的江山卧薪尝胆,越国的美女西施,犯心口疼痛的病,娥眉颦蹙,却可以美丽上千年……他们被隔绝,在历史的“黑暗”地带,没有现代的通讯,一切靠肉身传递的信息可曾到达过这片土地?
  公元前334年,楚国的铁骑踏遍越国土地,勾践又失河山。逃亡中的一班人马,穿过自己国家的边界,进入了闽越,踏进这片土地,从此也消失在历史的“黑暗”时空。
  一座闽越王城遗址,让那一次逃亡从时间深处浮现——
  在王城的黄土堆中,挖出了一座宫殿的地基。一排排陶制的管道露出黄土,它的用途竟是取暖!四顾荒山,黄白色的管道如此的突兀。我走过去又走回来,想明白它与强悍的绿着的山岭是怎样的关系。长久地环视群山,没有人影,连鸟的呜叫也没一声。
  一百余午后,勾践后裔闽越王无诸举兵反秦。秦亡,闽越投入刘邦对项羽的争霸之战。刘邦登上皇位,复立无诸为闽越国王。公元前202年,无诸修建闽越王城,勾践的后人又闯入了历史:《史记》为之立传,称“闽越国”,无诸成了“开闽始祖”。
  好戏不长,至西汉,来自中原的军队焚毁了城池宫殿,汉武帝不能容忍闽越国这支强大的割据势力。他击败北方匈奴后,十万大军四路围攻闽越国,为除后患,又将闽越国人全部迁往江淮内地。
  这是一次怎样的迁徙?!刀光剑影下的队伍,行走在苍茫群山之间,勾践的后裔踏上了祖先的土地:但这已是一个强大帝国的疆土了,整个中原已经与它连为一体,早在秦朝就已统一了文字与度量衡。迁徙的队伍着“奇装异服”,说南蛮“鸟语”,不明“仁”、“礼”为何,一路屈辱地行走。身后的土地越来越远,越来越沉寂。
  坡下,王城的井完好无损,一只木桶吊下去,晃几晃,从地底深处,又清又亮的水打到了地面。喝上几口,甘洌清甜,想品出一点什么,却是似有若无。
  只是一个忽闪,历史的追光就从这片土地划过去了,“黑暗”再度降临。此时离南方的开发,甚至是把它当作充军流放之地,还要等待相当漫长的时期。
  行走在浙赣闽交界的武夷山脉深处,但见丹霞地貌广布,峭壁陡立,清流迂回。闽越族人的棺木悬于高高的石壁之上,时而云蒸雾绕,时而残阳血染……
  武夷精舍、紫阳楼、水云寮、朱子巷……一处处遗迹在提醒着一个人物的出现:是他又把历史悄悄带回了这片“荒蛮”之地。南宋,中原人口不断南迁,幼年的朱熹迁到了武夷山的五夫里。他著书立说,修成了一代理学大师。朱熹一生都在南方的山水里奔走,他走得最远时也只是穿过江西,到颇负盛名的湖南长沙岳麓书院讲学。
  文化的目光从北方到了南方。一切似乎都在改变,就像长江与黄河,两条河流所代表的文明此消彼长,文明的中心正在发生着转移。
  城村,闻到过一股熟悉的文化气息吗?从遇林亭窑址、建阳水吉窑址发掘出来的宋代黑釉青釉瓷碗及窑具,到武夷岩茶在宋代开始兴盛,成为皇室贡品,中原的建窑烧窑技艺与茶文化已经传到闽越。
  千古城村,歇山飞檐、斗拱雀替、秦砖汉瓦,它周围的木楼草寮,现在的红砖水泥房,与之鲜明地对照着,你可以感受得到什么叫格格不入,什么叫孤独。它坚守了上千年的忠孝节义,现在让承接了几百年风雨的砖瓦木柱——钦赐的百岁坊、祖宗的祠庙、自己的宅第,蓄住了青青苔藓一样的时间。在凝固的时空,宗谱上的名字不断地增加着。三本宗谱《长林世谱》、《李氏重修家谱》和《赵氏宗谱》,是林、李、赵三姓在时间中伸展出的一道道血脉。源头之上,记录着中原望族的开端:林氏为商代名臣比干之后,李氏为唐高祖李渊的后裔,赵氏则是大宋太宗长子楚元佐的子孙。他们从中原为避战乱,先后于东晋、唐末、宋末进入闽越。
  站在闽越王城望城村,它有点不速之客的味道:主人走了,悄悄地就在一隅安营扎寨。站在城村望闽越王城,就像望见一座巨大坟茔,一个王国最后隐去的背影,一个让人生疼的伤口。就在陶潜作他的《桃花源记》时,林氏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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