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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部分

地球的红飘带(魏巍)-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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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荣臻相当严肃,望着杨得志说:
  “今天,敌人的飞机撒了好多传单,说要我们成为石达开第二,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许多战士都看到了。”
  “你回去告诉同志们:我们是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部队,我们不是石达开,也不可能成为石达开!湘江、乌江、金沙江,我们都冲过来了,难道大渡河就过不去了?不,我们一定要冲过大渡河,不能有任何地犹豫不决!”
  “我们会不会成为石达开,全看你们的了!”刘伯承又接上说。
  杨得志接受过许多严重任务,今天却似乎比以往都不同,觉得心里沉甸甸、火辣辣的。他匆匆打了个敬礼,赶到前面去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那多石的崎岖的山径,在夜色里已经难于辨认。刘伯承一只手举着弯弯把的雨伞,因为眼睛不好,走得相当吃力。聂荣臻立刻意识到这一点,赶快从皮图囊里取出一个不久前缴获的法国造手电筒,一面牵着战友的衣襟,一面替他照路。这时绵绵细雨一阵大一阵小,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那个手电筒是一种自动磨电的,随着轻微的嗞嗞声发出一小片光亮。就是这样一小片光亮照着多雨的夜崎岖的路。由于夜静,大渡河的惊涛声越发显得沉重激越,嗡隆隆隆,嗡隆隆隆,随着风声时高时低,仿佛故意向红军战士宣示他那神秘的夺人心魄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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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大渡河,这条使太平军饮恨千载的江水,它的上游大、小金川,不过是一般的小河罢了。然而由于沿途众多雪山慷慨的赐予,就使它变成一条狂傲不羁的粗野的河流。再加上两岸高山峡谷的严格管束,似乎使它满怀怨恨,不舍昼夜地以它震天的涛声咆哮着,冀图冲开一切。
  由于大渡河水深流急,无法架桥,红军不能不把希望寄托在寻觅渡船。
  想当年,红军究竟是怎样夺取了第一条渡船的呢?这只渡船又为什么会留在南岸?相传已久的说法是,守军有一个营长,岳家在南岸安顺场,这天晚上乘船回安顺场住,正在与其娇妻酣睡之际,遭到突然来到的红军的袭击,那只船就这样被截获了。近年来经作者亲自查访,原来事情还要曲折生动得多。
  自从红军围攻会理,也就是五月十三日,刘文辉的二十四军就开始沿大渡河布防。其中的第五旅第七团团长余味儒遂率领全团布防于安顺场北岸至大冲之间。安顺场的对岸安庆坝驻着一个营,营长名韩槐阶。此人是名山县百丈场哥老会的首领,这个营也就是他的袍哥队伍。韩槐阶曾在安顺场一带浪迹多年,且嗜好赌博,因此与本地的豪绅恶霸混得很熟。他的上司真是煞费苦心,这次有意把韩营布置到此处,正是借他的这点优势,把当地的地主武装组织起来,以填补防御上的某些空隙。这一点韩槐阶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完成得非常圆满。因为当地的大恶霸又是彝务总指挥部的营长赖执中,比他还要积极得多。前文已有交代,这位赖执中和富林一带的屯殖司令羊仁安,同为大渡河沿岸生杀予夺的最高主宰,红军的到来自然使他们受到最直接的威胁。自从韩槐阶来到以后,两人你来我往,吃吃喝喝,配合得相当密切。但是两个人却在一件事情上出现了分歧。这就是是否立刻“烧街”的问题。按照韩槐阶的主张,安顺场既是红军可能进攻的重点,自然应当象其他村庄一样立刻烧掉。这不仅因为蒋介石总部三令五申,措辞严厉,而且红军一旦来到,确实不利。韩营长身担重任,自然很想露上一手,以便能再升上一官半职。而赖执中却不这样看。因为他的家,他的几辈子财产都在安顺场,安顺场街上的房子、店铺,有一大半都是他的,他怎么肯下这样的决心,让自己积累的家财顷刻变为灰烬呢!
  这样,两个营长由商谈而争辩,由争辩而争吵,终未能取得一致。而红军则一天天地迫近。韩槐阶身为袍哥首领,还是有些气魄的,他一看不能再拖,就当机立断,下了决心。这天早晨,他由安庆坝乘船过来,亲自指挥他的士兵在安顺场街上堆集柴草,准备立刻引火焚烧。这事自然有人向赖执中飞报过去。赖执中一听,就挎着手枪走了出来。他自己早已是一跺脚四方乱颤的人物,哪里把一个小小的营长放在眼里。不过他还是先礼后兵,勉强装出笑容说:“韩大哥,你这是做啥子?有事商量商量嘛!何必这样性急?”韩槐阶也勉强笑道:“赖营长,不是小弟性急,是上司的命令等不得了。”赖执中说:“上司的命令我不反对,我赞成烧街,把我的家烧得光光的我也不会心疼,可是敌人没有来呀!”韩槐阶讥讽地笑着说:“要来了不就晚啰!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赖执中见说不服他,声音高起来了:“我早就跟你讲过,敌人可能从两条路来,一路经越西到富林,一路经冕宁到这里。如果敌人走富林,不走这里,我这房子岂不是白烧了?你能担得起吗?”韩槐阶也急了:“我是军人,我只知道服从命令,我管不着是谁的财产!”赖执中的声音更高:“韩槐阶,你不要爬上台就不认人!我的脚趾拇伸出来也比你的腰杆粗,你不过是安顺场的一个流浪汉,当了几天营长,就自以为了不起了!我要找你们的余团长去!”韩槐阶说:“该死毬朝天!你的努力再大我也不怕。你去找吧,我俩一起去,看要不要执行上司的命令!”这样,两个人越吵声音越高,就互相拉扯着一同去苏家坪找余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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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刘伯承和聂荣臻赶到安顺场的时候,天还不亮。杨得志和一营长孙继先在街头的一间小屋子里,向他们汇报了战斗经过。特别提到的战绩是:夺获了一条能载四十余人的木船。刘伯承听了,惊喜地向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专注地望着杨得志说:
  “是真的吗?船到手了吗?”
  “到手了,那条船就在河边呢。”杨得志笑着说。
  刘伯承转过脸,对孙继先说:
  “孙继先,你真该死!”
  孙继先愣了,大家也都愣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刘伯承说:
  “我叫你占领安顺场烧一堆火,夺得了船烧一堆火,完成了准备烧一堆火,你烧了吗?”
  孙继先红着脸说不出话。刘伯承说:
  “你叫我们等得好苦哇!我和聂政委在山头上眼巴巴地望着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孙继先一听,心里甚为不安,连声说:
  “是我太疏忽了。”
  一向沉静寡言的聂荣臻,这时微笑着打圆场说:
  “你不是说吃核桃得有个锤锤,他只顾去抓船了嘛!”
  刘伯承想起这些指挥员的辛勤果敢,心里充满一种感激之情,也就转换语气说:
  “好吧,孙继先,你就睡觉去吧。等天明了,把街上能买到的好东西都给你们吃,准备早饭后强渡。”
  孙继先这才打了一个敬礼,出门去了。
  刘伯承又问杨得志:
  “船工找到了吗?”
  “找到了两个。”杨得志说。
  “你把他们请来谈谈。”
  杨得志出去,不一时就把两个船工带来。一个四十多岁,满面胡子,袒露着紫红色的胸膛,结实得就象铁打铜铸似的。一个是比较细弱的十八九岁的青年。两个人全赤着脚,穿着破布筋筋;一进来颇有点拘谨的样子,往地下一蹲。
  刘伯承和悦地用一口四川话说:
  “船老板,坐下来说话嘛!何必客气唦!”
  聂荣臻也欠身让座,两个人在条凳上坐了。那个四十多岁的说:
  “我们俩算啥子船老板哟,都是穷光蛋,给赖执中卖苦力的。”
  刘伯承说:
  “我们红军就是为穷人打天下的。你们乐意帮我们吗?”
  “要不乐意就不来了嘛!”那汉子点上旱烟管幽默地说,“这次亏你们来得快,要不我那两间破房也得叫他们点了。”他抽了一大口烟又说,“说实话,开头我一听说你们要来,心里着实害怕;因为赖执中说,你们穿的胶皮鞋都是人皮做的,还说你们煮小孩吃。”
  人们哈哈大笑。刘伯承又问:
  “这大渡河有多深呀?人能游过去吗?”
  那汉子摇摇头,笑着说:
  “这河从浅处说,也有两丈多深,深处十丈八丈不止。再说,都是雪山上下来的雪水,别说是人,马也游不得。”
  “能架桥吗?”
  那汉子又笑了,说:
  “自古以来没听说过。”
  刘伯承听到这里,望了望聂荣臻,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样子,只有依靠这条船了。”
  “其它地方还有船吗?”聂荣臻问。
  “二十四军团部还有两条,不过都弄到对岸去了。”
  刘、聂两人劝说他们多去找几个船工来,每个人每天两块白洋,即使发生意外,也决不亏待他们。两个人满口答应,嘻嘻笑着走出去了。
  天色破晓,窗纸上透过熹微的晨光。刘伯承和聂荣臻都提出要到河边实地勘察。杨得志怕发生意外,建议说,河边附近有一个高高的碉楼,作指挥所比较理想。刘,聂表示同意,就随着杨得志穿过街道,登上一座土石建筑的青灰色的碉楼。
  这里因为距河边很近,大渡河的惊涛声,震耳欲聋,两个人对面说话都听不清楚。刘、聂二人顺着小小的窗口往外一望,在晨光中,只见宽阔的河面上,笼罩着一派灰蒙蒙的雾气,愈发感到大渡河森严可怖。奔流而下的浪涛仿佛象几百匹惊马狂奔。河面上到处是一个一个漩涡,全象飞旋的车轮,盘旋游转数秒钟后才渐渐消逝。旧的刚刚消逝,新的车轮又飞旋而来。河面上还有好几处挺拔的礁石露出水面,因激流击起丈把高的浪花。刘伯承和聂荣臻望着河面,好一阵子没有言语。沉默了许久,刘伯承才说:
  “真是个怪物!我看比乌江、金沙江凶险多啰。”
  “什么?伯承,你说什么?”因为浪涛声太大,他的话聂荣臻没有听清。
  刘伯承又大声重复了一句,聂荣臻才点点头,说:
  “是啰!这个鬼东西确实要考验我们啰!”
  刘伯承说罢,从脖子上取下他的单筒望远镜开始观察对岸。聂荣臻也从皮盒里取出望远镜从另一个窗口观看。前面三百多公尺的对岸,差不多都是壁立的岩石。只有渡口处,峭壁被劈开,修了一条长长的梯子式的石头甬道,每一级台阶都有一尺宽,一尺多高。在阶梯顶上,有三座家屋,由半人高的围墙围着,另有四个黑乎乎的碉堡俯瞰着石级甬道和河面。周围还有不少曲曲弯弯的散兵壕。围墙下面是几片竹林。
  “荣臻,你看到那些石级了吗?”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看到那些石级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我数了数,大约有四十多级。”“这就是说,非要从那里往上冲不行呀!这么个鬼地方!”
  “是嘞,船也得对准才行,别的地方都上不去!”
  “看来,火力不组织好不行;不然冲过去也没有用。”
  “是的。”
  刘伯承收起望远镜,重新挂在脖子上。他沉吟良久,望着杨得志说:
  “火力都布置好了吗?”
  “布置好了。”
  “说说看,你怎么布置的?”
  杨得志报告说,他集中了全营的五挺重机枪和几十挺轻机枪,已经配置在各处;军团炮兵营的三门迫击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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