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表情-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沼诘酱锬康牡氐奶比怼�
这就是结果吗?
也许失而复得的爱情就应该从这里再开始。以后会怎样,他似乎能看见,又好像看不清楚。那个少年曾经为了不知道怎么谈恋爱而担忧,现在他突然就体验了偷情的滋味。偷情——他想到了这两个字,但并没有感到羞耻。他爱着这个女人,她原本就爱着自己——这不能算是罪恶,顶多算是一个错误,即使是错误,错的也不是他,那是命。命中注定他们要拐个大弯,才能再走到一起……身后的情人想着他,前方的妻子在等他回家,他现在是在路上,他是重要的。他的心里充满了愉快和满足,也许,这就是一种幸福。
汽车突然“嘎”一下刹了车,孔阳惊醒了。他看看车外,是一个十字路口,离家已经不远。司机骂了句脏话,车子前面,一个骑车人一声不吭,慌慌张张地推着车子跑开了。
司机重新发动汽车,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孔阳觉得应该答答话。司机也是个辛苦的行当,不容易。
“你们也很辛苦呀。”
“可不是,”司机问清了路,继续说道,“现在干什么容易?什么都不好干。”
孔阳叹口气道:“那是。我不也忙到现在?没办法。”
司机回头看看他,“我一看你就是忙人,还是个官儿。”
“为什么?”孔阳不自觉地夹了夹他的皮包。
“这还不简单。你一个人坐车,没有送小姐,再说你也不是从那些花花场所出来的——还对呀?”
“差不多,”没想到这老兄倒很有趣,孔阳哈哈大笑起来。
再拐个弯就到了家前的巷子口。要说孔阳心里没有一点歉疚,那也是假的,他暂时还没有那么高的道行。但他今天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司机,一席话就把孔阳的夜行定了性。他是个领导,公务繁忙,推不开的应酬!下车时他没有要司机找零。他在心里埋怨着那些在酒席上没完没了地敬酒的家伙,那些工作狂,感叹着自己工作的辛苦,夹着皮包大踏步走进了小巷。
他确实很累,上楼时脚步有点沉重。不管他做了什么,他的疲惫是真实的。他担心朱臾还没有睡,如果那样,他将不得不再骂一遍那些讨厌的酒徒,更可怕的是朱臾独守空房后又酝酿了兴致,要求他再交一次“公粮”,那他可就惨了,他已经完全没有余勇可贾了。
孔阳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延宕着不敢到卧室去。迪迪睡得很沉,小猪似地打着呼噜。月光映入室内,隐隐看见床前有一堆衣服,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去向。孔阳扭开台灯,摸摸迪迪的头,见有些汗,伸手把被子拽去一些。
突然他想起什么,回头看看门口,轻轻走到书橱那儿,站住了。
他打开了下面的柜子。灯光的阴影里,是一排密密匝匝的书,《子不语》、《夜雨秋灯录》、《萤窗异草》,都是些鬼气森森的书,当然还有那本《中国文学史》。他飞快地把它抽出来,找到了那一叠情书。
迪迪突然“呀”地叫一声,嘟哝着翻了一个身。孔阳吓了一跳。紧接着卧室的灯亮了,一方灯光照在地板上。孔阳大惊失色,脸都吓白了——难不成身子已经滑过去,还要被人揪住尾巴?他一把抓起身边的皮包,把那本书连同信一起塞进去。他听着隔壁卧室的动静,悄悄走到迪迪床前,拉拉他的被子,等着朱臾过来。
但是他唯一的观众没有过来。他的姿态也远称不上完美,至少,慌乱中他就忘了一件事。他解嘲地笑一下,去把书橱的门关上了。
朱臾睡眼惺忪地躺在床上。孔阳歉意地叹口气,摇了摇头。他的脸上满是无奈。
“你又喝了不少。”
“我没喝多少,就是喝了杂酒。”
“喝,还喝,”朱臾把身子躺躺好,“能喝酒,你还查什么肝功?”
孔阳这才想起,白天,他还去了趟医院。这一天的事情太丰富了,而晚上的事情实在太大,太满,像彩云变幻的天空,整个把他给罩住了。他定定神,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两天我们一家先去打一下防疫针。”
第十二章你知我知(2)
“你就没去看一下柔桑的结果?”
“我去了,”孔阳的脸红了一下,“最快明天才出报告——我明天上午就抽空去。睡吧。”
“那就劳驾你这个大忙人了。”
“我明天肯定有空的。”孔阳伸手关掉灯,脱了衣服,在她身边躺下来。“没事的,没事的。”他把手伸到朱臾颈项下面,轻轻拍着她的身体。
这一夜他很久很久才睡着。月光射进窗户,床头柜上有一片朦胧的反光。他不断想起同一个城市的另一栋楼里,黑暗中的辛夷,那一片同样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他梦游般地下了床,走到了窗前。一弯下弦月斜挂在天角,淡漠地照着无边的楼群。一辆汽车闪着灯开过来了,传来关车门的声音,依稀可见一个男人钻进了对面的楼房。
这是个比自己还要晚归的男人,大概也没干什么好事。楼道的灯一层层开上去,一直开到六楼顶层,好像那小子决意要从楼顶冒出去。孔阳会心一笑——都是这样的,很多的人都是这样生活着。今人不见古时月,古月依然照今人,他头脑里忽然就冒出了这两句,不知是谁的诗。古往今来,在浩瀚的月色之下,可能大家都一样,他这么想着,突然又觉得,自己思维怪异,有点酸文假醋。
那本《中国文学史》,纸质已经变黄,摆在锃亮的桌上,像一扇历经时光剥蚀的窗户。
陈旧的窗户被轻轻打开了。几封信紧紧地压在一起,仿佛沉重的时间压出了它们的液汁,这些信两两三三地贴着,好像是谁给它们分了类。
办公室门关着,没有其他人。他把信封一个个分开,按时间顺序理好,然后把信一封封抽出来。一样的16开的信纸,有二十多张,摆在桌子上,很像是一叠稿件。孔副总编现在是唯一的审稿人。
走廊里不时有人大声说话,乱哄哄的。有风格不一的脚步声不断从门前经过,杂杂沓沓,来来往往,暂时没有人打搅他。孔阳端坐着,认真的看着这些寄自八年以前的情书。他看得很仔细,手里还拿着一支笔,真的像是在审稿。那些娟秀的字迹流水般从他眼前滑过,他的耳边轻轻回响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就好像她正在远方为他读着这些信。
这是遥远模糊却又十分亲切的生活。是轻声细语的回忆。每封信的开头都有一个称呼:孔阳,你好。孔阳,你好吗?秀丽的文字里,也不断夹杂着类似的语气:孔阳,你知道吗?孔阳,你不知道……她喁喁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的气息,和她的丝丝缕缕的长发。
但是他并不激动。当年这些信是在他的翘首盼望中陆续抵达的,但现在它们叠在一起摆在他面前,他的心里却平静如水。
对这意外的平静,连他自己都无法索解——难道,这是性爱后的“不应期”吗?有这么长?——想到这个,他“吃”地笑了出来。
这是一叠平稳心情的记录,相对于他当年跌宕起伏的感情而言,这些信显示出一种流水般平稳的情态,她当年竟如此平静——他简直有点气愤——但是这种情绪也只是一掠而过,因为他已经得到了她,完全拥有了她。
这些信是她美丽的衣服,把它们撕开,才是她炽热的身体。
他突然昂奋起来。他想起了她的肉体。她的身体宛转随人,热情澎湃,在他的脑海里,在黑夜的床上激情地舞蹈。他面红耳赤,呼吸急促起来。他把那些信纸打乱了,次序颠倒,搀杂在一起,重新看一遍……乱了,乱了,她也开始语无伦次,娇喘吁吁。
他拿起电话,飞快地拨通了辛夷的手机。
“喂,是你呀——我还没起来呢。”
“你好幸福。想我吗?”
“不想。我想睡觉。你在干吗?”
“我在看——”说话间门响了一下,“——我在上班。在看稿子。”
“什么稿子?”
“抒情散文,”回头看看,是刘可进来了,一边进门,还在和他身后的一个人说话。孔阳轻声说,“这些散文早就寄出了,被邮局耽误了,你知道耽误了多久?——八年!”
那边愣了一下,“去你的,你应该把稿子退还作者!”
孔阳朝刘可点点头,说:“等我看完再说吧——再见。”
他放下电话,把桌子上的信封和那本书理好,压在那叠信上。刘可说:“又有书稿要审了。”
书稿名为《青春放言》,厚厚的一摞,打印得很正规。按照习惯,孔阳先浏览一下责任编辑签发的“编辑加工记录”和“审稿单”,再粗略地翻阅一下前言和目录。
书稿的责任编辑就是刘可本人,他现在就坐在办公室里,孔阳不得不读一读书稿。书稿要读,否则就太简慢,不像副总编;读过后签字要爽快,这也是给刘可一个面子。书是写给大学生看的,名为“放言”,其实只针对一点,那就是大学生的恋爱问题。孔阳早已大学毕了业,本没有心思读这类东西,但他稍稍一看,倒起了兴趣。这是一本有趣的书,从“少女怀春”、“君子好逑”的生理和心理说起,直到“同窗共读,日久生情,心有灵犀一点通,”进而发展到“比翼双飞,共翱蓝天”,大学生恋爱的过程,无所不包。文字文白搀杂,倒是十分流畅,只可惜说的是“青春”,却很有些冬烘。粗略一看,不断有千古流传的说教跳入眼睛:有志向的学生应该“发乎情而止乎礼,‘礼’者,‘大学生行为守则’也”。失恋了,“十室之邑,必有忠士,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如果真的恋爱了,要记住“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把精力用于学习深造,不能沉溺于“耳鬓厮磨,红袖添香”,同时也要忠于爱情,古人有名为尾生者,信守承诺,在桥下等人,不惜抱着桥桩淹死,就是一个楷模……
第十二章你知我知(3)
孔阳看得如梦似幻,读着用文言诠释的现代爱情,恍若以前读林纾的翻译小说。更奇的是作者在警告大学生要洁身自好,防止出轨时,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肤发之身,受之于父母,不可随毁!”——什么“随毁”,不就是大了肚子吗?孔阳再也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刘可皱皱眉头,马上又舒展了,走过来说:“糟了,肯定是我漏了笔误,闹笑话了。”
“怎么会呢,你编的稿子能有什么问题?我是在猜这位作者大概年龄不小了,有点喜欢掉书袋。”
“你眼光厉害。他是不小,五十多了。”
“是吗,”孔阳随口应道,“老头子谈恋爱——不,论恋爱,就像云端里看厮杀,倒是能出新意。”
“他这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也是没办法,”刘可道,“他要评副教授,就要靠这本书。他怕时间赶不上,刚刚还到社里来催了一下。”
“就是刚才那个人?”孔阳拿起笔,在“总编意见”一栏里签上了“同意发排”四个字,把书稿递给刘可道,“看不出,他还是个爱情专家。”
刘可的眉头难以察觉地跳动一下,立即笑起来,说:“他算个什么专家?他自己前不久才离了婚!”
“哦?”
“他是我表哥。”刘可似笑非笑。
孔阳大感失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