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是一种态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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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过后的三四天,观众为什么没有在屏幕上看到张先生出现的直接原因。没有了张召中,观众不乐意了,有观众甚至说,一定是张先生把徐俐得罪了,让徐俐下去,请张先生回来!
张召中先生有一群庞大的受众迷,有一拨女学生就托人转告张先生,她们很少看到一个这样有地位的军事专家,头不白,肚不挺,相貌英俊,说话幽默,她们表示,如果张先生愿意,她们想报考张先生的研究生。而网上对张先生的赞扬就更多了,有人表示,节目中没有张先生就没有什么看头,收视调查也显示,没有张先生出现的那几天,收视率确有下降。可以想象,22号晚上,我算是把张迷们彻底得罪了。
从那天开始,我在战争报道的镜头前变得小心翼翼,在提问之前,我会先用〃请教〃一词,我的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犹豫,我几乎不再打断嘉宾的谈话,不得已要打断的时候,先在前面加一通解释(有些过后看来纯粹多余),再行打断。
关于不合时宜地打断嘉宾(我指的是除和张先生合作以外的另一些时候),我不得不做个说明,其实有些时候责任不全在我。开战的前一周,导播台上的混乱是外人难以想象的,导播也是第一次导这样大型的节目,我能从耳机里听出,他们因为紧张而发指令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因为大家对节目太重视,经常会出现多头指令,而且因为心态的不放松,在不必要那么紧张的时候,导播或者其他人也会以一种格外紧张的语气向主持人下达指令:有电话连线,主持人赶快打断嘉宾,赶快!赶快!导播台上的工作千头万绪,导播通常无暇仔细倾听嘉宾的谈话,也许那会儿嘉宾正谈在兴头上,观众也听得津津有味,那时候的打断是极不明智的。如果导播听了嘉宾的谈话,而且心态放松,他们有时就可以不那么着急,可以让在线记者在电话上多等一小会儿,或者让同步画面晚进来几秒钟。而我是一个容易受情绪感染的人(某些时候这成了我的弱点),导播一急,我也会很快地跟着打断嘉宾。通常那个时候,我的语气是果断而急促的,给人的印象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尽管在打断之前,我都会先说一声″对不起″,但是我的果断乃至武断的语气,再配合上我的坚定的手势,综合产生的效果就使得那句〃对不起〃如同没说一样。无理的印象就是这样形成的。有时候,不在乎我说了什么,而关键是我在怎么说。
第25节:镜前经历
那么,除了以上说的技术方面的原因,我有没有自己的问题呢?当然有。当我有足够的兴趣去做一个节目的时候,我的镜前状态往往会呈现出一种特有的自信,甚至还有点不自觉的张扬,而那种不明确的张扬气质就看出现在什么时候。合适了,添大彩;不合适,就必然减分。
我说过,从上到下,大家对这次战争报道极为重视,开战之前就做过数次的演练。为了第一时间能把开战消息发出去,经常是在办公室的过道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开战了!〃就听见各工种的人一阵骚动,以最快的速度往播出线上跑。在那么几天里,大家都练皮了,练怕了,再不开打只怕连神经都有些抗不住。那种状态下,人很难有平常心,情绪会失控,而我又特别容易受这种氛围的影响,每个神经细胞都处在极度的亢奋中,这种亢奋会导致自己在镜头前的状态夸张甚至稍有变形。
最初的几天我就是这样,不自觉地陷入了一种对重大报道渴望已久的激情之中。夸张也好,变形也罢,一切都会在镜头前成倍地放大。比如,导播催得急,如果我自己从容,我在打断嘉宾的时候就会和缓一些,说的也许是同样的话,做的也许是同样的手势,但出来的节奏会不一样,效果自然就大不相同。如果要总结经验,这是我头一条要汲取的教训:镜头前我原本就自信,怎还经得起哪怕多一分的夸张和渲染。尤其在战争报道中,任何过于个人化的东西一律不受欢迎,人们会视之为对战争报道的干扰。
再把话说回来。当我在镜头前开始变得小心的时候,我几乎失去了对自己的信心,也失去了对整个节目控制的欲望。相信明眼人看得出来,我几乎是在放弃。这种放弃变成了一种强迫,强迫自己把自己收敛起来。那种镜头前的状态是我完全陌生的,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甚至在播报新闻的时候,我都会高频率地出错,而在此之前,那是我的强项啊!开战的头两三天,我只有兴奋而没有丝毫的紧张,后来的大约一星期左右,我天天在镜头前紧张,紧张导致的出错频率在不断地增加,以至于到播报新闻的时候我的心就会狂跳,只盼望着新闻环节赶快过去,到了访谈环节我反而轻松了,把话题交给专家,心里说:你们谈吧!我再也不会打断你们了!
在这样一种近乎消极的状态下,我经历了直播以来我称之为最恐怖的一夜。那是3月26日,战争没有太大的进展,同步画面加起来没有超过五分钟,没有一个电话连线,除了整点播报新闻,其他的时间全留给了访谈。从晚上六点半开始,到夜里两点结束,我粗算了一下,我和嘉宾谈了将近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先不要说疲劳,又有多少问题值得谈六小时呢?当天的战况谈完了,当天的新闻谈完了,当天准备的核心话题谈完了,当天我自己能准备的所有东西都谈完了,时间还有富余。主持人被置于了一个怎样危险的境地。过后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让这样的状况出现在长达近八小时的直播过程中?在那天晚上,访谈成了填补时间的下脚料,我不断地听到导播下达指令:切演播室访谈!
画面切过来,我们除了谈,没有任何选择。谈到没得可谈的时候,我请求嘉宾在话题中掺水。天哪,让专家在自己的讲话中掺水不就是辱没他们的学术清名吗?但是,没有办法了,我们需要把时间打发过去。事后我们说,那晚,为了伊拉克战争节目,我们掺完了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两河流域的水,在访谈节目中算得上空前绝后了。至今,我都对那晚上的四位嘉宾心存感激,是他们以他们的善解人意和丰富学养同我共渡难关。也许他们心里对节目安排也有看法,但是他们没有任何流露,也没有任何怨言,他们总是平静地应对着一切,包容着我的急躁和不安。
那晚的演播室奇热。三月份北京还没有停止供暖,室外的温度也不高,但长时间的作业使演播室的温度达到了三十一摄氏度。那个季节动力部门不可能想到演播室会需要冷气,他们倒是把暖气关了,冷气自然没有。我穿了一条秋裤和西裤,里外完全湿透了;职业装里的前胸和后背,汗水一直在小河似地流淌。燥热,实实在在的燥热,时间在那个夜晚显得格外地漫长。
那晚的导播也神了,可能是第一次导这么大型的节目,她有种近乎神经质般的紧张,除了下达指令,她总是在不断地说话(通常导播除了下达指令,一般都会避免再说话,因为那样会干扰各工种,尤其是主持人的作业),她的声音透过耳机固执地在我的脑袋里响着,长时间地响着,弄得我几乎要神经分裂。我善意地提醒过,但也许是太紧张,也许是手头的东西太少,对整个节目没有把握,她控制不住地总要说,浑然不觉地长时间地在说。更糟糕的是,她多次下达错误的或是不明确的指令,让我多次措手不及。有一次,我记得是在整点新闻时段,她没有准备好下面的节目,而我播过的内容马上就要播完,她不知道在冲谁喊:接下来是什么?!接下来是什么?!作为播出线上掌控一切的导播都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还会有谁知道呢?可想而知,除了把画面切给我,切换人员没有别的任何选择了。
那晚,在这样的心惊肉跳中,在这样的燥热不安中,在这样的漫长无边中,我艰难地度过了。从播出线上下来的时候,我已近乎虚脱,想吐,心里窝着的无比的愤怒和委屈让那种生理感觉更加剧烈。
我之所以称3月26号晚上是个恐怖的夜晚,是直到现在我在回忆在叙述那八个小时过程的时候,仍然禁不住心惊肉跳。怎样的镜前经历才会给人留下这样深刻的刺激?在我今后的职业生涯中还会再次遇到吗?但愿不会了。
第26节:小规模交火
已经结束,伊拉克大势已去。金一楠没有明确下结论,他认为两人的观点都有道理,但又不完全赞同。观点一相左,主持人就有事干了,我的任务就是不断地把专家各自的观点引向深入,让他们更进一步地交锋起来。三位专家就那样争执起来了,真的争起来了,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抢着说,谁也说服不了谁。事实上,因为他们在争论,都急于表达自己的观点,他们谁说了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清,估计他们自己也没法儿听清。事后我看播出带的时候,我特别看了一下我当时的表情:双手撑着下巴(已经直播快五小时了,估计是累了),眼睛含着笑意,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随着话锋在三位专家身上扫来扫去,完全一副脱身事外坐山观虎斗的模样。我就那样好一阵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们争。当然,我不说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知道节目时间快到了,在这样一个开放性的氛围中结束谈话不是很好吗?让观众去判断每个专家的观点吧,他们不仅亮出了观点,而且还展示了他们真实的思考过程,判断过程,推理过程,直至争论过程,结论已经不重要了。〃各位专家,你们争论得很投入,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我说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觉得自己被冷落,〃我知道你们意犹未尽,遗憾的是节目时间到了。对于未来的伊拉克局势,究竟是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已经结束,还是会'于无声处听惊雷',让以后的时间去作结论吧。今天的节目就到这儿,感谢各位专家,也感谢各位观众的收看,再见!〃
第27节:战争女主播
节目结束了好一阵,专家们还在说,他们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们只是在电视台做节目。我再次提醒他们,可以散了,他们这才回过神来,不情愿地从座位上起身。张召中先生说,今天的节目时间好像很短嘛。我告诉他,按照预先的安排,是比平时短了一小时,但是也有五个小时啊。
为什么偏偏今天短了一小时呢?性情的张先生显然觉得不过瘾。
我和专家刚一回到办公室,工作人员就说,从节目结束的那一刻开始,观众电话一直没停,响炸了,接不过来了。专家知道他们的讨论引发了大家的讨论,尤其显得兴奋。他们都表示,这是他们做节目以来最愉快的一天,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展示过如此丰富的思考乃至争执过程,他们喜欢这个过程,相信这个真实的过程会有不错的效果。而在我的眼里,这一过程不仅真实,而且珍贵,在如此严肃的谈话节目中属可遇不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