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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地下省委在活动 作者:[苏联] 阿·费多罗夫-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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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灌满了水的、宽阔的反坦克沟截断了我们的去路。我们绕着这条水沟走了好久。总之,我们兜了一个圈子,花费了三小时功夫……

  我们穿过一个小小的树林,出乎我们意料,远处出现了篝火的夺目的亮光。在这种时候,还有谁在草原上生篝火啊?

  我们走得再近一些,辨别出篝火边有一个孤独的人影儿正在窜来窜去。西蒙年科的眼力比我好,又看见离篝火不远的地方,有一头非驴非马的东西。

  西蒙年科说:“我悄悄走过去瞧以下,假如他是本地人,也许会给我们指点到列索沃耶·索洛琴切去的路。”

  他弯着身子向前跑了不多路,就回过头来向我招手。我们不再隐藏,一块儿走近篝火。

  一个高个子老头儿,骨瘦如柴,胡须乱蓬蓬的,穿着一条紧紧的裤子、一双老式的高统靴和一件城市式样的长大衣,正在把一束束的野草和满天星往火里抛。他架着夹鼻眼睛,蓬着头,没有戴帽子。他全神贯注地忙着自己的工作,没有马上发觉我们。等他发觉了,只是把夹鼻眼睛对我们这面看了一下,也没有还个礼,便转过身去了。我和西蒙年科互相使了个颜色,拿一个手指儿碰了碰前额。

  离篝火大约三十步的地方,有一头形销骨立的母牛,正在细嚼很少的青草。

  草原上用草来烧篝火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虽说它产生一阵光亮和热焰,野草却很快便烧尽了。你在它旁边一分钟也不能安静:因为你要继续不断地加新草。但是我们还是坐了下来,对噢火伸出湿透了的脚。

  老头儿把整束新的野草扔进火里,瞧也不瞧我们,咕哝着说:“现代的教育!”

  我们没有说什么。他停了一下接着说:“每一个规规矩矩的流浪者都懂得,只有在自己带草的条件下,才可以享受陌生人的篝火。公民们,你们是从树林里来的。向我的篝火走来,是不是这样?真是这样。毫无疑问是这样!所以你们就应该带些火来。你们读过马克西姆·高尔基的作品没有?我想你们一定会说是读过的,因为你们的面孔看来是够聪明的。那么假如你们读过——就应该知道流浪者的道德了。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上哪里去?”

  我们告诉他,我们是正在偷偷设法回乡的战俘。

  老头儿说:“扯谎!但是,那毕竟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认为必须隐瞒真情。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也准许对我保密。”他说了这几句话,便从我们面前转过身去,什么也不再说了。

  我们收集了一些乱草和干树枝。可是这些并没有使老头儿发生好感。我们问起目下在什么地方时,他甚至睬也不睬。

  过了一会,他把母牛向篝火边牵近一些,用脚把一个木栓踏进地里,把母牛拴在木栓上。接着他在吹不着风的、给野火烤干了的那一边的地上,摊开他那长长的旧大衣,把自己裹在里面。他已经躺下了,还咕哝说:“公民们,守着,别让我烧着啊。”

  火烤得我们浑身无力,疲倦不堪。我记不得是谁先睡着的。我们坐在那里用膝盖抵着肚子睡着了。

  一阵尖锐的嗡嗡声惊醒了我。我跳了起来。篝火熄灭了,但地上亮光光的,月亮还没有下去呢。德寇的重轰炸机群低低地飞过上空,发出一阵阵讨厌的咆哮声。

  老头儿仰脸朝天,摇晃着一个拳头,用德国话大骂飞行员:该死的东西!——还有些别的话……

  他在田野里跑来跑去,疯狂地挥动着两条瘦瘦的胳膊,那种样子,好象马上要腾空去追捕飞机似的。

  老头儿一看见我,就叫:“你们听着!射击,射击呀!有一道命令,叫用一切类型的武器射击敌机!射击呀,去你的吧!!!”

  当机群消失不见时,老头儿才双手掩着脸,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有什么事让我们代劳吗?”西蒙年科同情地问。

  “别打扰我!”老头儿回答说。接着他又比较温和地说:“不用关心我。你们不能帮助我。我也没有什么能帮助别人。我现在是个流浪汉——再没有别的。”

  好,我们就走得远一些,让他安静一下。我们回头望了两次。那头母牛仍旧躺在灰堆边;有胡须的老头儿跟它坐在一起。西蒙年科发觉他的肩膀直打哆嗦。

  很明显,老头儿受过极大的刺激。什么事呢?他为什么要用德国话咒骂呢?他这样激烈地咒骂德国飞机,便表明谁是他的敌人了。

  “他到哪里去找避难所呢?”西蒙年科小声问。

  他不久便认出了到列索沃耶·索洛琴切去的路。就在这里,他突然想起道:'我说,费多罗夫同志,我要回去把他领来。我母亲会把他接进屋里去让他暖和暖和的。等着我,费多罗夫同志,行吗?”

  “行,只是希望你留神,别养虎伤身才是。谁知道他是什么人……”

  但是西蒙年科只是摇了摇手便跑回去了。

  我在路旁的灌木丛后面安顿下来。我等了好久,冷得打战,蜷缩着身子,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西蒙年科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我推醒。

  “咱们走吧,阿列克塞·费多罗维奇!”他附着我的耳朵喊道。

  “老头儿在哪儿?您没找着他吗?”

  “他不愿意来。我的建议很使他感动,可是……看来,他的脑子大概已经不健全了。他老是重复说一句话:‘他们会到处找我……’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找他呢?我一点也不懂。他坚决谢绝和我同行。当我和他告别时,他握住了我的手,热烈地抖动着。他说:‘多谢,多谢您的好意……’你对他有什么办法?要是德国鬼子找到了他,可能把他枪毙的。有人说,德寇要杀死所有患精神病的人。”

  下一次停留,时间相当长,是在西蒙年科的故乡列索沃耶·索洛琴切村。我在这里,也享受了一份慈母的抚爱。

  夜里,两个又湿又饿的男子踉踉跄跄闯进了一个孤零零的老大娘的草屋。

  “啊,儿子,我的儿子!”老大娘大叫一声,用手臂抱住了西蒙年科的脖子。

  我站在查边等着。母子俩彼此快乐地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她仔仔细细问了许许多多问题——他一一回答了;接着,他又仔仔细细问了许许多多问题……我享受着热气腾腾的草屋的温暖,呆呆地咧着嘴笑。

  老大娘烧热了水,给了我一套干净的内衣,我们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洗过澡,我们挨着桌子坐下来,吃了鸡,盆子里还有红红的、新腌的番茄和坚实的、有泡泡的黄瓜。

  我们尽情地休息了一整夜和差不多第二天一整天。那晚上我谁得真舒服!我身下是褥单,身上是被单,在上面还有一条棉被……雨点敲打着玻璃窗,风在烟囱里打着唿哨,可是我一直睡下去……我醒来就听一下,因为我想到德寇就在这里附近的什么地方,然后翻了个身再睡……早晨,我们又吃得饱饱的。

  西蒙年科的母亲对我端详了一阵说:“这样一位大人物,穿得这样破破烂烂,这怎么成呢……”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段结实的料子,替我做一件军装上衣和一条裤子。她想要自己裁剪,画好了样子,却不敢动剪刀,于是带着衣料到什么地方去了。

  回来时,她说:“阿列克塞·费多罗维奇,跟我到裁缝那里去吧,他正等着您呢。”

  当然,如果按照秘密活动的严格的规则,我应该好好警惕。何况实际上,我还没有完全了解这位老大娘,更不待说裁缝了。

  他凭什么理由要同意象女主人所说的那样,替我做一套衣服,而且在一天之内做好——这是不是个圈套呢?我的手枪还在枕头下面,假如我去拿,女主人会不会见怪呢?

  然而想得到一套干净的新衣的欲望压倒了顾虑。

  我决定了:“好吧,这里没有人记得我的面貌的。即使记得,在这样打扮之下,也认不出来……”

  我一生一世也忘不了列索沃耶的乡下裁缝替我做的那套衣服。

  我立刻清楚地看出,裁缝已猜透了定做衣服的顾客是谁,就是对他的妻子或女儿们来说,也都不是秘密。他家里的人全都会做衣服。这套衣服所以完工得那么快,是因为他全家都动手做。这样一来,这一家人,从老到小,都知道自己是在帮助一位最高苏维埃的代表,党的省委书记,而且都知道自己冒着生命的危险。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露出任何表示。主人量过尺寸,问起了一般的问题:有没有衬布、钮扣和袋布?

  “没有?好,那么我们自己来找一些吧。您明天早上来拿衣服。”

  我说:“工钱呢,现在给还是过后再给?”

  “您说什么,……同志,”这时裁缝险些儿叫出我的名字;但是他的妻子对他狠狠地瞅了一眼,他顿时想起来了,简单地说,“战后再算吧……”

  我在列索沃耶大约住了六天。我在那里没有展开特别的活动,只是养精蓄锐,观察人民,估计情况,并且考虑了许多问题。

  伊凡·西蒙年科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母亲忙着做家务事,房间里只留下我一个人。这个房间很干净,有花,圣象底下的台布,还有时钟的均匀的滴嗒声。我已经好久没有在这种环境里生活了。从前我出差到各村去的时候,不消说时常在这种草屋里逗留或者过夜;可是那时的情形是完全不同的:屋子里总是挤满了人,区里和村里的干部们时常来谈话,一直争辩到深夜。早晨,我们就动身到地里去了。

  现在我独自坐在这里,没有人来找我,也没有人来问我。

  我用鼻子哼着歌曲,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有时停下来,就紧靠在那暖热的火炉上,然后再继续踱方步;有时我坐在窗前,凝视着村道。没有书。写封信吧——没有文具,也没有对象。我长远长远没有看到报纸,也没有听到无线电。

  当时我应该活动、领导……工作的条件虽然已经改变……但是要知道党仍然是人民群众的组织者和领导者……

  谁也没有解除我的责任。假定说,中央委员会召见我,问我……不待说,他们首先就会问我,人民在敌人占领的村子里生活怎样,农村的经济情形怎样,人们的心情怎样,人民怎样在反抗侵略者。当然,还会问我:“费多罗夫,您在做些什么?您将来的计划怎样?您打算怎样计划地下组织的工作?”

  这些正是我在西蒙年科清静的小房间里反躬自问的问题。我对自己不满意:我没有准备好什么答复。

  我发觉自己依然保留了旧习惯,我的思想体系还常常是战前的一套,或者确切地说,还是公开的那一套。

  我隔着窗户往外望,天正下着细雨。远处的地里,有几个女子在把庄稼打成垛子。我一面看,一面发觉现在这种天气是造成将来的丰收,不过打垛子却已嫌迟了……但是突然我驳倒了自己:目前德国人在这里,一切都相反啦。天时对德国人有利,他们会从农民手里抢走堆好的庄稼。

  我回想到,三天前我在公路上发现碎玻璃瓶的瓶底,我曾机械地把它踢在一边。这种动作是合情合理的。每一个有文化的人都会这么做:因为路过的汽车可能在玻璃上驶过——可能割破车胎,弄坏内胎。但是现在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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