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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部分

金瓶梅 (全本100回)作者:兰陵笑笑生-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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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奶奶的一个姐姐,新近葬下,今日清明节,特来祭扫烧纸。〃孟玉楼便道:〃怕不就是春梅来了?也不见的。〃月娘道:〃他那得个姐来死了葬在此处?〃又问小和尚:〃这府里小夫人姓甚么?〃小和尚道:〃姓庞,前日与了长老四五两经钱,教替他姐姐念经,荐拔生天。〃玉楼道:〃我听见他爹说春梅娘家姓庞,叫庞大姐,莫不是他?〃正说话,只见长老先来,分付小沙弥:〃好看好茶。〃不一时,轿子抬进方丈二门里才下。月娘和玉楼众人打僧房帘内望外张看,怎样的小夫人。定睛仔细看时,却是春梅。但比昔时出落得长大身材,面如满月,打扮的粉妆玉琢,头上戴着冠儿,珠翠堆满,凤钗半卸,上穿大红妆花袄,下着翠兰缕金宽斓裙子,带着丁当禁步,比昔不同许多。但见:
        宝髻巍峨,凤钗半卸。胡珠环耳边低挂,金挑凤鬓后双拖。红绣袄偏衬玉香肌,翠纹裙下映金莲小。行动处,胸前摇响玉丁当;坐下时,一阵麝兰香喷鼻。腻粉妆成脖颈,花钿巧帖眉尖。举止惊人,貌比幽花殊丽;姿容闲雅,性如兰蕙温柔。若非绮阁生成,定是兰房长就。俨若紫府琼姬离碧汉,宛如蕊宫仙子下尘寰。
        那长老上面独独安放一张公座椅儿,让春梅坐下。长老参见已毕,小沙弥拿上茶来。长老递茶上去,说道:〃今日小僧不知小奶奶来这里祭祀,有失迎接,万望恕罪。〃春梅道:〃外日多有起动长老诵经追荐。〃那和尚说:〃小僧岂敢。有甚殷勤补报恩主?多蒙小奶奶赐了许多钱衬施。小僧请了八众禅僧,整做道场,看经礼忏一日。晚夕,又与他老人家装些厢库焚化。道场圆满,才打发两位管家进城,宅里回小奶奶话。〃春梅吃了茶,小和尚接下钟盏来。长老只顾在旁一递一句与春梅说话,把吴月娘众人拦阻在内,又不好出来的。
        月娘恐怕天晚,使小和尚请下长老来,要起身。那长老又不肯放,走来方丈禀春梅说:〃小僧有件事禀知小奶奶。〃春梅道:〃长老有话,但说无妨。〃长老道:〃适间有几位游玩娘子,在寺中随喜,不知小奶奶来。如今他要回去,未知小奶奶尊意如何。〃春梅道:〃长老何不请来相见。〃那长老慌的来请。吴月娘又不肯出来,只说:〃长老不见罢。天色晚了,俺们告辞去了。〃长老见收了他布施,又没管待,又意不过,只顾再三催促。吴月娘与孟玉楼、吴大妗子推阻不过,只得出来,春梅一见便道:〃原来是二位娘与大妗子。〃于是先让大妗子转上,花枝招展磕下头去。慌的大妗子还礼不迭,说道:〃姐姐,今非昔比,折杀老身。〃春梅道:〃好大妗子,如何说这话,奴不是那样人。尊卑上下,自然之礼。〃拜了大妗子,然后向月娘、孟玉楼插烛也似磕头。月娘、玉楼亦欲还礼,春梅那里肯,扶起,磕下四个头,说:〃不知是娘们在这里,早知也请出来相见。〃月娘道:〃姐姐,你自从出了家门在府中,一向奴多缺礼,没曾看你,你休怪。〃春梅道:〃好奶奶,奴那里出身,岂敢说怪。〃因见奶子如意儿抱着孝哥儿,说道:〃哥哥也长的恁大了。〃月娘说:〃你和小玉过来,与姐姐磕过头儿。〃那如意儿和小玉二人笑嘻嘻过来,亦与春梅都平磕了头。月娘道:〃姐姐,你受他两个一礼儿。〃春梅向头上拔下一对金头银簪儿来,插在孝哥儿帽儿上。月娘说:〃多谢姐姐簪儿,还不与姐姐唱个喏儿。〃如意儿抱着哥儿,真个与春梅唱个喏,把月娘喜欢的要不得。玉楼道:〃姐姐,你今日不到寺中,咱娘儿们怎得遇在一处相见。〃春梅道:〃便是因俺娘他老人家新埋葬在这寺后,奴在他手里一场,他又无亲无故,奴不记挂着替他烧张纸儿,怎生过得去。〃月娘道:〃我记的你娘没了好几年,不知葬在这里。〃孟玉楼道:〃大娘还不知庞大姐说话,说的是潘六姐死了。多亏姐姐,如今把他埋在这里。〃月娘听了,就不言语了。吴大妗子道:〃谁似姐姐这等有恩,不肯忘旧,还葬埋了。你逢节令题念他,来替他烧钱化纸。〃春梅道:〃好奶奶,想着他怎生抬举我来!今日他死的苦,这般抛露丢下,怎不埋葬他?〃说毕,长老教小和尚放桌儿,摆斋上来。两张大八仙桌子,蒸酥点心,各样素馔菜蔬,堆满春台,绝细春芽雀舌甜水好茶。众人吃了,收下家活去。吴大舅自有僧房管待,不在话下。
        孟玉楼起身,心里要往金莲坟上看看,替他烧张纸,也是姊妹一场。见月娘不动身,拿出五分银子,教小沙弥买纸去。长老道:〃娘子不消买去,我这里有金银纸,拿几分烧去。〃玉楼把银子递与长老,使小沙弥领到后边白杨树下金莲坟上,见三尺坟堆,一堆黄土,数柳青蒿。上了根香,把纸钱点着,拜了一拜,说道:〃六姐,不知你埋在这里。今日孟三姐误到寺中,与你烧陌钱纸,你好处升天,苦处用钱。〃一面放声大哭。那奶子如意儿见玉楼往后边,也抱了孝哥儿来看一看。月娘在方丈内和春梅说话,教奶子休抱了孩子去,只怕唬了他。如意儿道:〃奶奶,不妨事,我知道。〃径抱到坟上,看玉楼烧纸哭罢回来。
        春梅和月娘匀了脸,换了衣裳,分付小伴当将食盒打开,将各样细果甜食,肴品点心攒盒,摆下两桌子,布甑内筛上酒来,银钟牙箸,请大妗子、月娘、玉楼上坐,他便主位相陪。奶子、小玉,都在两边打横。吴大舅另放一张桌子在僧房内。正饮酒中间,忽见两个青衣伴当走来,跪下禀道:〃老爷在新庄,差小的来请小奶奶看杂耍调百戏的。大奶奶、二奶奶都去了,请奶奶快去哩。〃这春梅不慌不忙,说:〃你回去,知道了。〃那二人应诺下来,又不敢去,在下边等候。大妗子、月娘便要起身,说:〃姐姐,不可打搅。天色晚了,你也有事,俺们去罢。〃那春梅那里肯放,只顾令左右将大钟来劝道:〃咱娘儿们会少离多,彼此都见长着,休要断了这门亲路。奴也没亲没故,到明日娘的好日子,奴往家里走走去。〃月娘道:〃我的姐姐,说一声儿就勾了,怎敢起动你?容一日,奴去看姐姐去。〃饮过一杯,月娘说:〃我酒勾了,你大妗子没轿子,十分晚了,不好行的。〃春梅道:〃大妗子没轿子,我这里有跟随小马儿,拨一匹与妗子骑,关了家去。〃大妗子再三不肯,辞了,方一面收拾起身。春梅叫过长老来,令小伴当拿出一匹大布、五钱银子与长老。长老拜谢了,送出山门。春梅与月娘拜别,看着月娘、玉楼众人上了轿子,他也坐轿子,两下分路,一簇人明随喝道,往新庄上去了。正是:
          树叶还有相逢时,岂可人无得运时。
    
  
  
    
       
    
  
  
    
      
第九十回  来旺偷拐孙雪娥雪娥受辱守备府
        诗曰:
          菟丝附蓬麻,引蔓原不长。
          失身与狂夫,不如弃道旁。
          暮夜为侬好,席不暖侬床。
          昏来晨一别,无乃太匆忙。
          行将滨死地,老痛迫中肠。
        话说吴大舅领着月娘等一簇男女,离了永福寺,顺着大树长堤前来。玳安又早在杏花酒楼下边,人烟热闹,拣高阜去处,幕天席地设下酒肴,等候多时了。远远望月娘众人轿子驴子到了,问道:〃如何这咱才来?〃月娘又把永福寺中遇见春梅告诉一遍。不一时斟上酒来。众人坐下正饮酒,只见楼下香车绣毂往来,人烟喧杂。月娘众人骊着高阜,把眼观看,只见人山人海围着,都看教师走马耍解。
        原来是本县知县相公儿子李衙内,名唤李拱璧,年约三十余岁,见为国子上舍,一生风流博浪,懒习诗书,专好鹰犬走马,打球蹴踘,常在三瓦两巷中走,人称他为〃李棍子〃。那日穿着一弄儿轻罗软滑衣裳,头戴金顶缠棕小帽,脚踏乾黄靴,同廊吏何不韦带领二三十好汉,拿弹弓、吹筒、球棒在于杏花村大酒楼下,看教师李贵走马卖解,竖肩桩、隔肚带,轮枪舞棒,做各样技艺顽耍,引了许多男女围着烘笑。那李贵诨名为山东夜叉,头带万字巾,身穿紫窄衫,销金裹肚,坐下银鬃马,手执朱红杆明枪,背插招风令字旗,在街心扳鞍上马,往来卖弄手段。这李衙内正看处,忽抬头看见一簇妇人在高阜处饮酒,内中一个长挑身材妇人,不觉心摇目荡,观之不足,看之有余,口中不言,心内暗道:〃不知是谁家妇女,有男子汉没有?〃一面叫过手下答应的小张闲架儿来,悄悄分付:〃你去那高坡上,打听那三个穿白的妇人是谁家的。访得的实,告我知道。〃那小张闲应诺,云飞跑去。不多时,走到跟前附耳低言回报说:〃如此这般,是县门前西门庆家妻小。一个年老的姓吴,是他妗子;一个五短身材,是他大娘子吴月娘;那个长挑身材,有白麻子的,是第三个娘子,姓孟,名玉楼;如今都守寡在家。〃这李衙内听了,独看上孟玉楼,重赏小张闲,不在话下。
        吴月娘和大舅众人观看了半日,见日色衔山,令玳安收拾了食盒,上轿骑驴一径回家。有诗为证:
          柳底花阴压路尘,一回游赏一回新。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亲。
        这里月娘众人回家不题。却说那日,孙雪娥与西门大姐在家,午后时分无事,都出大门首站立。也是天假其便,不想一个摇惊闺的过来。那时卖脂粉、花翠生活,磨镜子,都摇惊闺。大姐说:〃我镜子昏了。〃使平安儿:〃叫住那人,与我磨镜子。〃那人放下担儿,说道:〃我不会磨镜子,我只卖些金银生活,首饰花翠。〃站立在门前,只顾眼上眼下看着雪娥。雪娥便道:〃那汉子,你不会磨镜子,去罢,只顾看我怎的!〃那人说:〃雪姑娘,大姑娘,不认的我了?〃大姐道:〃眼熟,急忙想不起来。〃那人道:〃我是爹手里出去的来旺儿。〃雪娥便道:〃你这几年在那里来?出落得恁胖了。〃来旺儿道:〃我离了爹门,到原籍徐州,家里闲着没营生,投跟了老爹上京来做官。不想到半路里,他老爷儿死了,丁忧家去了。我便投在城内顾银铺,学会了此银行手艺,各样生活。这两日行市迟,顾银铺教我挑副担儿,出来街上发卖些零碎。看见娘每在门首,不敢来相认,恐怕踅门瞭户的。今日不是你老人家叫住,还不敢相认。〃雪娥道:〃原来是你。教我只顾认了半日,白想不起。既是旧儿女,怕怎的?〃因问:〃你担儿里卖的是甚么生活?挑进里面,等俺每看一看。〃那来旺儿一面把担儿挑入里边院子里来。打开箱子,用箧儿托出几样首饰来:金银镶嵌不等,打造得十分奇巧。大姐与雪娥看了一回,问来旺儿:〃你还有花翠,拿出来。〃这孙雪娥便留了他一对翠凤,一对柳穿金鱼儿。大姐便称出银子来与他。雪娥两样生活,欠他一两二钱银子,约下他:〃明日早来取罢。今日你大娘不在家,和你三娘和哥儿都往坟上与你爹烧纸去了。〃来旺道:〃我去年在家里,就听见人说爹死了。大娘生了哥儿,怕不的好大了。〃雪娥道:〃你大娘孩儿如今才周半儿。一家儿大大小小,如宝上珠一般,全看他过日子哩。〃说话中间,来昭妻一丈青出来,倾了盏茶与他吃,那来旺儿接了茶,与他唱了个喏。来旺也在跟前,同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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