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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部分

金瓶梅 (全本100回)作者:兰陵笑笑生-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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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冤有头,债有主,休推睡里梦里。我哥哥性命都在你身上!〃婆子道:〃武二哥,夜晚了,酒醉拿刀弄杖,不是耍处。〃武松道:〃婆子休胡说,我武二就死也不怕!等我问了这淫妇,慢慢来问你这老猪狗!若动一动步儿,先吃我五七刀子。〃一面回过脸来,看着妇人骂道:〃你这淫妇听着!我的哥哥怎生谋害了?从实说来,我便饶你。〃那妇人道:〃叔叔如何冷锅中豆儿炮?好没道理!你哥哥自害心疼病死了,干我甚事?〃说由未了,武松把刀子(忄乞)楂的插在桌子上,用左手揪住妇人云髻,右手匹胸提住,把桌子一脚踢番,碟儿盏儿都打得粉碎。那妇人能有多大气脉,被这汉子隔桌子轻轻提将起来,拖出外间灵桌子前。那婆子见势头不好,便去奔前门走,前门又上了栓。被武松大叉步赶上,揪番在地,用腰间缠带解下来,四手四脚捆住,如猿猴献果一般,便脱身不得,口中只叫:〃都头不消动意,大娘子自做出来,不干我事。〃武松道:〃老猪狗,我都知道了,你赖那个?你教西门庆那厮垫发我充军去,今日我怎生又回家了!西门庆那厮却在那里?你不说时,先剐了这个淫妇,后杀你这老猪狗!〃提起刀来,便望那妇人脸上撇了两撇。
        妇人慌忙叫道:〃叔叔且饶,放我起来,等我说便了。〃武松一提,提起那婆娘,旋剥净了,跪在灵桌子前。武松喝道:〃淫妇快说!〃那妇人唬得魂不附体,只得从实招说,将那时收帘子打了西门庆起,并做衣裳入马通奸,后怎的踢伤武大心窝,王婆怎地教唆下毒,拨置烧化,又怎的娶到家去,一五一十,从头至尾,说了一遍。王婆听见,只是暗中叫苦,说:〃傻才料,你实说了,却教老身怎的支吾。〃这武松一面就灵前一手揪着妇人,一手浇奠了酒,把纸钱点着,说道:〃哥哥,你阴魂不远,今日武松与你报仇雪恨。〃那妇人见势头不好,才待大叫。被武松向炉内挝了一把香灰,塞在他口,就叫不出来了。然后劈脑揪番在地。那妇人挣扎,把(髟狄)髻簪环都滚落了。武松恐怕他挣扎,先用油靴只顾踢他肋肢,后用两只手去摊开他胸脯,说时迟,那时快,把刀子去妇人白馥馥心窝内只一剜,剜了个血窟窿,那鲜血就冒出来。那妇人就星眸半闪,两只脚只顾登踏。武松口噙着刀子,双手去斡开他胸脯,扎乞的一声,把心肝五脏生扯下来,血沥沥供养在灵前。后方一刀割下头来,血流满地。迎儿小女在旁看见,唬的只掩了脸。武松这汉子端的好狠也。可怜这妇人,正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亡年三十二岁。但见:
          手到处青春丧命,刀落时红粉亡身。七魄悠悠,已赴森罗殿上;三魂渺渺,应归枉成城中。好似初春大雪压折金钱柳,腊月狂风吹折玉梅花。这妇人娇媚不知归何处,芳魂今夜落谁家?
        古人有诗一首,单悼金莲死的好苦也:
          堪悼金莲诚可怜,衣裳脱去跪灵前。
          谁知武二持刀杀,只道西门绑腿顽。
          往事看嗟一场梦,今身不值半文钱。
          世间一命还一命,报应分明在眼前。
        武松杀了妇人,那婆子便叫:〃杀人了!〃武松听见他叫,向前一刀,也割下头来。拖过尸首。一边将妇人心肝五脏,用刀插在后楼房檐下。
        那时有初更时分,倒扣迎儿在屋里。迎儿道:〃叔叔,我害怕!〃武松道:〃孩儿,我顾不得你了。〃武松跳过王婆家来,还要杀他儿子王潮。不想王潮合当不该死,听见他娘这边叫,就知武松行凶,推前门不开,叫后门也不应,慌的走去街上叫保甲。那两邻明知武松凶恶,谁敢向前。武松跳过墙来,到王婆房内,只见点着灯,房内一人也没有。一面打开王婆箱笼,就把他衣服撇了一地。那一百两银子止交与吴月娘二十两,还剩了八十五两,并些钗环首饰,武松都包裹了。提了朴刀,越后墙,赶五更挨出城门,投十字坡张青夫妇那里躲住,做了头佗,上梁山为盗去了。正是:
          平生不作绉眉事,世上应无切齿人。
      
    
  
  
    
       
    
  
  
    
      
第八十八回  陈敬济感旧祭金莲庞大姐埋尸托张胜
        诗曰:
          梦中虽暂见,及觉始知非。
          展不成寐,徒倚独披衣。
          凄凄晓风急,腌腌月光微。
          空床常达旦,所思终不归。
        话说武松杀了妇人、王婆,劫去财物,逃上梁山去了,不题。且说王潮儿街上叫了保甲来,见武松家前后门都不开,又王婆家被劫去财物,房中衣服丢的横三竖四,就知是武松杀人劫财而去。未免打开前后门,见血沥沥两个死尸倒在地下,妇人心肝五脏用刀插在后楼房檐下。迎儿倒扣在房中。问其故,只是哭泣。次日早衙,呈报到本县,杀人凶刃都拿放在面前。本县新任知县也姓李,双名昌期,乃河北真定府枣强县人氏。听见杀人公事,即委差当该吏典,拘集两邻保甲,并两家苦主王潮、迎儿。眼同当街,如法检验。生前委被武松因忿带酒,杀潘氏、王婆二命,叠成文案,就委地方保甲瘗埋看守。挂出榜文,四厢差人跟寻,访拿正犯武松,有人首告者,官给赏银五十两。
        守备府中张胜、李安打着一百两银子到王婆家,看见王婆、妇人俱已被武松杀死,县中差人检尸,捉拿凶犯。二人回报到府中。春梅听见妇人死了,整哭了两三日,茶饭都不吃。慌了守备,使人门前叫调百戏的货郎儿进去,耍与他观看,只是不喜欢。日逐使张胜、李安打听,拿住武松正犯,告报府中知道,不在话下。
        按下一头。且表陈敬济前往东京取银子,一心要赎金莲,成其夫妇。不想走到半路,撞见家人陈定从东京来,告说家爷病重之事:〃奶奶使我来请大叔往家去,嘱托后事。〃这敬济一闻其言,两程做一程,路上趱行。有日到东京他姑夫张世廉家。张世廉已死,止有姑娘见在。他父亲陈洪已是没了三日,满家带孝。敬济参见他父亲灵座。与他母亲张氏并姑娘磕头。张氏见他成人,母子哭做一处,通同商议:〃如今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敬济便道:〃如何是喜,如何是忧?〃张氏道:〃喜者,如今朝廷册立东宫,郊天大赦;忧则不想你爹爹病死在这里,你姑夫又没了,姑娘守寡,这里住着不是常法,如今只得和你打发你爹爹灵柩回去,葬埋乡井,也是好处。〃敬济听了,心内暗道:〃这一回发送,装载灵柩家小粗重上车,少说也得许多日期耽阁,却不误了六姐?不如先诓了两车细软箱笼家去,待娶了六姐,再来搬取灵柩不迟。〃一面对张氏说道:〃如今随路盗贼,十分难走。假如灵柩家小箱笼一同起身,未免起眼,倘遇小人怎了?宁可耽迟不耽错。我先押两车细软箱笼家去,收拾房屋。母亲随后和陈定、家眷并父亲灵柩,过年正月同起身回家,寄在城外寺院,然后做斋念经、筑坟安葬,也是不迟。〃张氏终是妇人家,不合一时听信敬济巧言,就先打点细软箱笼,装载两大车,上插旗号,扮做香车。从腊月初一日东京起身,不上数日,到了山东清河县家门首,对他母舅张团练说:〃父亲已死,母亲押灵车,不久就到。我押了两车行李,先来收拾打扫房屋。〃他母舅听说:〃既然如此,我仍搬回家去便了。〃一面就令家人搬家活,腾出房子来。敬济见母舅搬去,满心欢喜,说:〃且得冤家离眼前,落得我娶六姐来家,自在受用。我父亲已死,我娘又疼我。先休了那个淫妇,然后一纸状子,把俺丈母告到官,追要我寄放东西,谁敢道个不字?又挟制俺家充军人数不成!〃正是:
          人便如此如此,天理不然不然。
        这敬济就打了一百两银子在腰里,另外又袖着十两谢王婆,来到紫石街王婆门首。可霎作怪,只见门前街旁埋着两个尸首,上面两杆枪交叉挑着个灯笼,门前挂着一张手榜,上书:〃本县为人命事:凶犯武松,杀死潘氏、王婆二命,有人捕获首告官司者,官给赏银五十两。〃这敬济仰头看见,便立睁了。只见窝铺中站出两个人来,喝声道:〃甚么人?看此榜文做甚?见今正身凶犯捉拿不着,你是何人?〃大叉步便来捉获。敬济慌的奔走不迭,恰走到石桥下酒楼边,只见一个人,头戴万字巾,身穿青衲袄,随后赶到桥下,说道:〃哥哥,你好大胆,平白在此看他怎的?〃这敬济扭回头看时,却是一个识熟朋友--铁指甲杨二郎。二人声喏。杨二道:〃哥哥一向不见,那里去来?〃敬济便把东京父死往回之事,告说一遍:〃恰才这杀死妇人,是我丈人的小,潘氏。不知他被人杀了。适才见了榜文,方知其故。〃杨二郎告道:〃他是小叔武松,充配在外,遇赦回还,不知因甚杀了妇人,连王婆子也不饶。他家还有个女孩儿,在我姑夫姚二郎家养活了三四年。昨日他叔叔杀了人,走的不知下落。我姑夫将此女县中领出,嫁与人为妻小去了。见今这两个尸首,日久只顾埋着,只是苦了地方保甲看守,更不知何年月日才拿住凶犯武松。〃说毕,杨二郎招了敬济,上酒楼饮酒:〃与哥拂尘。〃敬济见妇人已死,心中痛苦不了,那里吃得下酒。约莫饮勾三杯,就起身下楼,作别来家。
        到晚夕,买了一陌钱纸,在紫石街离王婆门首远远的石桥边,叫着妇人:〃潘六姐,我小兄弟陈敬济,今日替你烧陌钱纸。皆因我来迟了一步,误了你性命。你活时为人,死后为神,早佑佑捉获住仇人武松,替你报仇雪恨。我在法场上看着剐他,方趁我平生之志。〃说毕哭泣,烧化了钱纸。敬济回家,闭了门户。走归房中,恰才睡着,似睡不睡,梦见金莲身穿素服,一身带血,向敬济哭道:〃我的哥哥,我死的好苦也!实指望与你相处在一处,不期等你不来,被武松那厮害了性命。如今阴司不收,我白日游游荡荡,夜归各处寻讨浆水,适间蒙你送了一陌钱纸与我。但只是仇人未获,我的尸首埋在当街,你可念旧日之情,买具棺材盛了葬埋,免得日久暴露。〃敬济哭道:〃我的姐姐,我可知要葬埋你。但恐我丈母那无仁义的淫妇知道。他只恁赖我,倒趁了他机会。姐姐,你须往守备府中,对春梅说知,教他葬埋你身尸便了。〃妇人道:〃刚才奴到守备府中,又被那门神户尉拦挡不放,奴须慢慢再哀告他则个。〃敬济哭着,还要拉着他说话,被他身上一阵血腥气,撇气挣脱,却是南柯一梦。枕上听那更鼓时,正打三更三点,说道:〃怪哉!我刚才分明梦见六姐向我诉告衷肠,教我葬埋之意,又不知甚年何日拿着武松,是好伤感人也!〃正是:
          梦中无限伤心事,独坐空房哭到明。
        按下一头。却表县中访拿武松,约两个月有余,捕获不着,已知逃遁梁山为盗。地方保甲邻佑呈报到官,所有两个尸首,相应责令家属领埋。王婆尸首,便有他儿子王潮领的埋葬。止有妇人身尸,无人来领。却说府中春梅,两三日一遍,使张胜、李安来县中打听。回去只说凶犯还未拿住,尸首照旧埋瘗,地方看守,无人敢动。直挨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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