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二辑)-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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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直愣愣地盯着看,但是,从旁边瞄一眼也就够了。他拦了一辆的士,告诉司机他要去这城市的阿拉格总部。
“欢迎来到米兰。”司机说道,把车子驶过几乎无人的清晨街道。
谢恩带着瑞士口音做了简要的回答,以示同意。11月的米兰确实很冷,冷得刺骨。南方的佛罗伦萨应该还是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温暖宜人。司机很希望能谈点什么,他想知道他的人类乘客来到外星人总部的原因,要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事。普通人类不喜欢那些为阿拉格工作的人类。谢恩想,如果我什么都不说的话,他会起疑的。从我的瑞士口音中,他也许会猜测我在这的一个亲戚有了麻烦,所以谢恩不想说话。
司机又谈起了逝去的夏天。他很怀念游客来往如梭的好时光。
对他所谈的一切,谢恩只给了最简短的回应。车里一片寂静,除了车子前进时发出的噪音。谢恩以一个更舒适的角度把右腿和左肩靠在他的手杖上,以便能更好地适应窄小的车厢。他抚着褐色的大衣,盖住膝盖。手杖的图案仍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这图案,与他半年前画在丹麦奥尔堡墙壁上的记号一模一样——这墙壁就在三叉吊钩之下,吊钩上吊着一个死人。
但是,街灯柱上的那个不是他做的记号。事实上,在过去的八个月,他瞄见过很多手杖的图案,而那些都不是他做的记号。他的脑海里充斥着一个图像,这个图像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繁殖,不论他是睡是醒,都像梦魇一般缠着他,阴魂不散。提醒自己没人会把他和最初的涂鸦联系起来,无济于事;提醒自己过去的八个月里做里特·安的仆人他干得无可挑剔,也无济于事。
如果里特·安或者任何其他的阿拉格成员有任何理由相信他与其中任何一个乱涂的图案有关系的话,任何上述的事实都于事无补。
是什么愚蠢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冲动促使他经常把自己打扮成朝圣者的模样,以此作为反对外星人的符号呢?毕竟任何其他形象也可以。可能是他肚子里的丹麦白兰地酒在作怪,那一刻他毫无理智可言。他忆起了广场上高大的阿拉格父子,他记起了他们的对话,那群人之中只有他一人能听懂这些对话。
因此。他的记号现在已经流传开来并成了反对阿拉格的秘密记号。这个记号的存在,预告了与它沾上边的人类的血腥悲剧。依照阿拉格人自己的标准,他们是绝对公平的。但是他们把人类当做“牲畜”,牲畜的主人是不会以“公平”的原则来衡量它们的,如果它们得病了或者具有潜在危险而成为农场的问题的话。
“到了!”司机说道。
司机报价的时候谢恩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了外星人总部。一块完美的反射性防护物罩着它,就像是披着一层水银。很难看出它最初是什么样的结构。也许是一座办公大楼,也许是一个博物馆,这都有可能。里特·安,地球第一上校,在总部俯视着曾经是明尼阿波利斯中心的圣安东尼瀑布,嘲笑着防御力量太过明显的布局。尼科尔岛上的灰色混凝土工事虽然只用轻便武器来保护,但它们可以在几个小时之内便把整个城市夷为平地。谢恩付了钱,下了车,走进了米兰总部的大门。
厚重的双重门后面和办公桌上的普通守卫,都是人类,并且绝大多数都是像谢恩一样的年轻人,但是他们的体格大得多。因为即使是最大个头的人类在八英尺高的阿拉格人面前也是矮小而脆弱的。这些守卫都像警察一样穿着普通、整洁、单调的黑色制服。尽管谢恩身高五英尺十一英寸,但在他们中间却显得很矮小。身处高墙之中,与这些庞然大物在一起,谢恩感到一阵荒谬的安慰。像他一样,他们也是在总部的桌上吃饭,他们受命保护他。以使他免受人类的威胁。在令他恶心的主人的屋檐下,他的身体却得到了保护,安全无虞。
谢恩在值班台前停下。从腰带上的皮包里拿出钥匙,文件还是留在包里。值班的官员把钥匙拿过去检查了一下。钥匙是用金属做的(一种普通地球人不允许拥有和携带的金属),方形的把柄上刻着里特·安的记号。
“先生。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官员看着记号,用意大利语说道。他突然变得亲切起来。
“我临时前来报到。我为地球第一上校里特·安递送信息。现在我有些信息要报告这里总部的司令官。”谢恩用阿拉伯语回答,因为官员的话明显受到意大利语中喉辅音的影响。
“你真是巧舌如簧啊!”官员用阿拉伯语说道。他把值日本和笔递给谢恩。
“好了。”谢恩签了字。
“这里的司令官是官阶六级的拉艾弘上校。他接收你的信息。”官员说。
他转身叫了一个身材较小的人类守卫:“带这个给司令官送信的去拉艾弘办公室的候客室。”
守卫敬礼后,带着谢恩走了。电梯旁有几段楼梯,即使没有守卫的陪伴,谢恩也知道如何使用它。沿着楼梯往上,是一个走廊,经过两扇大的拱门。就到了米兰阿拉格司令官私人办公室的候客室。
守卫敬礼后离开了。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一位官阶二十二级的阿拉格人坐在远处角落的办公桌后,阅读着写在可支持多层底色图案的塑料纸上的报告。谢恩左边的墙上开有一个窗口,透过阿拉格产的单向玻璃,映出了少许的阴影。从这个窗口隐约可以看到隔壁的办公室。里面有可供人坐的长椅。然而,办公室却是空的,里面只有一个金发女孩,穿着宽松的长达脚踝的蓝色大衣,细腰处系得紧紧的。
这里没有谢恩坐的地方。他已经习惯了悉心伺候里特·安和其他阿拉格高级官员,他常常得站着等上好几个小时。
他一直站着。大约二十分钟后,坐在办公桌后的阿拉格人注意到了他。
“过来告诉我吧。”他举起帐篷桩般大小的大拇指说道。
他是用阿拉格语说的,因为大多数的人类仆人懂得他们主人语言中的基本命令。谢恩回答的时候。他脸色表情微变,因为很少有像谢恩那样能够用流利、不带口音的阿拉格语回答的人类。谢恩毕竟和那些少数人一起工作,一起生活过。
“圣洁的阁下,我直接从里特·安那儿带了消息给米兰总部司令官。”谢恩走到办公桌前说。
谢恩没有出示袋子里的文件。阿拉格人听到“消息”二字的时候,就伸出了他粗大的手,抓住了文件。而当谢恩说出里特·安的名字的时候,他已经把文件取出来了。
“你是一头值钱的牲畜!拉艾弘很快就会接收你的信息的。”他说。
他说的“很快”有可能是几分钟,也有可能是几个星期。但因为这信息是里特·安亲自给的,所以很可能只要几分钟。
谢恩回到角落。门开了,进来两个阿拉格人。他们都是中年男人,一个官阶十二级,一个官阶六级。官阶六级的只可能是拉艾弘。官阶那么高的上校管理这么一个单一的总部,太大材小用了。居然有两个大人物在这种地方,简直不可思议。
来人没有理睬谢恩。他想,他们把眼光投在了他身上。证明他们没有完全忽略他。他们看了他一眼,打量着他,又把视线移开了。他们走到单向玻璃窗前。那个极有可能是拉艾弘的人用阿拉格语问到:“这是?”
他们审视着那位穿蓝色大衣的女孩,她坐在另一间房里,不知道他们正看着她。
“哦。圣洁的阁下,广场值班官员看见她正从我曾经和你们提起过的那块墙壁离去。值班官员注意到那墙上有刮痕,仔细检查后,发现是新刻上去的,所以又转身去找这女孩。他往身后一看,发现她在不远处,正急忙离去。值班官员打晕她后,就把她带到这来了。”
“他的官阶?”
“圣洁的阁下,三十二级。”
“已经审问过她了吗?”
“没有,阁下,我等着和你讨论审问程序。”拉艾弘站了一会,没有回答,凝视着那个女孩。
“你说三十二级?你知道这头特别的牲畜先前在广场上看到过她吗?”
“他不确定,阁下。但是他记得她衣服的颜色。那附近没有其他人穿那种颜色的衣服。”
拉艾弘转身面向窗口。
“我想先和他谈谈,叫他来见我。”
“先生。他现在在值班。”
“哦。”
谢恩理解拉艾弘此刻的思虑从何而来。作为一名指挥官,他能轻而易举地命令那个官员换班,亲自向他报告。但是阿拉格人的天性和习俗却是,除非有什么天大的理由,不然是不可以下这种命令的。一个在值班的阿拉格人,不管官阶的高低。都是很神圣的。
“在哪儿值班?”拉艾弘问道。
“圣洁的阁下,在当地机场。”
“我去那和他谈谈。奥塔昂上校,我命令你和我一起去。”
“遵命,圣洁的阁下。”
“我们立刻赶过去吧。这件事看过去很重要,但可能未必,我们还是得确认一下。”
他转身朝门走去,奥塔昂跟在后面。他的视线又一次扫过谢恩。他停下来看着那个阿拉格人问道:“这是谁?”
坐在办公桌后的阿拉格人站起来回答说:“阁下,他是一个信使,从里特·安那儿为您带来信息。”
拉艾弘转过来看着谢恩说:“我一小时后再收你的信息,我一回来就要。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憧了,圣洁的阁下。”谢恩答道。
“在那之前,尽职做你的工作去吧。你也可以放松一下。”
拉艾弘领先走出了房间,奥塔昂紧跟其后。办公桌后的阿拉格人又坐下继续看他的文件。
透过单向玻璃,谢恩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她坐在那儿。浑然不知一个小时后将发生什么。他们会借助化学药品审问她。当然,这还只是开端而已。在那之后,他们会拿她的身体来做文章。阿拉格人的性格中有虐待狂症。如果任何一个外星人出示一点这方面的证据,他的同胞们就会把它视为一个不当的缺点并因此而杀了他。但是众所周知,如果牲畜受够了苦就会知无不言。而阿拉格人把这种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任何一个外星人,如果在承受巨大折磨后还不把他本不想说的秘密说出来,那么就算他想寻死都很难。
汗水悄悄地爬上了胸膛,谢恩感觉上身都粘着大衣了。那个女孩侧身坐在那,看上去和蔼温顺,有着披肩的金发,异常苍白的肤色(因为地处这个纬度的缘故)。她最多不过二十岁。谢恩想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以使他不再想象她将要面对的一切。但他无法把头转开,就像一年前看到三角吊钩上的死人后他首创了那个记号,那时他也无法把头转开。
他现在知道原因了,那是因为他心中的狂魔。它源于对那些巨大的类人动物潜在的厌恶和恐惧,他们蜂拥而至。把地球占为己有。他们就是他所服务的主人,在大多数人类饥寒交迫的时候,他们让他吃饱穿暖,故意屈尊向他亲切地问候,就像和动物打交道一样,聪明的宠物为了一个善意的眼神、一句亲切的问候,随时都准备摇尾乞怜。当他想起这些主人的时候,对死亡的恐惧就像一块冷却了的铁制铸模一样压在他的心底,对活活被折磨至死的恐惧也像那块铸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