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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堡垒世界 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第2部分

小说: 堡垒世界 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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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了其他一些情况:在他们腋下隐约鼓起的枪,他们那漫不经心的,几乎是懒洋洋的冷漠表情。他们对生命就像那位牧师所说的那样冷漠;他们杀人不眨眼,不把杀人当回事!
  我看着一张比其他三人长的脸。那脸黑黝黝的,粗犷而又好笑;两只冷森森的黑眼睛被一个隆起的大鼻子分开,那鼻子怪模怪样的,但并不可笑。压根儿不可笑;它让人心惊胆战。
  我又抖颤,将开关倒回到内景。

  ……生命是纷扰,生命是饥饿、痛苦、无休无止的争斗,生命是死亡——但死亡是生命……

  那姑娘对礼拜仪式并不注意。她不理会展现在她面前的场景,不理会那些就像印在我心上一样印在她心上的话语。也许她是怀疑论者,贵族中怀疑论者大有人在,他们接受宗教的成果,同时又嘲笑它的种种信条,由于宗教在安抚人心方面教堂前部,朝三三两两默不作声的礼拜者所跪的那些硬条凳走去。她迟疑不决地停了步,又回过头去,透过屏障的金色帷幔,朝外面了无生气的街道上那几个漫不经心的守望者看了看。
  他们无法进入,但她不面对他们和他们的意图就无法离开。现在她垂在两侧的手都紧攥着,一只比另一只稍大,她的双肩耷拉着。她的双手可能是冰冷的,我突然知道。我的手也冰冷,在金属护手里面。

  ……到我的牧师们手里来吧,我给了他们以我的名义显现奇迹的权力……

  我清醒过来,怀着负罪感重新履行自己的职责。我又让自己神不守舍啦。对一名神父助理来说,偶尔在大教堂礼拜仪式上当班是一种特殊的荣誉,但要是这几次走神被察觉到的话,我的升级又可能要耽搁一年啦。我已经超过通常的一年年限了。我整了整盔帽,将双手重新伸进金属护手。
  我身穿全套灰色粗布修道士服,头戴兜帽,脸笼在阴影中让人看不分明,走到下面昏暗的讲坛上。若那个形象是个幻觉,它的效果却是实在的,三维的。轻轻地、慢慢地,奇迹的主旋律开始了,由低渐高,响彻礼拜仪式的所余时间,最后成了一种雷鸣般的狂欢的挑战音调,并一下子变为轻柔的默默祝福。
  起先,奇迹是仪式性的,沉闷的。我的像将双手拢成杯状。双手里面长出了一朵灿烂的红花。我将双手挪开,花就一动不动悬在空中。那花只是一个蓓蕾,但它开放并变大,它的色彩越来越明亮,闪闪发光,最后连花瓣的轮廓也在那片璀璨之中看不出来了。它成了一个太阳,黄澄澄的,而不是熟悉的白色,柔和地照耀着一群行星。行星围绕着它,在黑暗中旋转;当第三个天体飘游进视野,那太阳开始消隐。第三个天体涨起可爱的蓝绿色,直至其球状轮廓线融进一片平坦的牧草地,一片翠绿的安宁丰饶之地。

  ……照看我的家畜……

  毛茸茸的四足动物在修剪过的绿草地上安详地啃草,但放牧者却并不是通常戴着兜帽的修道士;突发的灵感使其变成一个身穿飘拂白色长袍的姑娘,那个因恐惧而到大教堂寻求庇护的姑娘。在这儿她不受恐惧的折磨了;在这儿她享有自身的安宁,也与她所处的世界相安无事,她那清澈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一片没有纷扰的土地。在这儿她即是美,甚至比现实更美。
  她转身绕着一座翠绿的小山岗的山脚走。一幢巨大的白色建筑在她身后耸起,一幢带有漂亮半球形圆顶的建筑。她穿过一道没有门的宽阔拱廊,进入一个几乎摆满了高架子的房间,每只架子都放着一排装在塑料盒里的记忆磁带,或甚至更加陈旧的破书。

  ……保存知识……

  这幻象细致入微,因为我对它了如指掌。那是历史档案室。修道士们在沿墙设置的没有陈设的小分隔间里工作、倾听和研究。姑娘轻盈地走过那个房间,进入外面的另一间,在这个房间里,一只只透明的大橱窗显露出它们所藏的遥远岁月的无尽奥秘。

  ……人类的历史——所有的人是一体……

  这是个古代制品博物馆,陈列着从100个天体收集而来的奇特工具、机器和武器,有些是经过修复的,有些则是复制的。但那个巨大房间也落在身后了,姑娘进入了第三个房间。

  ……美……

  美——那房间充斥了眩人眼目的美:供眼睛看的雕像、油画、光图案;供指尖触摸的精美雕刻、织物和人造刺激物;供鼻孔嗅的瓶装和自身产生的奇香异味;供耳朵听的无法计数的音乐之源……处身于这些得到复活的,由成千位业已被遗忘了的天才所创作的杰作中间,她甚至更美了……当她最终出来,再次进入露天的时候,夜晚已经来临。一颗巨大的闪闪发光的人造卫星,将苍白的银光投落在她那向嵌着宝石一般的天空仰起的脸上。
  她大张着双臂,以一种与宇宙相亲的姿势拥抱天空。她的身体是爱,她的脸是希望,她的姿势是合一——神秘的合一,包容一切存在,但并无限制的无限圆环。在姑娘双臂所展成的道路之上,视像突然消失在太空更为浓重的黑暗之中,最后,礼拜者们再次面对他们的上帝。

  ……我将这些东西交给我的牧师们看守,为人类加以保管,因为他们客有人类对永恒真理的探求……

  我的参与结束了。我意识到我做了什么。创新!就要跟反叛沾上边啦。我不想反叛。我是幸福的。我是安全的。我献身于一种极为有价值的生活,我的生命与之交织在一起,在这种生活之中,它能得到最大的造就。反叛?我得反叛什么?接着我在屏幕上看到了那个姑娘,我知道了。
  不是生命而是生活——不是特定意义而是普遍意义。生活将几乎不动脑筋的人带到这个大教堂来,将他们暂留此地,享有片刻几乎无所用心的安宁;生活用恐惧鞭笞一个姑娘,使之没身于短暂的庇护。我认识到存在着一个比不加思考的服从更加伟大的责任,更加伟大的造就。
  我寻思,我是否会永远一个样子。
  我给了那个姑娘什么东西——我无法确切说出那是什么——一个美、希望和信念——还有爱的无言信息。她跪在后部一张条凳上,她的脸向着那条启示抬起,莞尔一笑,她的眼睛满含着闪烁着光的泪。我高兴。无论会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知道后悔是永远抹不去对她的脸庞的记忆的,或者永远抹不去那种在我不想得到回报的情况下,她所给予的爱的温暖而又甜蜜的感情的。

  ……惟有寻求者能发现,惟有给予者能接受……

  姑娘慢慢站起来。她摆脱了恐惧,朝大教堂前部走去,径直朝那条启示走去。她的手伸到祭品盘上方停住不动了,仿佛在做最后一分钟的斗争,但她的决定已经作出。拳头不再紧攥,松开了。她的供品向盘子掉落下去——就在它触到盘子前的刹那,一闪不见了。
  她转过身来,按原路走回去。但她所拿的东西没有了。她脚步轻快;双肩挺直,显得自由自在。她可能是去参加一个集会吧,由青春和季节所召集的欢快不拘礼节的集会,笑声就像飞进暖融融的芬芳空气的银鸟那样往上窜的集会……外面那几个男人在等着,犹如邪恶的黑影。她并不犹豫。
  在控制室里我跟一种冲动做着斗争。大教堂只有两个出口——屏障和那扇门。可我以前曾想,是否有第三个出口——我是否敢于一试,是否敢于再次进行干预。院长绝不会同意。我能为她做些什么?我能怎样帮助她?
  这冲动可能取胜,但她在屏障边转过身来抬眼向上看。在心智迷乱的倏忽间,她的蓝眼睛似乎正对着我的眼睛瞪视着,好像她看到了我的丑陋的面孔但喜欢她的所见。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会,发出无言的请求。我赶忙倾身向前,仿佛这样会有助于听到她的话似的,就在那一刻,在我来得及采取行动之前,她转身跨出屏障,跨出了我有能力进行干预的范围。
  那几个守望的人漫不经意地逛到遍布尘土的街上,但是,他们的不经意藏着杀机,逃脱的可能性全然没有。这场景不可磨灭地印在我的记忆之中,其背景是太教堂周围的贫民窟:养兔场的一座摇摇欲坠的房子,一座弃置的颓败仓库,一家门面几乎崭新的书店……
  我含笑等着他们。那个黑脸人手里现出一支把手很大的枪。她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微笑着作了回答。但是,过路的自由民和奴隶们目光闪避,匆匆走开。仿佛对此不加理会他们就能拒斥罪恶似的。我一动不动坐在椅子里,极度痛苦地期待着。
  黑脸人就在街上齐足踝截去了她的双脚。他的枪喷出一股淡淡的火焰,她的两只脚就被截掉了。他动这么干并不当做一回事,微微含着笑,就像是给熟人打了个招呼。霎时间鲜血迸射,姑娘还未倒下,另外两人就一边一个抓住了她。姑娘抬头朝黑脸人一笑,含讥带讽却又清靖楚楚。而后便晕了过去。
  我心痛如绞。我所看到的最后东西是那双站在大教堂前面人行道上的纤小雪白的脚。我所听到的最后声音是那悲哀的默默祝祷和无声低语……

  ……给人类两个字,惟一的两个字,那就是——选择……



第二章

  我抬手要去敲院长的门,却又迟疑,让手落下。我尽力清晰地思索,但想来想去没个头绪。我所做所见的事情耗竭了我身体里的力气,乱了我的方寸。我以前从未作过重大决定。
  我们的修道生活在许多世纪前就已经成了定式:5点起床,跪在床边做晨祷;默默进餐,每餐10分钟;6个小时祈祷和默想;6个小时在修道院内、在大教堂里或在屏障边当班;6个小时学习、研究和练功;到20:05在床边做晚祷;睡觉。这就是我的生活。
  我的手在系于长袍下的腰包里摸索,在我寥寥几件个人所有物中摸索,我摸到了它。它还在包里。我的手指已经感觉到那颗滑溜溜、光兮兮的水晶卵石了,那是我在钱箱里找到的,在小钱币中间隐约闪着光。我把它拿出来再看看。那块东西大致呈蛋形,但比鸡蛋小。它清澈如水,未经切割,也没有打上标记。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它是完全透明的,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它的表面精光溜滑,没有任何损伤;没有任何地方能表明它的用途,假如它有用途的话。
  为了这件东西,一个姑娘受到了恐惧的袭击。为了这件东西她寻求庇护,当她盲目地、深信不疑地将它放到祭品盘里之后,为了这件东西——肯定为了这件东西!为何是为此外别的东西呢?——她挺身前去迎接她明知在肮脏的街道上等着她的命运。用黑脸上挂着的微笑等待着,用冷森森的黑眼睛和手里的枪等待着,等着齐足踝截去两只雪白的脚……
  我倒抽了一口气,回想着,回想使我喉咙里发出可笑的抽噎声,我想起在控制室里我是那么心如刀绞。我知道我应该忘却。但我的心死死抓住那回忆不放,使其以全新的、更加可怕的面貌重新显现出来…………
  我再次自问:我能做些什么?
  我并不明智;我对外部世界一无所知。我对生活的残酷,对教会的智慧抱有过怀疑吗?我用力将怀疑推倒。我将它们深深地埋葬,并将它们在曾经出现过的地方所留下的痕迹用脚擦抹掉。院长是好心的、可敬的、明智的。那不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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