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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潜入贵阳-第5部分

小说: 潜入贵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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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不去了。 
    雷宇冲干净嘴里的牙膏沫子,洗了脸。他转头看见单弦房门大开着,单弦半躺在床上面对那幅《星夜》。星月的天地之间,是一束生命旺盛的绿色火焰。 
    “你为什么要喜欢这幅画?”雷宇没好气地问。 
    “那么你为什么要找那个男孩?”单弦偶尔言语锋芒十足,让雷宇无从反驳。 
    “等到我能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呸,你们每个人都当我是傻瓜。其实我比你们想的要聪明。” 单弦愤恨。 
    “证明给我看。”雷宇的声音单调干涩。 
    单弦咧开嘴笑笑,“我要搞清楚空间的方向性。” 
    雷宇一惊,难道这年轻人正是他要找的人吗?这两天的明查暗访全是白白耗费气力?“为什么有这种想法?”他控制住声音中的颤抖情绪。 
    “时间是有方向的,昨天、今天还有明天,不能逆转。可是空间呢?空间的方向性在哪里?上下左右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所以我想搞清楚。” 
    “你应该去考大学的物理系。这样冥思苦想什么答案都得不到。” 
    “可能不会有结论吧。”单弦不太在意,“我就是想想。” 
    “想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必须证明演算推理实证,才能得到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雷宇坐到单弦对面,挡住他凝视油画的视线。“实际上你的问题已经涉及到当前物理学的前沿领域。你听说过弦吗?” 
    “那是什么?” 
    “有猴皮筋吗?” 
    单弦就去单大婶的梳妆台那里找了一根皮筋。雷宇拿在手里拉伸。皮筋绷紧了又蜷缩,带动周围空间的舒张和卷曲。单弦看着雷宇的手,似乎从没发现皮筋有此特别之处。 
    “弦是最基本的形态,构成我们周围所有事物的基元,包括我们的思想,我们的声音,我们的目光。弦理论是一个完美的统一理论,将万有引力、电磁、弱和强相互作用都概括其中。”雷宇想不到自己的声音中有如宗教布道般的蛊惑力量。 
    “基本粒子是电子。”单弦却说,“谁见过弦?” 
    “教科书从来只会采用成熟的理论。至于弦的存在,得靠物理直觉,不能满足于理解那些有明确数学定义的东西。”雷宇引用不知从哪里看到的一句话,颇为自得,“发现弦并被大众认同是迟早的事情。” 
    单弦的目光积聚到雷宇脸上,似乎是要考核他话的真假。雷宇觉得单弦的目光如同山泉,清澈而简单。比他本人更容易理解。“相信我说的话。”雷宇强调。 
    “关我什么事?”单弦转过头去,拍拍手里新买的《梵高传》,“反正发明弦的人也不会是我。我高中数学很差,物理更坏。” 
     
    16 
    单弦去小吃店上班后,雷宇睡到了他的床上。看着墙上梵高的画,雷宇不知不觉睡去了。他梦到自己的记忆是一张金黄色的喷香的蛋饼,被盛放在一只靛蓝色的瓷碟里。瓷碟上绘制了苗族特有的花纹。那记忆热气腾腾,看去非常迷人。于是就有刀叉左右开弓,向那记忆正中戳进去,将它生硬地切成两片。被剖开的记忆里面是灰白的碎末,散发出干燥的陈腐的味道。刀叉在那些碎末里搅拌,碎末飞溅,蛋饼顷刻间变为空洞的面皮。 
    
    有一只手将这面皮捡起来捏在手里,捏成一个球。雷宇的目光顺着这只手慢慢上移,他看到面前的人。恍惚中以为那是另一个自己。直到那人开口给他杀人的任务,并将一袋战国时期的刀币扔在他枕头上。织锦的口袋袋口一松,刀币散落在枕头上。枕头雪白,铜币斑驳青锈,交相映称,美不胜收。雷宇到此便醒了,始终看不清楚那只手的主人的脸。 
    
    雷宇坐起来,面对那幅画发呆。梦境只是幻像,但这幻像所掩盖的是什么呢?也许他根本就不是杀手,所谓任务是一种借口,其目的只是要将他从他的那个世界中驱逐?这个想法太不可思议了,他连忙放弃它。上面收不到他的讯号,应该知道他的任务已经失败,不会再向这个时空派遣任务了。他现在必须面临的要紧事儿,是如何做“人”——他的记忆是为了这个任务存在的,任务的失败也将导致记忆的失败,从而逐渐将他变成行为混乱没有记忆的疯子。在没有找到弦论大师以前,他自己的存在都将变成问题。 
    
    不能坐等了,挽救他失忆的可能方法只有一个:他自己培养出一个弦论大师来。 
    雷宇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弦的微小扰动决定不同自由度的粒子,在二维膜上缔造的世界只要一个参数不同就会绝然迥异。这个他来的世界也许跟本没有什么弦论大师,有的只是一帮曾经嬉戏年少而今正为生计各使手段的青年。 
    这些人中谁会对对空间感兴趣?这是座比较重视实际生活的城市,能够感同身受的才是最好的。只有喜欢《星夜》的单弦例外。但一个对物理学毫无概念的25岁青年,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变成大师级人物,这不是奇迹两个字可以解决的,得在奇迹前加上“大大的”三个字才行。 
    但还能有什么办法吗?雷宇皱眉头。他只有培养一个弦论大师出来,才能打开时空路径,然后杀回他的世界,质问上面为什么要派他来执行如此语义不详指向模糊的任务? 
    雷宇走到书架前,手指一一扫过那些图书的书脊。弦论公式简单明了,但其推演出的所有理论与求证实验雷宇却都一无所知。雷宇更不知如何用人的语言来表达。何况,就如人所熟知的E=MC2,简单的公式后面是复杂的计算、大量的实证以及历史研究的沉淀,那是仅仅会背诵公式的学生无法复述的过程。 
    走过许多时空的雷宇,盘腿坐到地板上,拿出他的感应器。感应器仍然对他没有任何反应。但这个小东西在他手掌之间的翻动,却给了他一些启发。 
    雷宇的目光,最终落在梵高的《星夜》上。 
     
    17 
    中午大雨,从外面回来的雷宇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体温骤升了2℃。立刻有城市健康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上门来检查他的情况,禁止他再到户外活动,并责令单弦与单大婶都暂时在家休息。单大婶凶巴巴地抗议了几声,就乖乖地呆在家里宽带上网打麻将。小吃店被全面消毒后暂时关闭。 
    雷宇得以和单弦朝夕面对。 
    “你对空间感兴趣,那我就和你说说空间对称性的问题。”雷宇说,“这样你会理解什么是超对称性,从而更好地理解弦。你知道什么叫做对称吗?对,我们的脸是对称的。对称性有分立的对称性和连续的对称性。分立的对称性,就像你这本书,它是正四边形的,将它转动90度,它还是原来的正四边形。连续对称性如一个球面,以球心为原点,无论怎么转,还是原来的球面。这是一个物理系统固有的对称性,或一个物理态的对称性。在一个物理理论中,还有一种动力学的对称性。例子是,假如一个态本身不是转动不变的,但我们将之转动后,同时还转动用以描述它的座标,连续的对称性这样这个态的一切动力学性质和转动之前完全一样,这表明空间本身的各向同性和物理系统本身与空间的方向无关联性。喂,单弦,你怎么睡着了……” 
    
    物理学对单弦真是一首好催眠曲。奇迹如果轻而易举就获得那便不是奇迹。需要耐心和等待。雷宇看梵高的DVD专题片,对单弦的哈欠毫不在意。 
    看完了梵高,雷宇拿出他的感应器给单弦看。 
    “你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找那个男孩儿,为了这个。”雷宇转动感应器——这是一个1立方分米的立方体,透明晶莹,但却不反光,深邃得令人晕眩。 
    “水晶镇纸?”单弦猜,“批发市场5块钱一个。” 
    “这不是水晶镇纸,这是一个感应器。” 
    “感应器?” 
    “是。”雷宇抚摸着那光滑润泽的物体,这是惟一可以证明他任务的东西,惟一可以让他在这个世界记住自己本体的东西。“每个事物都有左手征和右手征。每个弦都有其镜像。所以产生了这个感应器。” 
    单弦满脸困惑。 
    “我要找的那个男孩儿,他在成年的时候终于将高深的弦理论简化为一个通俗的公式,从而改变了整个世界。” 
    “没有人能改变这个世界。” 
    “可以的。那是在人类智慧整体积累上的突变,蒸汽机车、飞机、原子弹,都划定了一个时代。” 
    “那个男孩儿已经成年,他发明那个公式了?” 
    “还没有。” 
    “那么你怎知道未来的事情?天,别告诉我你是从未来来的。”单弦蒙住脸。 
    “不,我不是从未来来的。我从哪儿来并不重要。实际上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的记忆是从到贵阳开始的,我的感觉似乎从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但我们不讨论我的问题。只说这个感应器。”雷宇举起那个物体,“它用那个人本身的思维分子的镜像为基础结构建造,是一个超稳定的弦结构,不会被任何外力破坏。但是一旦那个人与之接触,弦之间的频率共振产生作用力,那这个结构就不会再得以保存。” 
    
    单弦竭力想理解雷宇的话,但显然他做不到。他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就是这样。”雷宇将感应器放在单弦手上。 
    感应器毫无反应。 
    “说明什么?”单弦问。 
    “说明你不是那个人。”雷宇舒口气,“我早知道你不是了。” 
    “那么有反应的就是你要找的人了。你找到他会怎么样呢?” 
    会杀了他。但雷宇却说:“我会告诉他这世界的终极理论——关于弦的一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个物理和数学都极差的人?不,你没有这个天赋。”雷宇微笑。 
    单弦哼了一声,将那感应器扔回雷宇手中,不再问什么。 
     
    18 
    几天之后,瘟疫警报解除了。邻居们蜂拥而至请单大婶的小吃店立刻开业。单大婶正在联众棋牌室里厮杀得酣畅淋漓,坚决要众食客等她扳回老本再说。 
    一直不怎么和雷宇说话的单弦忽然问他:“你会开车吗?” 
    “会。” 
    “那我们租辆车出去走走。我在家里好憋闷。” 
    雷宇和单弦便租了一辆越野吉普车走。车子按照单弦要求穿城南行。沿途都是绿灯,新铺的沥青黝黑清爽,南明河与梧桐树左右相伴。单弦打开车窗,随CD节奏在风中呼啸。车子出贵阳市区,经小河过花溪,两旁青山不绝,田野不断。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来,干嘛老是说关于弦的事情。你让我心神不定,好像生活有其它的真相,另外的可能存在。比如我是因为目睹了什么事件而被黑衣人抹去了记忆,或者是计算机甄选出来做为程序的改良程序。无论哪种可能,命运都是自己不能把握的。” 单弦关掉CD,对雷宇说。 
    雷宇目视前方,对这年轻人的困惑无动于衷:“你不是救世主。别相信好莱坞电影。” 
    “我知道电影必定与现实生活相差遥远。但,谁知道好莱坞编制那些可能性的真实动机。就像我不知道你的。为什么你要告诉我弦的事情?” 
    “等你真正理解了弦,你自然就会知道。” 
    单弦猛地踩刹车,不待车子停稳就跳下去。“别和我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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