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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部分

名家科幻选-第80部分

小说: 名家科幻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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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娜和兰小龙都派到外地了,法赫米为皇甫林配了一架小蜻蜓单座直升机,使他可以方便地到各个疫区巡查。但不管多么疲累,晚上他总是尽量回到首相官邸。
                      
                  首相已移到达斯曼王宫,由世界卫生组织的专家救护。首相夫人已明显好转,但艾米娜被病魔蹂躏得面目全非,满脸满身的脓泡几乎布满了原来白晰润泽的皮肤。她高烧昏迷了三天,在谵妄中尖锐地呼喊着,有时反复地重复着一个三音节的词,似乎是皇甫林的名字。皇甫林耐心地为她翻身,擦去她身上的粘液和分泌物。在体温过高的时候,为她灌服一些退烧药。
                      
                  惨烈的灾疫也淡化了科威特人森严的男女之防。每当皇甫林进来,屋里的护士就悄悄退出去,似乎服侍艾米娜成了皇甫林骑士的专利。每当单独与艾米娜相对时,皇甫林常常握住她的手,不厌其烦地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向她灌输着希望,他相信自己的喊声能穿透意识障碍进入她的心房。
                      这一天,艾米娜缓缓睁开眼睛,皇甫林惊喜地喊:
                      “艾米娜!艾米娜!”
                      
                  艾米娜的瞳孔中一片茫然,然后逐渐聚焦,一个面孔在虚浮的背景中逐渐出现。在昏迷中她一直在同两个人追逐、逃跑、搏斗、缠绵,一个是死神阿慈赖尔,一个就是他。当死神在狞恶地啸叫着追逐她时,常常是另一个轻悄深情的声音驱走死神。现在,她在昏迷中百寻千觅但始终相距一步之遥的面孔就在面前。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
                      
                  皇甫林理解了她的意思,把脑袋凑过去,艾米娜抱住他的脖颈,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泪水汹涌流淌。皇甫林也觉得嗓中发哽。法赫米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他没有退回去,而是走过来拍拍皇甫林的肩膀。
                      
                  但皇甫林的耳鬓厮磨使艾米娜感到了自己脸上的异常,她摸摸脸颊,摸到了正要退掉的痂皮。她恐惧地看看自己的手臂,看看皇甫林,忽然凄惨地喊:
                      “镜子!我要镜子!”
                      护士闻讯赶来,看到病人已经苏醒,十分欣喜。但病人又厉声重复:“镜子!”
                      法赫米上前按住妹妹,劝说道:“艾米娜……”
                      艾米娜狂怒地甩脱了哥哥。皇甫林忽然平静地对护士说:“去,把镜子拿来。”
                      护士惶惑地走进梳妆间,皇甫林笑着说:
                      
                  “艾米娜,你当然知道白雪公主的故事,她的后母处心积虑杀死女儿,想成为天下最漂亮的女人。这种卑琐的女人心态实在很可怜。我再说一个中国的历史故事,东汉时一位女子孟光肤黑体胖,麻脸跛足(这一条是他杜撰的),但她选夫甚为苛刻,声言只嫁给大学者梁鸿。后来两人真的成了一家,夫妻恩爱,妻子每次端饭时都要把食盘举到与眉平齐,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举案齐眉的故事。”他的声音转为严厉:“我常常觉得那些顾影自怜的美女们实在可怜,因为她们除了美貌之外,是十足的精神上的穷人。当一个女人在心中充满对丈夫、对儿女、对世人、对生活的热爱时,她就不会只顾梳理自己的羽毛了。”
                      他接过护士递过来的镜子,庄重地说:“希望你在揽镜自照之前,先好好想一下我的话。”
                      
                  法赫米的翻译又耽误一会儿时间,艾米娜接过镜子时已经比较平静了。她慢慢举起镜子,镜中是一个丑陋的麻脸,只有两道明亮的秋波似曾相识,法赫米、皇甫林、护士都紧张地盯着她。
                      她把镜子扣在胸前,闭上眼睛,几大滴泪珠从眼角溢出来。很长时间的静默后,她睁开眼睛虚弱地微笑道:
                      “皇甫林,我比孟光还丑吗?”
                       愣了一秒钟后,皇甫林和法赫米都舒心地大笑起来。他们在笑声中感觉到:艾米娜已经蜕去了一层旧皮,羽化成一个新人了。
                      就在这时,两个军人匆匆走进来通知他们,首相已经去世。 

 十八、死神的翅膀
                      
                  自从给首相注射后,皇甫林就没能见到他。首相在王宫由世界卫生组织医疗首席专家卡洛斯教授全天监护。埃米尔的病情逐日减轻,但首相一直高烧昏迷。这天早上他忽然清醒了,睁眼看看;四周没有一个熟识的人,他声音微弱地说:
                      “我们都属于真主,终将回到真主身边。”
                      未等翻译把话翻译给卡洛斯医生,他已溘然长逝。
                      
                  几分钟后,代首相贝克尔匆匆赶来,卡洛斯悲凉地说:“很抱歉,我已尽了全力,但可悲的是,我实际上毫无作为。很抱歉,贝克尔先生。”
                      贝克尔心情沉重地同首相的遗体告别。全国的危机远未过去,他不敢在这里多停。临走时,他皱着眉头对卡洛斯说:
                      “有人说首相的不幸与那位中国医生的注射有关。你的看法呢?”
                      卡洛斯教授迟疑一会儿答道:
                      
                  “恐怕还不能下结论。埃米尔阁下也注射过,他已经基本痊愈了。我作过一些调查,经皇甫医生注射过的病人,有死亡的,但大部分已经痊愈。不过,患天花者本身就有自愈的可能,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经他注射过的健康人有大约20%-30%仍传染上天花。不过,也有可能在他注射前这些人已是潜在的病人。总的说,由于疫情突然,无法作准确的统计分析,平衡疗法是否有效无法确定,但也不能断定这种疗法有害。”
                      “那我们该怎么办?是否制止他?一位中国教授强烈主张这样作。”
                      卡洛斯考虑很久才说道:
                      
                  “不要制止吧。虽然没有准确数据,但我有一个感觉,经他注射过的病人,似乎抵抗力更强一些。关键是现代医学在这方面并无灵丹妙药,既然如此,就让那位皇甫医生按自己的意愿去干吧,只要是无害而可能有效的疗法,医学界应该允许其存在。但愿他闯出一条新路来。”

                      
                  首相下葬那天,皇甫林独自驾着直升机上天,在送葬队伍上方盘旋两圈,看着灵车缓缓地在街上爬行,数十万科威特人俯伏在地为首相涌经,其中不少步履踉跄的病人。他拉起机头冲上天空,在科威特境内毫无目的地盘旋飞行。他飞过科威特南部的丘陵,一会儿又飞越东部的平原。在这个无河之国里几乎看不到水面的反光,公路密如蛛网,到处可见清真寺尖顶上的新月。傍晚时,他把直升机停在南部沙漠的一片绿州中,一群飞鸟被惊动, 
                  嘎嘎地飞上天空。
                      对于首相的去世,法赫米和艾米娜十分悲痛,但悲痛中他们仍忘不了安慰皇甫林,这使皇甫林更加难过。
                      
                  当然他早就说过,平衡医药的药物只能去唤醒人的免疫体制,使免疫机制充分动员起来,应付病毒的袭击。这样,平衡药物能把生死平衡点拉得靠近人类这边。但死亡不可避免,甚至一定比率的疾病死亡是维持人类进化的必要杠杆。
                      他深信祖父的这些见解,不过,当艾米娜在父亲灵前悲痛欲绝时,他仍然难以克制自己的内疚。
                      
                  他悲凉地仰天长啸。极目望去尽是漫漫黄沙,连蓝天白云也显得分外辽阔。只有脚下是一片绿地,长着芨芨草和骆驼刺,那群惊飞的飞鸟盘旋一阵后又降落在绿州上。他看清了,那并不是伊斯兰壁画中常描绘的沙漠飞鸟卡塔,而是一群褐麻色的野鸭。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心头,他蓦然想起刚到科威特时,正在下降的飞机曾与野鸭相撞,险些酿成事故。这会儿,那群野鸭显得有些异常。它们嘎嘎乱叫着,在草地上扑着翅膀。这是在迁徙兴奋期常见的行为。但一般来说,处于兴奋期的候鸟常常向着迁徙方向鸣叫,这些野鸭却呆头呆脑地四处乱撞。
                      
                  他想起,科学家们早就发现,流感病毒的最初宿主正是野鸭,它们在迁徙期间把流感传播到世界各地。难道……他立即站起来,向鸭群潜过去,但鸭群早就发现了他,聒噪着飞上天空。
                      
                  皇甫林咬咬牙,干脆驾机上天,象一只鸷鸟一样扑向鸭群,鸭群恐惧地尖叫着四散飞走,他用直升机再把它们圈过来。混战一会儿,鸭群的飞行已渐见迟缓。他瞅准一只野鸭穷追过去,等到直升机与野鸭并行时,他歪过身子,一把扯住那只野鸭的翅膀把它拽进机内。他用两腿夹住野鸭,掏出手绢把鸭子绑起来,然后就急急向舒赫特军营飞过去。
                      陈大中教授这几天已略为松闲,疫苗生产已走上正规,不用他多操心了。生产的疫苗经过在科威特城区的试用,效果很好。
                      
                  这天,他静下心,想同国内的妻子通一次电话,来科威特已经六天了,他还未向家里报一声平安呢。妻子刚在那边喂了一声,忽然专家组的山口川夫急急走进来:
                      “陈先生!陈先生!”
                      
                  他的表情十分惊慌,陈大中心房猛然紧缩。他知道山口川夫一向镇定,不是万分紧急的情况,他是不会这样失态的。他赶紧对电话说了一句:
                      “又有紧急情况,稍后我再回话吧。”
                      就挂上了电话。山口川夫急急说:
                      
                  “艾哈迈迪、舒韦赫等地的病毒样品送到后,我仔细作了检查,它们与首都科威特的病毒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异。”他补充道:“这个结果我已复核过,你看,这是放大十六万倍的病毒照片。”
                      
                  两个人苦笑着面面相觑。每种病毒都有自己独特的外壳,人类的抗体是特异性的,每种抗体正好与相应病毒子粒的抗原决定簇外形吻合,于是就能中和掉它的毒性,恰象一把钥匙开一把锁。照片上,各地天花病毒的外形是一样的,仅抗原决定簇有人眼不易察觉的变化,但这点变化足以使他们已生产的“钥匙”失效。
                      这就是说,一切又得从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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