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堡垒-第1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人们不是傻子,他们嗅到了不安全的味道。“陆沉”两字自上海之后又被重新提起,像一只从瓶中被放出的妖魔。
各色人潮从中山路和太平路上涌来,大多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十岁左右的孩子。他们大多举着用校服或床单写成的大字标语,涌到百盛大厦门前,用碎砖和木棍拼命砸着一、二层的玻璃。
“中校……这,这怎么办?”档案处的一个小姑娘来送文件,从我办公室窗上看见游行队伍吓得满脸惊慌,扑到落地窗玻璃上看着那已经将地面完全覆盖的人潮。
“什么怎么办,凉拌呗。”我拍拍她的肩,其实那姑娘比我还高还壮实。“一群小屁孩,能闹出个什么好闹来。扑棱一阵泄泄火就回去了,难道他们还能抗得过专业武警啊。”
“真可怕。”康佳都在我身后咬了咬牙。
我转身推开门:“都该干嘛干嘛去,康佳和我下去一趟。”
“可是……”
“下去看看,学生游行不是那么好见的,99年炸了南联盟大使馆的时候我还小没赶上呢。”连我自己都惊异于这种冷漠和沉静,康佳不再说什么,乖乖从门后取下将校呢的军大衣披在我肩上。
我很早就开始和老陈谈论政治,尽管我对这东西不精通也不上心。在他还不是军官的时候经常给我讲讲他年轻时候参加的串联和学生运动,甚至89年差一点都抱着我上街。但要说看见这种架势,我还是头一回。武警都举着防暴盾挽成人墙勉力挡住学生们,有几个也就十六七岁的孩子站在他们同伴的肩上大声演说,场面混乱不堪。
“青岛已经支持不住了!当官的都开始跑掉了就留我们在这里送死……”有个小姑娘的声音特别尖利,在冬末的海风中几近撕裂。
袁聿满头大汗地挤到我身边,手里捏着的手枪保险栓已经拉开。“陈中校您还是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有什么可危险的,不就一帮学生么。他们又不和你一样有枪。”我把手往他手臂上一搭:“你这是干什么,对天开个空枪警示一下就行了,还真动武啊?”
他苦笑一下把枪放回腰带上的皮套。“姜将军说这是有预谋的暴动。”
“预谋,就这么一帮毛还不全的小屁孩能预谋出个什么来。去,去找他们的老师家长来,都拽回去上课。那姜长河呢?他自己怎么不来?”我从袁聿肩上抓过内线对讲机,那边什么声音也没有。
其实我也明白,这是一场暴风雨的开端。其实真的要陆沉的话报给民众肯定要出乱子,反而还是瞒着能好些。“老袁,多带几个弟兄挨个往外拽。等晚上一冷他们一饿自己就回去了,小心点千万别出乱子。”
可是有几个身高力壮的男生已经拼命冲进了武警的封锁线……被拖出去时候不知是谁先动了手,肉色大理石台阶上星星点点见了血。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有些小点的孩子开始大声哭叫。
“我来说几句话,看能不能劝回去几个。都是些孩子,别较真儿。”我按着一武警少尉放在枪套上的手,却被那个看上去领头的女孩看见了。
“他就是那个陈楚!就是他!就是因为他没有把防御层设计好才会让那些外星怪物钻进来……”少女特有的尖锐声音像是刀子狠狠在我心里剜下去,场面更加糟乱。无数石子书本可乐瓶碎板砖雨点般飞来,康佳拉着我狼狈不堪地躲到旋转门后面。满地碎玻璃,仍死撑着营业的精品店店员抱头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枪声沉闷,十六七岁女孩单薄的胸膛几乎没有减少5。8mm钢芯子弹的动能,她白色外套的左胸口爆发出了大朵绚烂的血花。人群一下子炸了营,哭喊的逃命的摔倒的乱成一锅粥。我摔开康佳的手冲出去揪住袁聿的领子拼命向下拉。“混蛋!谁叫你开枪的!”
“是武警那边……刚才上面下来了指示说这是反革命暴动,中校,我也是听上面的命令……”
“谁的命令!姜长河?!那好我让你赶快给我收拾残局把孩子们一个不少地送回家去把那个开枪的给我关十五天禁闭一分钟不能少!我是中校你是少校,服从命令!”我猛地摔开他,转身面向街面。空气中弥漫了淡淡的血腥,不敢计算混乱中死伤的人数。消防队在用高压水枪驱散开密集的人群,武警征用了公交公司的大巴把外围的人拼命向车上塞。我闭上眼睛,那个女孩的血似乎把我的视网膜烙伤了,留下一块猩红的斑点挥之不去。
心里面一下空空荡荡的,很凄凉。
夕阳接近海面,火焰从天空不停地坠落。云层散尽,有点像晚霞的东西残破地挂在天边,和落日连成一片血海。
天堂在哪里,我一直都找不到。
“康佳,你说以后人写历史书,会不会再写个‘二•;六惨案,反动军官陈楚残酷镇压游行学生,当场开枪打死一名女生’,会不会啊?”街面上已经是空空荡荡,严寒将高压水龙喷出的水和学生的血一起冻在了街面上,明亮的红怎么也褪不去。
她嘟着嘴摇摇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
从前看过本杂志,上面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一座城池即将被攻破,战士们在组织最后的反击。而这座城里的史官在一叠崭新的青竹纸上写下了城破的详细过程,写下主将们的战死或被俘,写下后人们对他们的景仰和祭祀然后找了一个盗墓出身的士兵深埋入土。一切都出于他的想象之中,他知道胜利者带来的史官笔下他们只是一群被讨伐的贼寇,但他自己笔下的一切就都是真实的么?
真实已经被鲜血和时间流走了。
我身上不是金漆铁铠而是洁白挺括的军装,手指纤细的无法挥舞玄铁长枪苍青重剑只能对付键盘和定位触板,但在历史的铁流之前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管他呢。”我抬头望天,一朵紫花悄然开放在天际。“后世历史学家们还没有出生呢,等他们冒头我就死了。”
“陈楚你这话真酷,以前我老觉得你就是运气好,现在觉得你越来越……”她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眼角微弯,晶润得像两只游在水里的蝌蚪。“越来越有点英雄的样子了,写进历史书里不冤。”
“是么。”我裹紧了大衣,冬夜的海风仍然刀子般刺骨。“真冷啊。”
第十四章
春节一过,天气一天天变暖,形式也一天天吃紧。天空中起落的运输机和穿梭机越来越多,青岛的上空充斥着机油的味道和马达的轰鸣。北京、昆明、东京和新加坡的三联费米粒子炮白色光柱没日没夜地飞掠过青岛上空进行超距离支援,以保证运出去的王尔古雷战斗机能顺利到达各地堡垒,运出去的高层人物能安全到兰州和西宁。
对于小人物们,只能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怎么老玩这一套,说是要在八月一日启动陆沉,还不是只有100小时准备时间。这么点空当好干什么?几盘麻将都打不顺手。”我很没坐相地瘫在地下工事402房间的椅子里,老陈在我对面他桌子后头,脸色青黄眼白里满是血丝。
“顶不住了。这100个小时之内我们还要生产31枚王尔古雷芯片,防御能量还要继续下降6%,波动达到2。26%,根本无法再防御。而且,如果现在就公布消息到四个月以后肯定会乱套你想没想过?”
我无力地一笑:“现在什么大道理都别跟我讲了,听了就累。我有什么任务?”
“你是这次陆沉计划的现场全权总指挥。从现在政府工作人员撤离起青岛市的全部大小事件都由你全权负责,出了事将来就直接找你。从居民撤退??当然时间大概只够民政部工作人员提交计划书。设备转移,档案销毁,人事调动以至四月四日下午五点整陆沉开始,你还要随三名精英技术员一起执行泡平面扁平化任务。实际上你就是他们的队长,搭档是蓝染,驾驶机名伯伦希尔VF…A1战斗机,其余三架双座苏…27。我认为我说得很明白,绝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怎么不会有……我学的物理精算就是给人找毛病的……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个人搁担,上边也没点奖励?我想要张机票,送个人走。”我把发下的计划书卷成细条掐着玩,垂下眼皮。
“不行,机票有一定数量已经全部分发完毕,一张也不会再多出来。”老陈从抽屉里摸索出个皮面小盒扔过来。“中央决定了给你个上校军衔,事后调任塔克拉玛干沙漠基地领导一个直属联合国的绝密任务。要是阵亡,追授技术少将。”
你和我老娘就要走了……她现在大概在家收拾行李……为什么不能再多一张机票呢……“你什么时候走?跟我娘说我在家里铺底下有个塑料整理箱,里头东西来路干净让她放心,别心疼尽管用。”
又坐了一会儿,空气像是绝对透明的固体,慢慢凝结又一点点碎裂。我感到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这段被紫色浸透的历史正在被书写。
“那个……是你女朋友?”老陈试探着问。
“不是。就一哥们儿。”
“别蒙我。……别犯错误,自从上海那事以后对飞行要求特别紧,不是军事法庭就是就地正法,你别来真的。”
“你当我谁呢?把赵茜那小胖子带上那不得压死我。我可没江南那体格……他是叫江南还是江洋?”
“江洋。江南是写九州的不是一回事……我把机票给茜茜了,那孩子做事情仔细,她陪你妈去兰州我也放心。”他一笑:“我儿子都留这了,我这当爹的怎么好意思走。”
“哦。”
准确来讲距离陆沉只有97小时56分钟了,在这一刻我接过了掌管这个城市生杀大权的位置。心里沉重而荒芜,还是那间大会议室,四十来个负责执行陆沉任务的A级军官笔挺地坐着等着被叫进去谈话。他们大多很年轻,有一个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海军少尉不停地流泪,他也不擦就那么任泪水沿黝黑的腮边滑落。桌子上放一堆拆掉了电池的手机,他们马上就会被武警送走进入封闭保密期。
整个青岛泡防御在四个月内拆散成了976片,银白色的美丽女武神战斗机开创了一个空天战争的时代。
康佳也是执行扁平化的技术员之一,搭档卡门。
她留在机场做最后的训练,百盛大厦二十四楼我的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可全都是不上庙偏来折腾神,扑棱好久连个好心打壶开水的都没有。
“上校,居民撤离计划。”一民政部军官过来。“将在7月30日之前全部完成800万人的撤离计划,分散到潍坊,日照,威海等邻近城市及周边省。”
“嗯。”我抓过来像模似样地翻了翻签上字。这完全是一堆废纸,7月30日,到那时侯青岛早在地底下了。那些应该撤离的人也早就……
“上校,军需给养计划书。”
“上校,地面第一指挥部设备已经完全拆除完毕请确认签字……”
……
春雨粘腻,海风从窗外刮过。这座青岛旧城区第一高楼在风雨中微微抖动仿佛是纸糊的。玻璃在震颤,我把手放上去,一股细细的阴寒气息顺着指尖流下来。很难受,却是有点舒服的难受。外面的黑色在呼啸在不安在隐隐的兴奋,死亡在雨中忧伤地徘徊。窗玻璃上映出一个青年男子苍白消瘦的侧像,连嘴唇都是浅青色,仿佛是在渴血。
其实我还是有机会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