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学徒 作者:[美] 洛伊斯·比约德-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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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别再耿耿于怀了,弗·科西根。”弗·海拉斯小声说,他的冷漠消失了,“原谅我,就像我原谅你一样。”老人紧闭双眼,身体微微颤抖。
弗·科西根伯爵默默凝视了他很久。然后,“如你所愿。”他说,随即站起来,单腿跪在他的宿敌面前,“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那么,我将看到这孩子不会再陷进那些浑水中了。”
“还是那么犟,”
“如果这能让你高兴,那么——”
“说,‘我请你原谅’。”
“我请你原谅。”弗·科西根伯爵顺从地重复着。迈尔斯想从父亲的后背上找到愤怒时的紧张迹象,结果什么也没找到。这两个男人之间有种久远的东西,比他们本人还要苍老的东西,犹如难解之谜,他几乎无法洞察到里面的实质。格雷格看起来很疲倦,亨利·弗·科很迷惑,而伊凡很害怕。
弗·海拉斯像人定了一样纹丝不动。然后他倾过身体,靠近迈尔斯父亲的耳朵。“继续,弗·科西根。”他小声说。弗·科西根伯爵低着头没有吭声,弗·海拉斯攥起了拳头。
他把我当成了要挟父亲的筹码,是提醒他注意的时候了。“弗·海拉斯伯爵,”迈尔斯的声音像把刀劈开了寂静,“知足吧。如果你非要继续进行下去,到时候你就不得不面对我母亲,重复相同的话了。你有这胆量吗?”
弗·海拉斯有些退缩了。他朝迈尔斯皱着眉头,“你母亲看到你这个样子,怎么却不想报复?”他比划了一下迈尔斯矮小扭曲的身形。
“母亲,”迈尔斯说,“称它为我的大礼物。考验是一种礼物,她说,巨大的考验就是一份巨大的礼物。当然,”他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大家普遍都认为我母亲有点怪……”他直接回应了弗·海拉斯的注视,“你打算怎么对待你的礼物,弗·海拉斯伯爵?”
“见鬼。”弗·海拉斯嘀咕着,在一阵既短暂又漫长的沉默后,老人不是对迈尔斯而是对弗·科西根伯爵说,“他继承了他母亲的观点。”
“我已经注意到了。”弗·科西根伯爵也咕哝着回答道。弗·海拉斯恼火地瞪着他。
“我不是什么圣人。”弗·海拉斯对着空气宣布说。
“没人要你当圣人。”格雷格焦虑地安抚他,“但你是我宣过誓的臣下。而我的臣下们像对付敌人那样互相残杀,这并不是对我的效忠。”
弗·海拉斯哼了一声,勉强地耸耸肩,“确实,陛下。”他松开拳头,手指一根接一根地展开,仿佛是在放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噢,起来吧。”他不耐烦地对弗·科西根伯爵补充说。前摄政王站起身,又恢复成相当冷漠的态度了。
弗·海拉斯盯着迈尔斯,“现在,阿罗,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天才的小疯子和他意外得来的军队?”
弗·科西根伯爵一字一顿、缓慢地说出他的话,就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化学滴定实验似的。“登达立雇佣军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他瞥了眼格雷格,“您怎么想,陛下?”
格雷格打了个愣,脱离了旁观者的位置。他带着求助的眼神看着迈尔斯,“团队总在成长和死亡。他们可以自行消亡吗?”
迈尔斯咬着嘴唇,“我也曾这么希望过,但是——在我离开时,军队看起来相当健康。它正在壮大。”
格雷格扮了个鬼脸,“我不能命令我的军队开拔前往那里,像老道克那样剿除掉他们——那实在是很长的一段路程。”
“他们本身都是无辜的。”迈尔斯急忙指出,“他们一直不知道我是谁——他们大多数甚至都不是贝拉亚人。”
格雷格不确定地瞥了眼弗·科西根伯爵,伯爵正瞅着他的靴子,仿佛是在说,你要自己拿主意,小伙子。但他还是大声地加了句,“你和道克一样是皇帝,格雷格。做你想做的。”
格雷格的目光又转回到迈尔斯身上,凝视了很久,“在他们的军事局势下,你无法突破封锁线,所以你就改变局势。”
“是的,陛下。”
“我不能改变道克的法律……”格雷格慢慢说道。
弗·科西根伯爵本来已经局促不安起来,现在又放下心了,“它救过贝拉亚。”
皇帝停顿良久,在迷惘中束手无策。迈尔斯明白他的感受。迈尔斯让他继续思虑了更长时间,直到寂静的氛围在期待中变得紧张起来,格雷格的眼神中开始显出绝望的茫然。迈尔斯在以前的军官资格测试的口试中也见到过相同的神情——这就表示这个人想不出答案。好,就是现在。
“皇帝自己的登达立雇佣军。”迈尔斯建议说。
“什么?”
“为什么不呢?”迈尔斯挺直腰,摊开一只手,“我将很高兴把他们交给您。宣布他们是皇帝的军队。就该这么做。”
“让他们做皇帝的骠骑兵?”弗·科西根伯爵说。不过他的脸色一下豁然开朗了许多。
“既然陛下根本够不着他们,那么无论他要如何处置他们,那都只是法律上的假设而已。”迈尔斯歉意地对格雷格一鞠躬,“如果照我说的办,他就可以最大限度的按自己的方便安排他们。”
“到底是谁的最大限度的方便?”弗·海拉斯伯爵冷冷地问。
“我相信你在考虑的是:不公开声明这件事情。”弗·科西根伯爵说。
“哦,是的。我怕当他们听说自己已经被收编进贝拉亚帝国军队时,大多数雇佣兵会,嗯,相当困扰。但为什么不把他们放进伊林上校的部门呢?他们的存在将被保密。伊林会想出有效的办法对付他们。一支自由雇佣军舰队秘密属于贝拉亚帝国安全局。”
格雷格看起来心动了,实际上,他更加感兴趣了,“听起来很实际……”
弗·科西根伯爵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闪亮的牙齿,然后突然收起笑容。“西蒙,”他嘀咕着,“会喜出望外了。”
“真的?”格雷格怀疑地说。
“我个人向您担保。”弗·科西根伯爵麻利地一鞠躬,随后坐下。
弗·海拉斯不屑地哼了一声,看着迈尔斯,“你知道吗,小伙子,你对自己的利益算得实在太精明了!”
“确实,阁下。”迈尔斯同意说,彻底放松后他有些兴奋过度,感觉对三千名士兵和天知道有多少吨的设备来说前途更加光明了。他终于做完了一一把最后一片拼图涂上胶水粘回到它原来的位置……
“……胆敢耍弄我。”弗·海拉斯嘟囔着。他抬高声音对弗·科西根伯爵说,“这只是我问题的一半答案,阿罗。”
弗·科西根伯爵研究着他的指甲,目光闪烁。“确实,我们不能再放任他到处乱跑。想到不知下次他又会闯出什么祸来,我也胆战心惊。应该把他送进一个机构里受管束,在那里他要整天在无数双警惕的眼睛监督下强迫工作。”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也许我可以建议让他去帝国军事学院?”
迈尔斯抬起头看着父亲,嘴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傻乎乎地张大着。他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如何从弗·卢普鲁斯法中费力逃出。对今后的生活他几乎没敢奢望,更别提得到这样的奖赏……
他的父亲对他低声说:“希望这没有失你的身份,内史密斯司令。对于你的晋升,我还没有祝贺你呢。”
迈尔斯脸红了,“这都是假的,爸爸。你知道的。”
“全都是?”
“哦……大多数吧。”
“哈,你变狡猾了,即使是和我在一起……但你已经尝过当指挥官的滋味了。你还能回去做部下吗?降级可是块难以下咽的苦肉。”
迈尔斯想起一件以前的旧事,便戏谑地说:“在科玛一役后,您不是也被降级过,爸……”
“回去当上校,是的。”
迈尔斯的一侧嘴角微微向上牵动,“我现在有个非同寻常的胃了,它能消化任何东西。我能应付过来。”
弗·海拉斯伯爵扬起怀疑的眉头,“你想他会得到哪级军衔,弗·科西根司令?”
“我想他会得到个可怕的军衔,”弗·科西根伯爵坦率地说,“但如果他能避免因为……过——过分的积极性被他严厉的长官掐死,我想,或许有一天,他会成为一名很好的参谋部官员。”
弗·海拉斯勉强点点头。迈尔斯的眼睛犹如篝火般熊熊燃烧,和他父亲的目光交相辉映。
经过两天的证词陈述和幕后的操作,理事会一致投票通过,宣判迈尔斯无罪。其中最大的决定因素是:格雷格没有按过去皇帝的惯例在投票时弃权,而是以弗·巴拉伯爵的身份,在第四轮投票时投出了响亮的“无罪”一票。其他人自然就顺从地紧随其后了。
一些弗·科西根伯爵的政治老对手看起来像是对此做法相当鄙视,但最后只有弗·海拉斯伯爵投了弃权票。弗· 海拉斯从没有加入弗·焦兹达的团伙,所以没有什么污点要洗刷。
“有胆量的杂种。”弗·科西根伯爵朝着房间对面他最亲密的敌人亲切地敬礼致意,“我希望他们如果没有他的理念,至少也该有他那样的脊梁骨。”
迈尔斯安静地坐着,沉浸在彻底卸下负担的胜利中——毕竟,埃蕾娜安全了。
但他并不快乐。猎鹰不属于樊笼,无论一个人的笼子是怎样的华贵,无论那些栅栏是怎样的金碧辉煌,它们都远远比不上自由翱翔的美丽,令人心醉的美丽。
他叹息着,振作起来要和他的命运搏一把。
在萨尔洛·弗·科西根的长湖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葡萄园,初春的一片新绿如薄雾般缭绕其间。湖面在和煦的空气中显得波光粼粼,犹如溅落的银币。迈尔斯在书上读到过,某些地方有把银币放在死者眼睛上的风俗,好让死者旅途顺利——似乎很合情合理。他想象着金灿灿的硬币沉人湖底,越堆越高,直到冲出湖面成为一座新岛。
地面的土还很潮湿寒冷,冬天还在土壤下面留恋徘徊。土很沉。迈尔斯从他挖的齐肩高的坑里铲出一铲土。
“你的手在流血。”他母亲说,“用一把等离子枪五秒钟就能挖好了。”
“血,”迈尔斯说,“能洗净罪恶。军士这么说的。”
“我明白了。”她不再提出异议,而是带着友好的沉默,背靠一棵树坐着,望着湖面。这就是她所受的贝塔教育,迈尔斯想,对于观赏水面在天空下豁然开朗的景象,她一向兴趣盎然。
迈尔斯终于干完了。弗·科西根伯爵夫人伸出把他从坑里拉出来。他拿起飘浮盘的控制板,把长方形的箱子放下去,耐心等待着把它送进安息之所。而在过去,总是伯沙瑞很耐心地等他。
把土重新盖上比挖坑快些。他父亲下令造的墓碑还没有完工。它是手工雕刻,就像这个家族墓地的其他墓碑一样。迈尔斯的爷爷就躺在不远处,紧挨着迈尔斯从未谋面的奶奶身边,她在二十年前爆发的贝拉亚内战前就去世了。他的目光在爷爷墓边预留的两块空地上停留了一会儿。它们坐落在一片斜坡上,垂直面对着军士的新墓。迈尔斯心中有些不自在,但幸好那个打击还没有到来,那片空地依然是空地。
他把一只浅口铜钵放在墓前的三脚祭坛上。在钵里他放上了从山上采来的松柏嫩枝,和一束自己的头发。他从上衣里掏出一条彩色围巾,小心翼翼地打开,把一束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