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学徒 作者:[美] 洛伊斯·比约德-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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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循守旧的梦想,迈尔斯迷迷糊糊地想。“因为你为我效忠,所以我也是她的主人,”他柔和地指出,“所以她的事也是我的责任。”要是我能把这责任转变成我的梦想的话该多好。
“有些人已经不再重视他们的责任了,”伯沙瑞喃喃地说,“但一个弗·科西根——弗·科西根家的人从不食言。”
“确实如此。”迈尔斯咕哝着。
“呣。“伯沙瑞又往下躺低了一些。
长时间的沉默后,伯沙瑞又开口了,“如果我被杀了,您不会把我抛在这儿吧,大人?”
“哎?”迈尔斯把注意力从联想出新的星座上转移回来。他刚把几颗星星连接成一个大致的形象——骠骑兵。
“有时候他们把尸体留在太空里。像地狱一样冷……在那儿,连上帝都找不到他们。任何人都不能找到他们。” 。
迈尔斯眨眨眼。他从不知道军士还有点宗教上的信仰。“嗨,怎么突然谈起被杀啊死啊?你不会——”
“您的父亲,伯爵大人曾经答应过我。”伯沙瑞微微抬高声音,盖过迈尔斯的声线,“会把我埋在萨尔洛·弗,科西根,在您母亲的脚边。他保证过的。他没告诉您吗?”
“呃……这个话题从没提起过。”
“作为弗·科西根家的人,他做出了保证。您也该向我保证。”
“喔,好吧,那么。”迈尔斯向平台的透明顶棚外张望。有些人看见的是星辰,有些人看见的则是星辰问的虚无缥缈。寒冷……“你计划上天堂喽,军士?”
“做我夫人的奴仆。鲜血洗净罪恶。她朝我发过誓……”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目光越来越迷离。不久,酒瓶从他的手指间滑落,他开始打鼾。迈尔斯盘腿坐着,守着他。现在迈尔斯那瘦小的身体面对着广袤无垠的昏暗,而家乡是如此遥远。
幸好,巴兹很快就康复了,为了防止脖子上的撕裂伤再次裂开,第二天他带着颈箍参加工作。只要迈尔斯在周围,他对埃蕾娜的举止都显得特别谨慎,没有激起迈尔斯更深的嫉妒。不过,当然,迈尔斯在哪儿,伯沙瑞也总是在哪儿,这大概才是他慎重行事的原因。
迈尔斯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胜利号”的运转上,表面上看像是公然要和佩利安人作战,但私下里,他认为它是惟一足够大、足够快、足够挤进他们一行人,而且是惟一能从这个地狱般的地方成功逃跑的飞船。腾格有两个跃迁飞行员,至少他们中的一个能被说服,从而把迈尔斯他们带出陶维帝地方空域。迈尔斯预期的结局是:用一艘偷来的战舰和一个被绑架的飞行员,带着二十个没有工作的雇佣军,以及一帮不知所措的逃难的技术员,跑回贝塔殖民地。没有钱付给塔夫·卡尔霍恩——甚至连付贝塔航空港着陆费的钱也没有。他那神通广大的三级外交豁免权似乎从一条毯子缩成了一小片遮羞布,全无用处。
迈尔斯和技术人员一起投入工作,把RG132藏匿的军火运出来,组装好。但他的工作常常被打断,总有人过来,要么向他请求指导——其实也就是要求得到他的指令,要么是请他规划组织或者——这也是最频繁的——为了手头上的工作,请求他授权征用一些冶炼厂的设备或资源或军队剩余的补给。迈尔斯愉快地批准了所有放在他面前的请求,赢得了行事果断的美名。他的签名——“内史密斯”从工整的字体逐渐变成了难以辨认的龙飞凤舞。
但是人员短缺的问题,很不幸,不像治疗疾病那样容易解决。两班倒改成了三班倒,预示着所有人最终将会因为精疲力竭而丧失效率。迈尔斯决定试试另一个办法。
两瓶菲利斯酒(尚不知其质量如何)、一瓶陶瑟坦液体(幸好是淡橘黄色,不是绿色)、两个尼龙和塑料制成的折叠式露营小凳、一张易碎的塑料小桌,以及半打银色即食包装袋,里面装着菲利斯美食——迈尔斯希望它们是美食——里面确切的成分还是个谜,最后还有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在冶炼厂被损坏的溶液培养区找到的没有腐烂的新鲜水果。这些应该足够了。迈尔斯把掠夺来的野餐堆在伯沙瑞的怀里,满得都快溢出来了,然后朝着俘虏营走去。
他们在走廊里和梅休擦身而过,梅休抬起一根眉毛,“你们要带着这些东西去哪里?”
“去拍马屁,阿狄。”迈尔斯笑着说,“去拍马屁。”
佩利安俘虏已经从临时监狱——禁闭室——转移到一个储藏区。那里被人们匆匆忙忙地腾空、加固,分割成若干窄小、昏暗、寒冷的金属“包厢”。要不是出现了下面一幕的话,迈尔斯本来会对在这种地方关押犯人感到更加内疚。
他们惊讶地看到腾格船长正单手悬在牢房顶灯的支架上,倒腾着灯泡,但徒劳无功,在掀起灯罩时他的制服裂了条大口子。
“下午好,船长。”迈尔斯一脸灿烂,快活地向空中晃动的脚踝打招呼。腾格怒气冲冲地低下头,用眼睛打量着他,揣测着伯沙瑞的力量,眼见估计下来的结果显示:形势对他不利,就咕哝着跳了下来。警卫在他们身后再次锁上门。
“假如你把灯泡拿下来了,打算用它干吗?”迈尔斯抬着头好奇地问。
腾格唾沫横飞地朝他谩骂,然后突然转为反抗性的沉默。伯沙瑞放好桌子和凳子,把杂货一股脑儿倒下来,然后靠着门边的墙,犹疑地关注着。迈尔斯坐下来,打开一瓶酒。腾格仍站着。
“来吧,船长。”迈尔斯诚恳地邀请说,“我知道你还没吃晚饭。我只是希望我们能聊一会儿。”
“我叫凯·腾格,欧瑟自由雇佣军舰队上校。我来自地球,是伟大的南美公民。我的社会编号是T275…389…42…1535…1742。‘聊天’结束。”腾格的嘴唇立刻闭得紧紧的,仿佛一道花岗岩上的裂缝。
“这不是审问。”迈尔斯强调说,“要是这样的话,用药物会有效得多。你瞧,我甚至会让你知道一些我的信息。”他站起来,礼貌地鞠一躬,“允许我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迈尔斯·内史密斯。”他朝另一个凳子做了个手势,“请,请坐吧。我仰着头这么长时间脖子都抽筋了。”
腾格犹豫着,最后还是坐下了,但只折衷地坐在凳子边缘。
迈尔斯倒了杯酒,呷了一口。他想回忆起祖父的一个酒类鉴赏家当作开场白用的惯用语,但他惟一能想起来的是“淡得像尿”,这句话确实不怎么动人。他用袖子擦了擦塑料杯的杯口,把它推给腾格。”你看。没有毒药。没有药物。”
腾格交叉着双臂,“书里最老套的诡计。你在进来前已经服了解毒剂。”
“哦。”迈尔斯说,“是的。我想我本可以这么做。”他把一袋相当有弹性的蛋白质块倒在桌子中间,几乎和腾格一样疑虑地盯着它们。“啊。肉。”他抓起一块扔进嘴里,聚精会神地嚼起来,“来吧,你可以问我任何事。”他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腾格在和自己的决心做斗争,然后脱口而出:“我的船员。他们怎么样了?”
迈尔斯敏捷地掏出一张列有全部人员名单的详细清单,包括死亡者、受伤者以及他们目前的治疗情况。“其他的人都被关押着,像你一样。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他们的具体位置——只是以防万一,万一你真能用这盏灯做出什么事。”
腾格既悲哀又放心地叹口气,心不在焉地拿起一个蛋白质块。
“很遗憾事情到了这步田地。”迈尔斯抱歉地说,“我理解你有多气愤——因为失误而让敌人侥幸获胜。我也宁可做得更优雅、更富于战术性些,就像科玛之战,但面对情势我必须随机应变。”
腾格嗤之以鼻,“有谁不想啊?你以为你是谁?弗·科西根勋爵吗?”
迈尔斯被酒呛住了。伯沙瑞离开墙,跑过来帮他捶背,但没什么用,他边捶边怀疑地瞪着腾格。等迈尔斯恢复了正常呼吸,他也恢复了惯有的姿势。迈尔斯抹抹嘴。
“我明白。你是指贝拉亚的阿罗…弗·科西根司令。你,啊,让我有点糊涂——他现在已经是弗·科西根伯爵了。”
“噢,是吗?他还活着?”腾格感兴趣地问。
“活得好好的。”
“你读过他写的关于科玛的书吗?”
“书?哦,《科玛报告》。是的,我听说那本书被选作某些军事学校的教材,在外行星——就是说在贝拉亚外的学校。”
“我都读过十一遍了。”腾格自豪地说道,“这是我所读过的最简洁明了的军事实录,逻辑思维也相当清晰,就像一张线性图表——政治、经济,所有的一切——我打赌那人的头脑绝对非同寻常,肯定有五维空间。然而我发觉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它。它应该作为必读书——我就用它测试我的高级军官。”
“哦,他跟我说过,战争是政治的失败。我看他们也该多带点他那种战略思想。”
“当然,等你到了那个程度——”腾格的耳朵竖了起来,“给你说过?我想他从没接受过任何采访,你是不是刚巧记起某时某地读过的书面记录?有复印的吗?”
“哦……”迈尔斯拖长了音,“事实上,是个私人会谈。”
“你见过他?”
迈尔斯忽然觉得腾格已经不再把自己看成是个半米高的卑鄙小人了。“哦,是的。”他谨慎地承认道。
“那你知道……对于埃斯科巴侵略战,他写了什么类似《科玛报告》这样的东西么?”腾格热切地问,“我觉得它该有姐妹篇——进攻篇之后写防御策略篇——那该是他另一半思想。就像斯瑞·西卡的两本书:《弗·尔谢亚》和《斯卡4号》①。”
【① 斯瑞·西卡是科西根系列小说中一位著名军事历史作家,《弗·尔谢亚》和《斯卡4号》是他两本分别介绍进攻和防御策略的书籍。弗·尔谢亚和斯卡4号是两颗偏远小行星,曾是具战略意义的虫洞站点。】
迈尔斯最后给腾格下了定义:一个军事历史狂热爱好者。他可是相当、相当、相当地了解这种类型的人。他抑制住开心的微笑。
“我可不这么认为。毕竟埃斯科巴是个失败。他从不多谈它——我能理解。也许是种虚荣心吧。”
“呣,”腾格同意说,“尽管如此,那还是一本令人着迷的书。在那时,战场上的内部构架所暴露出的全是一片混乱——当然,在你吃了败仗时,局面总是很混乱的。”
这回轮到迈尔斯竖起耳朵了,“在那时?你当时在科玛?”
“是的,我当时是塞尔拜舰队的海军中尉,舰队是科玛雇用的——那是怎样的一次经历呀!二十三年前的事了。看起来,雇佣军和雇佣者之间脆弱关系上的每个漏洞都会让我们吃尽苦头——即使是在第一枪打响前。弗·科西根的智囊团非常有效率,我们后来才吸取了教训。”
迈尔斯鼓励他说下去,在他的回忆中汲取着这意想不到的知识之泉。几片水果变成了行星和卫星,各种形状的蛋白质颗粒成了巡洋舰、间谍飞船、智能炸弹和军队运输飞船。战败的飞船就被吃掉。第二瓶酒引出了其他闻名遐迩的雇佣军战斗。迈尔斯兴致盎然地听着腾格描述,不知不觉陶醉其中了。
腾格最后倒空了肚子里的故事,酒足饭饱之后,满意地舒口气,向后�